正文
第23章 第 23 章 她究竟是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第 23 章 她究竟是什
将癱倒在院門口的三名道士攙扶到院內, 江藥藥從屋裏翻出傷藥與乾淨布條,動作熟稔地止血上藥,用木條固定斷骨, 包紮傷口。
過程中三人眼神驚疑不定,時而偷觑屋內,尋找那個男子的身影, 時而瞄一眼江藥藥平靜的側臉。
待包紮完畢, 江藥藥洗淨手,又坐回三人面前, 輕聲開口:“道長, 我有個不情之請。”
為首的老道目光略一沉凝:“姑娘請講。”
他原本以為這女子也并非凡人,可她周身并無任何靈力和鬼氣, 況且她既肯出手幫他們治傷,可見是個良善之人。
江藥藥看向他們三人, 遲疑道:“今日之事,能不能請你們不要對外提及?”
自知有些不妥,她又低聲補充道:“我與夫君只想在此過不被打擾的清淨日子, 三位道長對外就說是你們除了那個作亂的邪祟,如何?”
她輕聲細語,帶着些懇求的意思。
老道凝神,如此一來, 功勞全成了他們的, 倒确是好事一樁, 只是不知那男子究竟何許人也, 若非善類,若日後被人察覺,恐會落下包庇之禍。
見眼前女子柔弱清婉的無辜模樣, 他身後的年輕道士忍不住先開了口:“自然可以,今日多虧……”
還未說完,老道擡起那只沒斷的手臂,肅然阻聲:“姑娘,除滅那鬼邪的是尊夫吧?此等蓋世神通,又是為民除害的功德,我等若……”
“功德?”一道冷淡嗓音從江藥藥身後傳來。
老道渾身一僵。
司欽夜不知何時已端着藥碗站在廊檐下,目光平平掃了過來。
老道隐隐預感,自己若是拒絕這個女子的請求,興許會無法活着回到神尊觀。
他神色一變,擠出抹笑意恭順道:“那便依姑娘所言,今日是我們師徒三人……聯手誅滅了厲鬼,絕無旁人插手。”
他忽然答應得這樣爽快,江藥藥驚訝擡眉,連忙道謝:“那便多謝道長了!”
老道擦了擦汗,誠惶誠恐:“姑娘救了我們師徒三人,何須道謝,是我該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他說着連忙趔趄起身。
江藥藥剛伸手要扶,司欽夜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手壓下來牽住。
老道不敢再擡頭,對着兩人倉促一揖,“我等不便再打擾二位,先告辭了!”
他身後的兩名年輕道士也站起身來,三人互相攙扶,踉跄離開庭院。
天色逐漸暗下來。
藥藥與司欽夜一同去廚屋做飯,團團在竹籠的草窩裏縮成一團酣然睡覺。
除了沒有院門,一切都恢複了原本的安寧。
鎮上的商鋪都打烊得早,買門板木材至少也得明日,江藥藥總覺得沒有遮擋,穿堂風涼飕飕的,暗想夜裏會不會有壞人進來。
但一轉念,也用不着她操心。就算是今日房子真的塌了,她也不懷疑司欽夜會在這一片廢墟裏之上生起火給她做飯,告訴她,他會重新修好他們的家。
她小口喝着碗裏的湯,笑得唇角彎彎,司欽夜不知她在想什麽,眼底卻也含了笑意。
正吃着飯,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
聽了神尊觀裏道士們的傳言,杏兒知曉這附近下午鬧了鬼,放心不下江藥藥想來看看,遠遠便望見光禿禿的門框,吓了一跳,聞見飯菜飄香,杏兒大喜過望,幾步小跑過去。
沒有院門阻攔,她徑直走進院內,欣慰朝內大喊:“藥藥姐!”
江藥藥探出身子,“咦,你來啦?”
司欽夜也看向站在院中的少女。
杏兒心下忽地一跳,又覺得奇怪,她和司欽夜也打過幾次交道了,怎麽還是莫名有些害怕他?
江藥藥熟稔招呼:“吃飯了嗎?要不要過來吃點?”
杏兒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吃了,就是怕你遇到了什麽危險,來看看你,沒事就好。”
江藥藥站起身來,對她招手:“沒事,過來喝碗湯吧!”
杏兒在外面巷子裏便聞到了參雞湯的鮮濃香氣,被江藥藥這麽一說,忽覺饞蟲作祟,念及平日裏與江藥藥關系要好,倒也沒必要禮貌推拒,笑着應了。
江藥藥起身去了廚屋給她打湯。
杏兒看了眼司欽夜,他神情平淡,安靜吃飯,對她的突然到來沒有半點歡迎,但也不似不悅。
她本想問好的話又堪堪咽回了肚子裏。
好在江藥藥很快回來,氣氛又變得松和,見杏兒還站在院子裏,随意道:“站那兒做什麽?快過來。”
杏兒應聲,過去同江藥藥坐在一起。
桌上是尋常的三菜一湯,看上去色味俱佳。
杏兒低頭啜了口熬得澄黃的雞湯,驚嘆一聲,擡起頭來,“這湯好好喝!”
江藥藥被她小孩似的反應逗樂了。
杏兒又道:“沒想到藥藥姐你廚藝也這麽厲害。”
江藥藥捧着碗笑道:“是你姐夫做的。”
杏兒瞪大了眼睛,“姐夫這麽厲害?”
司欽夜擡起一眼,沒什麽表示,給江藥藥夾了塊藕餅。
杏兒四下張望一圈,見屋內一切安好,好奇問:“你們有看到那個鬼嗎?我聽觀裏的道士說,好像厲害得很呢。”
江藥藥不知怎麽解釋,瞄了眼司欽夜,後者垂眸慢條斯理吃菜,仿佛事不關己。
她含糊應了一聲:“不太清楚,好像是挺厲害的。”
江藥藥神情不大自然,杏兒只當她是受到驚吓,畢竟方才看見院門都被毀壞了,即便沒有正面遇上定然也有所波及。
她慰聲笑道:“人沒事就好,還好咱們鎮上的道士厲害,兩三下将那個鬼趕跑了,日後肯定不敢再來了。”
江藥藥捧着湯碗,心虛:“是啊。”
談笑了會兒,屋外傳來窸窣動靜,一道遁光翩然停落在院外。
雖在長生界諸神面前替司欽夜辯駁了一番,但雲昊留有後慮,自上次來了一趟玉煙鎮,便在此地留下了自己的線人。
今日收到玉簡傳信說有鬼邪動亂,雲昊心下駭然,以為是司欽夜的手筆,即刻下界趕往玉煙鎮。
一路上他都在心底設想,司欽夜不記得他,或許是真如傳言那般,被無序冥力蠶食了神魂,神智混沌。
上次所見,只是他無聊想要扮演人界的尋常夫婿,或許沒幾日便就失了興致,發瘋将身邊人都殺了……
若真是這般,替他說話的自己豈不成了最大的笑話?日後他還怎麽在諸神面前擡得起頭?
橫豎自己也欠他一條命,就算是司欽夜要殺他,他也要将他斥罵一番,他早已受夠這些年的憤懑和無所适從的愧怍了,如此死在他手上倒也是解脫。
瞥見被毀得稀巴爛的木門,雲昊怒氣沖沖走了進來,一身殺意站在庭中,又猛地怔住。
屋內笑語輕盈,桌上飯菜飄香。燭光暖融,分明是一派煙火家常的溫馨光景。
聽見動靜,江藥藥轉過頭去。
站在院中的青衣男子身姿挺拔,清朗面容猶帶尚未斂去的驚怒。
“雲昊兄?!”
聽見江藥藥的驚聲,雲昊醒神,忙低頭握拳掩飾地咳嗽兩聲。
他心頭頓時五味雜陳,半晌才清聲道:“在下……恰好路過玉煙鎮,聽聞出事了,便想着來看看二位。”
司欽夜陰沉地看向即墨雲昊,凡人随意進出也就罷了,現下竟連神官也毫無分寸地直接闖入。
沒有院門阻攔,江藥藥也被接二連三的狀況弄得發懵,仍是下意識熱情招呼:“雲昊兄來得正好,過來一起吃點東西吧!”
雲昊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司欽夜,如同迎頭澆了冰水,怒意一點點消散,自知來得貿然,“不必!我就是順路來看看,二位沒事就好!”
杏兒也隐約感應到驟降的陰冷氣壓,默默低頭喝着雞湯,不敢說話。
偏只有江藥藥對氣氛變化毫無感知,佯裝惱怒地蹙起眉心:“雲昊兄,這次說什麽也不許見外了。”
……
紫檀方桌只剩下司欽夜旁邊的空位,雲昊僵硬地落了座。
江藥藥給他盛了碗湯,“你嘗嘗。”
見雲昊盛情難卻又不好意思的模樣,杏兒也适時幫腔道:“姐夫煲的湯可好喝了!”
雲昊端起,在兩個女子的殷切目光中,倒像要喝臨行鸠酒一般,頗有幾分慷慨就義的凜然之感。
微微仰頭,啜了一口。
雲昊蹙緊的眉頭漸漸舒開,神情古怪莫測。
江藥藥疑惑地眨眨眼睛,覺得不好喝嗎?不應該啊!
況且剛才杏兒也連聲稱贊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好喝嗎?”她試探問。
雲昊遲緩地點了個頭,餘光有意無意朝司欽夜瞥過去。
司欽夜手指搭在桌面,指尖閑閑輕叩,感應到窺視,掀起眼簾,幽黑眼眸直視不諱。
雲昊尚未收回的視線被撞個正着,扯了下嘴角,不知作何反應般道:“欽夜兄……好手藝。”
見司欽夜漠然無回應,江藥藥在桌下輕輕踢他,人家這樣記挂他,怎麽如此冷淡對待別人?
司欽夜沉吟一息,淡道:“雲昊兄過獎了。”
江藥藥稍稍滿意地笑了笑,又看向雲昊:“不知雲昊兄如今住在何處?改日尋得空閑,我們也可登門拜訪。”
雲昊略一凝噎:“我不住在潼臨,但若藥藥姑娘與欽夜兄想來找我,改日我亦可帶你們去我的都城游玩一番。”
聽他如此說,江藥藥立即笑應:“好,就這麽說定了。”
雲昊也禮貌颔首,目光在笑容明媚的女子臉上多停了幾息。
自上次一別,他借職務之便回長生界搜調過這女子的信息,家世和出處皆可查到,但三界五行輪回簿上卻沒有她的命魂。
世間一切生靈皆有輪回命理,記錄在神道五行輪回簿之上,江藥藥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世上一般,找不到命魂出處,更無因果輪回。
此等生靈,即便身死,也不會在世上留下一絲魂魄。
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江藥藥本不屬于這個世界,是神道至高召喚的異世之魂。
可她若真是神道之人,為何會與司欽夜在一起?這一點實在令他百思不解。
思忖片刻,雲昊像是随意話家常般探問:“不知藥藥姑娘與欽夜兄是如何相識的?”
江藥藥正欲笑答,一旁沉寂的司欽夜忽然出聲:“雲昊兄公務繁忙,還能抽空來此閑聊,是事情都辦妥了還是另有打算?”
聽出他語調裏被冒犯的不悅,雲昊神情一滞,随即失笑:“探望故友的時間還是有的,何況此地今日有鬼氣異動,非同小可,我自是憂心。”
鬼氣異動?江藥藥心中疑惑,雲昊是不知道阿夜的身份嗎?
司欽夜輕笑聲:“你消息倒是靈通。”
雖安排線人在此只是為了監視冥力異常,但若讓司欽夜抓住把柄,依他的行事作風,必定難以善了。
雲昊生出絲被點破的慌亂,“只是途徑此地,恰巧聽鎮上人說起,算不上消息靈通。”
兩個人你來我往像在暗暗較勁,江藥藥心下莫名,出聲阻斷:“吃完飯了,移步去院子裏歇息吧?”
杏兒不明所以,聽江藥藥這麽說,贊同道:“是啊是啊!還是外面坐着比較涼快!”
夏風拂動花藥,院內暗香盈盈。
暮色未深,星子稀疏。
杏兒蹲在檐下拿着根菜葉逗弄兔子,江藥藥在一旁坐着陪她,時不時擡頭看一眼院中。
司欽夜拿了澆壺去藥園灑水,雲昊站他身後不遠處。
直覺雲昊應要同司欽夜聊什麽事,江藥藥想起方才不算平和的氣氛,好奇地盯着兩人背影。
水霧細緩,司欽夜垂眸專注澆花,視身後之人如無物。
雲昊只覺那股憤懑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自嘲冷笑一聲:“我原以為你是故意裝作不識,如今看來,是真忘得徹底!”
司欽夜懶得回應,側影似和夜色融為一體。
雲昊目光悠遠,自言自語感慨:“也好,如此我便可當你是真的死了……”
司欽夜待他說完才悠悠評價:“神道這次倒頗有新意,派男子來演苦情戲。”
雲昊:“……”
他忽地又想起什麽,緩緩松開攥緊的拳,“你不是已将神道之人留在身側,竟還會避忌神尊的試探?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空氣冷寂片刻,雲昊緩緩繼續:“輪回簿裏沒有你夫人的命魂。”
聞言,司欽夜終于擡起眼,目光冰冷。
雲昊神色微沉,一字一句:“司欽夜,你當真不知她究竟是什麽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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