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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介不介意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 33 章 介不介意換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自轎中踏出。
謝青玄墨發以一根簡樸素淨的白玉簪束起, 面容俊美堪稱豔麗,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笑意。
他站在轎邊,小館內外的嘈雜聲, 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落針可聞。
冥界無人不知上三境閻君,謝青玄。
生得玉面風流, 行事卻比那張臉還要招搖。環佩金玉, 車駕所至之處,向來萬人空巷。
此刻驟然停步于此處, 引來無數側目, 長街不知凡幾的女鬼跟着伸長了脖子想一睹尊榮。
謝青玄步入店內,蒼青袍角拂過門檻。
目光落向內裏, 聲音不高不低,帶着慣有的溫雅笑意:“真是巧了!幾日不見, 竟又遇着這位心善的小娘子……還有這位鬼姑娘。”
菱蘿咀嚼的動作僵住,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疑,下意識地往江藥藥身邊靠了靠, 周身鬼氣瞬間收斂。
江藥藥擡首看過去,心道他稱自己為“小娘子”,而稱菱蘿為“鬼姑娘”,大概已是知道她并非鬼魂。
她表情微僵, “閻君說笑了, 我早已成親, 并非‘小娘子’。”
成親?”
謝青玄輕輕重複了一遍, 眸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未減,探究卻一點點深了。
江藥藥目光微凝, 感應到身側似有各種目光迎來。
謝青玄打量她片刻,忽而擡了擡手,店中鬼魂忽如蒙大赦般魚貫退出。
不過數息,小館便空了下來。
幾名鬼仆垂首立于門前,将外間所有窺探的目光盡數隔絕。
不信他來此處真只是一場巧合,江藥藥猜不透他想做什麽,雖直覺他并不想傷害她,卻也生出幾分警惕。
“閻君也是來此處吃東西嗎?”她輕飄飄問。
謝青玄掃了一眼桌面那些陰食,輕輕笑了一聲,“你吃得慣這些?”
不等江藥藥回答,謝青玄又挑眉似尋常道:“也是,這些腌臢東西,凡人哪裏吃得下。”
菱蘿猛然睜大眼,茫然地望向江藥藥。
江藥藥眼睫微顫,随即笑笑:“多謝閻君關懷,我夫君已陪我吃過了。”
“夫君。”
謝青玄微微眯了眼,表情意味深長,“聽小娘子喚夫君倒确有一番情趣,原來他也喜歡這般……”
江藥藥望向他,稍稍正色,“閻君說笑,我們本就是夫妻。”
她這般認真解釋,倒是讓謝青玄更加好奇。
他上前半步,笑看她:“其實,我第一次見姑娘時,也很是傾心。”
他這般無常,江藥藥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蹙眉不語。
謝青玄悠悠繼續:“若是哪一日厭了如今這位夫君,不妨來尋本君,本君斷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調笑中帶着試探,更像是一種惡劣的逗弄,想看她驚慌失措或面紅耳赤的模樣。
江藥藥見他眼中溫柔似水,神情一滞,片刻才開口:“閻君慎言,我夫君此刻就在附近。”
“夫君”二字咬字略重,是刻意提醒他不要逾矩。
竟還會仗勢欺人……
謝青玄像是被逗樂一般低笑出聲。
前不久下屬禀報近日冥界的傳聞,當聽到司欽夜似與一凡人女子居于人界時,他只覺得又是這等捕風捉影的閑話,他并不以為意。
那位鬼王行事向來莫測,千年來關于他的離奇傳聞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真真假假,多半是底下小鬼以訛傳訛,或是夙羅之流故意散播的流言。
一直持續到不久前在賭坊那次。
他竟發現那位居然真的容許一個凡人女子如此近身,而今面對自己的試探,眼前女子倒是意外地沉穩,也是意外的認真。
仿佛是确信那個冥界之主當真愛上了她一個凡人一般。
謝清玄眸光微深。
見江藥藥面色含惱,無奈輕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小娘子生氣了?”
江藥藥垂下眼簾遮住惱意:“怎會生氣?只是閻君的玩笑落在旁人耳朵裏,怕是要生出誤會。”
謝青玄手中骨扇一收,悠然落座,“此處誰人敢置喙?你說的是這位鬼姑娘?”
菱蘿聞言身形又往江藥藥身邊縮了縮,幾乎要緊貼着她。
江藥藥将菱蘿往身後帶了帶,“自然不是,她是我朋友。”
謝青玄挑眉:“她是你朋友……你夫君是鬼,朋友也是鬼,莫非在你眼中,鬼與人當真無別?”
江藥藥似是疑惑:“閻君大人不也是鬼嗎?你覺得有何區別呢?”
她并不答,反倒四兩撥千斤将問題抛回給他。
謝青玄笑道:“人貪生,鬼戀世,各有各的無趣……不過嘛,如你這般鮮活靈透的小娘子,溫柔暖熱觸之生情,自有妙處。”
他似是刻意挑逗,想要激怒她,江藥藥抿了抿唇緩緩道:“玩笑一次是風趣,兩次便是刻意為之了,閻君還請适可而止,畢竟我夫君脾氣算不上很好。”
見她又擡出司欽夜來壓他,謝青玄笑意一斂,“你那位‘夫君’……”
他刻意放緩了速度:“給你幾分顏色,一點恩賜,你不會便當真了吧?”
饒是知曉眼前的男子難以揣摩,藥藥仍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刺耳話語所激怒,輕聲駁斥:“他并非你說的那般!”
謝青玄眼眸微眯,“那不如我們賭一賭。”
江藥藥心下古怪,疑惑蹙眉:“賭?”
他傾身靠近,一字一句慢慢道:“就賭你離開他,看看最後——”
“他會不會親手殺了你。”
江藥藥呼吸一窒,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緊。
謝青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不過你放心,若真如此,本君自會救你。”
“本君說了,對你很是傾心”,他同江藥藥四目相對,又恢複溫柔笑意:“等到那時,你便跟着本君如何?”
江藥藥微微垂着眼,鬓發微掩,辨不出神情。
謝青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須臾,江藥藥擡起眼,目光清亮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她深知這副完美的皮囊和多情舉止或許真會引得一些女鬼甚至女子傾心,但這般的男子看似多情,實則無情,華麗之下只是游戲人間的百無聊賴。
至于為何會來同她說這些,江藥藥只能覺得他大概真是無聊得過頭,想要尋她取樂。
她心神漸定,眨眨眼道:“若是別的什麽賭,或許我會陪閻君大人玩一玩,但這個賭于我而言毫無意義。”
謝青玄眉梢微挑。
江藥藥平靜繼續道:“我不想試探我夫君,也不會拿他賭,況且……”
她說着頓了頓,眼中毫無惡意,只有純粹的困惑:“閻君又有幾分真心呢?”
謝青玄臉上笑意微僵,眸底漾開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半晌,他才像是聽到什麽荒誕不經的笑話,唇角重新勾起,輕輕重複:“真心?”
嗤笑般輕聲道:“與鬼魂論真心……倒真是聞所未聞。”
江藥藥看着他,恍然點頭:“我明白了,沒有真心的人自是不會懂。”
語氣無辜,天真得像是一句童言無忌。
謝青玄半眯了眼,并未動怒,反倒饒有興致地盯着江藥藥。
“是嗎?”
他輕笑道:“那本君便等着,等你有一天發現你口中的真心,也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菱蘿已經連眨眼都忘了,驚恐地看着江藥藥,又看看笑意難辨的玉面閻君。
這可能是江藥藥兩世加起來也極其少有的犀利時刻,她轉向旁邊早已目瞪口呆的鈴蘿,“既然吃完了,那我們走吧。”
菱蘿如夢初醒,慌忙起身。
經過謝青玄身邊時,江藥藥腳步略頓,對着他展露一個慣常的明媚笑容,語氣輕快:“閻君大人再會。”
說罷,牽着魂不守舍的菱蘿地走出了店門。
見店內只出來兩個普通陰靈,門外無數道驚疑的目光并未過多關注,依舊伸着腦袋看着店內。
“閻君大人怎麽還沒出來?這種破店有什麽好待的?”
“或許是閻君大人想換換口味了呢?他對女子不也是如此……”
……
走出長長一段路,身後的議論之聲才漸止。
沉默在她們之間蔓延,菱蘿不時瞄一眼身側江藥藥,欲言又止,似有不安。
方才那位閻君在店內已然昭示她的凡人身份,江藥藥也并未多言,只靜靜等她開口。
步入轉角之時,菱蘿才稍稍停下腳步,糾結難言地扯了扯江藥藥的袖子:“你……真的是凡人嗎?”
江藥藥默然片刻道:“我确是凡人。”
既然菱蘿已将她視作朋友,她也不介意坦白自己的身份。
菱蘿心中五味雜陳,想了想又問:“那你夫君又是什麽身份?為何能讓閻君都有所忌憚?”
江藥藥搖搖頭,輕聲:“坦白講,我也不太清楚。”
菱蘿微驚:“可你不是說你們是夫妻嗎?”
江藥藥低頭踢開腳邊的小石子,“但他若是不想同我說,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又何必去問呢?”
她不想再在神靈或是別人口中了解司欽夜,只想相信自己看見的,若他有不想讓她踏進的世界,她便也不會多走一步。
菱蘿聽得怔了怔,帶着笑意感嘆道:“你這樣的姑娘,我倒是頭一次見……”
江藥藥莞爾,菱蘿不問自己為何會與司欽夜相戀,亦不問她為何會來冥界,只是感嘆她是這般的姑娘。
因她同自己一般,只懷着一腔孤勇,不計較旁人眼光。
身後遠遠傳來一陣騷動,兩人回頭望去,是謝青玄踏步乘轎而去,引來無數女鬼尖叫。
江藥藥看了一眼便轉回身。
想起剛才的一幕,倒是菱蘿仍是心有餘悸,整個冥界,誰敢同上三境的大人說那樣的話?
藥藥倒真是被她夫君庇佑得極好,才會這般有恃無恐吧?
她嘆了口氣,帶着安慰的語氣解釋道:“你不要介意,那位閻君向來便是如此,雖是上三境界的大人,卻從不對女子動手,無論是容貌出色還是平平無奇,皆是溫柔款款笑語相待,因此冥界之中有許多女鬼都傾慕于他,縱知他風流多情,亦甘之如饴。”
江藥藥并不意外,撇撇嘴自嘲:“那我這次怕真是惹惱他了……”
菱蘿沒忍住掩唇笑出一聲。
江藥藥看她一眼,也跟着笑了。
小巷深長,兩人并肩行了一路,菱蘿像是想起什麽,幽幽念道:“你們二人這般恩愛,若你是鬼魂,你夫君定會和你締結魂契,以冥界之儀與你成婚……”
聽見“魂契”二字,神靈的任務猶在耳邊,江藥藥一頓,又解釋:“我和他已有人間的婚書,倒也無須再這般麻煩。”
菱蘿含怪地看她一眼,知曉她不懂其中奧秘,耐心解釋道:“人界的一紙婚書算什麽?冥界的婚契可将契約雙方命魂相連,此後魂體共生,那才是真正的至死不渝呢!”
她說着說着,少女懷春般捂住胸口,目光悠遠:“也不知我還有沒有這個運氣……”
江藥藥忍不住笑:“怎麽沒有,你去找那個眼珠子掉你身上的男鬼,問他願不願意。”
菱蘿回神白她一眼:“呸!那男鬼魂血送我我都不要,嫌惡心!”
江藥藥笑意漸斂,疑惑:“魂血?”
菱蘿:“是啊,魂契自然需要交換魂血。”
江藥藥猛停住腳步,腦內倏然浮現那日在魂域,自司欽夜掌心流出的赤金血液化作符印湧入她體內的畫面。
菱蘿轉頭瞧見江藥藥呆立不語,“怎麽了?”
可為何司欽夜并未要她的魂血?
大概只是多想了。
江藥藥看向菱蘿,“若是……沒有交換呢?”
菱蘿挑眉:“那當然行不通啊。”
江藥藥聞言舒了口氣。
那就好!
不然她若是真的與阿夜締結魂契,那不就直接完成神靈的任務了嗎?說不定還會觸發一些別的任務機制。
她腳步輕快地跟上菱蘿,又聽她漫不經心道:“不過也不是完全不行,若是締契的雙方裏,鬼魂單方面地将自己的本源魂血取出,渡 給另一方,哪怕沒有對應的魂血回予……這個契約,其實也算成立。”
江藥藥腦內空白,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菱蘿渾然不知,繼續撇撇嘴道:“只不過這樣弄出來的契約太不公平,所有的約束和風險,幾乎全都壓在獻出魂血的鬼魂身上,這哪算是什麽契約……藥藥?”
江藥藥腦內思緒交雜,半晌未能說出話。
直到菱蘿扯着她的袖子用力晃了晃,擔憂道:“你臉色怎麽這樣差?是不舒服嗎?”
她雖早已忘卻病痛的滋味,卻也知凡軀脆弱如紙,生魂身處冥界,是極其危險之事,若是陽氣損耗嚴重,便會殒命。
菱蘿連忙撫上她的靈臺想要察看魂火,卻被一股強悍冥力灼燙,迅速收回手。
江藥藥回神,摸摸她肩膀安撫道:“我無事,只是要先離開了。”
回到來時的舊巷,江藥藥一陣茫然。
她找不到司欽夜。
方才菱蘿的話猶在耳邊回響:
根本不會有鬼這麽做的……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自身被束縛,心甘情願将魂血獻出。
她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壓住。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之前未曾在意的畫面。
魂域之中,他割開掌心,赤金色的血液順着指尖流淌,化作一道道符紋沒入她體內。
他說,只是護身之法。
她竟就信了。
那些神道的任務,那些所謂既定的命數,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她總覺得,只要自己不去做,一切便不會發生。
可冥冥之中,一切都在推着她往那條逃不開的路上走。
她絕不能讓一切都循着神道的安排繼續下去,因為她清楚結果是什麽。
舊巷之內,燈火暗淡,只有霧氣氤氲。
江藥藥幾乎是下意識向前快步走去,腳步越來越急。
昨日不覺,冥都竟這樣大。大得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
江藥藥忽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摸出那枚溫熱環戒,輕輕拍了拍,喚道:“阿夜。”
她知道這不只是一枚幫她取驅散冥界氣息的普通寶物,卻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能讓司欽夜有所感應。
輕喚幾聲後,四周依舊寂靜。
她望着掌心的環戒,鼻尖莫名發酸。
壓下心裏的失落,藥藥将環戒重新握進掌心,準備收回懷裏。
卻在她轉身的一瞬,掌心的環戒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她。
江藥藥呼吸一滞,緩緩回過頭。
長巷深處,霧色沉沉。
在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一道熟悉身影靜立在那裏。
作者有話說:
小黑:“大人,夫人那邊好像遇到點事。”司欽夜:“?”小黑:“謝青玄他——”話音未落,殿內空空如也。小黑(撓頭):“……屬下還沒說他乾什麽呢。”謝青玄:這就是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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