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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一:吃醋:他的歸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番外一:吃醋:他的歸處




近來,司欽夜覺得,他的妻子待他有些過于關心了。




比如他白日在院子裏,江藥藥總要讓他打把傘,外頭分明日色清朗,一點雨意也沒有,她卻執意踮腳要将傘蓋過他的頭頂。




司欽夜垂眸接過她手裏的傘柄:“不會下雨。”




妻子若有其事:“誰說一定下雨才能打傘?外面日頭也大。”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自己如今仍是鬼體,在日光下待得久了,身形也會顯得虛淡。




可這樣的時刻越來越頻繁,他在家中做些尋常家務,她也總要跟在身邊。




夜裏驚醒,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在他身上摸個遍,再松口氣緊緊抱住他。




司欽夜其實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很受用,畢竟他們成親之後,妻子很少這樣寸步不離地黏着他。




可次數太多,他卻不願讓她時時感到不安。





司欽夜知道她在怕什麽,畢竟他真實地消失過一次。若非那塊魂骨還在江藥藥身上,若不是她以歸墟之力重開輪回,他如今也不會留在這世間。




魂骨留住了他的一絲魂,借着她體內的歸墟之力一點一點凝聚,七年間漸漸聚成了一個完整的魂體。




所以他仍舊是鬼身。




依舊能驅使鬼氣,展開界域,只是尚未重新凝聚出能夠承載魂魄的凡人之軀。




這些事情,他回來時便仔細同江藥藥說過,她當時表現得不甚在意,抱着他笑嘻嘻說:“那就慢慢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司欽夜原以為她已經接受了,如今看來,接受歸接受,卻始終沒有放下心。




夜裏,他們相擁而眠,司欽夜忽然察覺到一縷熱流一點點落進他的體內。




江藥藥閉着眼,裝作睡得很熟,手搭在他身前,淡淡的金色靈光順着指尖緩緩沒入。




司欽夜忍不住開口:“直接渡歸墟之力是沒用的。”




江藥藥僵了一下,睜開一只眼,司欽夜正凝視着他,稀薄月光落在他臉上。




他如今的模樣和從前并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光線暗下來的時候,能看見凝縮的眼瞳內隐隐幽暗的赤光,蒼白面龐透着一點非人的詭豔。




江藥藥手還停在他胸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故作惺忪:“睡不着,無聊試試。”




司欽夜安靜看着她:“我沒有那麽容易消失。”




他擡起手,點在她心口魂骨的位置,“它會留住我。”




明知他說的只是她挂在胸口的魂骨,他過于專注的目光卻好像并不只是這個意思。




藥藥心口發熱,臉埋在他懷裏,“我知道。”




她猶豫片刻,聲音悶悶從他懷裏傳來,“只是我總有些恍惚,像是做夢一樣,感覺不真實。”




她以前總以為人只有遇到傷心恐懼的事才會生畏,如今才知道,原來在得到幸福的時候也會害怕。怕這一切如夢境,稍縱即逝。




她眼眶泛紅,不願讓他看見,将臉埋得更深,眼淚卻悄無聲息地浸進發絲裏。




司欽夜安靜抱住懷中的人。




還是那麽愛掉眼淚,柔軟溫暖的、他的妻子。




司欽夜擡起手,将她臉側的發絲撩開,低頭親了親她的臉、唇角,最後落在她耳側。




藥藥被親得有些癢,忍不住朝後縮脖子躲開。




司欽夜卻沒有松開,扳過她的臉,在她臉頰輕咬,“這樣夠真實嗎?”




江藥藥慢慢擡眼,眼睑泛着紅,連帶腮上也染上粉意,沒忍住眯眼笑出聲。




兩個人貼得這樣近,夜又深,司欽夜沉默片刻,埋首在她發間,忽低聲喚她。




他氣息缱绻,江藥藥被勾得心神一松,“嗯?”




司欽夜頓了下,平鋪直敘:“今晚想行房。”




“你……”話語太過直白,且藥藥太久沒經這種事,倏地一愣,耳根發熱,半晌才小聲問:“你如今,還會想嗎?”




司欽夜垂眼看她,“是你,就會想。”




江藥藥避開他直勾勾的視線,“不行。”




司欽夜沒說話。




江藥藥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去,戳戳他的胸口,聲音帶着哄誡的意味:“如今你凡軀未凝,要好好修養,不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以後再說。”




她說得一本正經,刻意帶着兇。




司欽夜瞧着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勾,順着她的話應了:“好。”




他的妻子說的對,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窗外月色安靜,花影落在窗紙上,随着晚風輕輕搖晃,藥藥靠在他懷裏,慢慢安下心睡過去。




之後的日子,江藥藥雖漸放下心來,卻仍舊時時黏着司欽夜。




兩人待在院裏的時間越來越多,鎮上的人見小江大夫不大露面,風言風語也跟着多起來。




從前江藥藥常待在鎮上,如今少去街市走動,鎮上的人偶爾路過她家院外,常能看見一個男人在院中。




兩人舉止異常親密,形影不離。




遠遠瞧上一眼,也能看出那男人生得極好,長發如墨,面白如玉,眉眼藏着幾分說不出的妖異,怎麽看都不像是尋常凡人。




漸漸地,傳言越來越離譜,有人說是山裏的鬼魅,還有人說是狐貍精變得。不然江大夫這樣老實清白的女子,從不曾與男子有交,怎麽會将這麽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留在家裏。




且那男人平日極少外出,連帶着江藥藥也總待在院中,活像是被邪祟迷了心竅。




江藥藥偶爾也能聽見些風言風語,權當沒聽見,她本就不是太在意旁人嚼舌根的人。




直到有一日,李阿婆特意來尋她,說家中炖了湯,要她過去拿一盅。




江藥藥剛踏出門,李阿婆便牽着她走出巷子,朝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藥藥啊,你同阿婆說實話,你家裏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人?”




江藥藥聞言一愣,又很快道:“是我夫君。”




李阿婆瞪大了眼:“你何時成的親?”




“早幾年的事了。”江藥藥含糊說,“他身子不好,這些年一直在外養病,前些日子才回來。”




什麽病要養個七八年才回來?




李阿婆“哦”了一聲,只當她是替那男子遮掩,還說什麽夫君,果真迷了心竅,神智不清。




她更加鐵了心,一路拉着江藥藥到了湖邊亭。




江藥藥正疑惑,一看,亭中坐着一個年輕公子,青衫玉冠,生得也周正,見她來,連忙起身行禮。




李阿婆頓時笑咧咧地介紹起來:“來來來,藥藥,這是縣裏周家的公子。”




“周公子,這便是我同你說的江大夫。”




……




她明白了,這是給她相看來了




那位周公子看上去有些拘謹,朝她拱了拱手:“江姑娘。”




江藥藥只得敷衍笑了下,“周公子。”




說罷,她瞪向李阿婆,正在腦中想該如何給這個周公子解釋推拒,欲開口——




“撲通!”




周公子不知道怎地忽腳下一滑,整個人倒栽進身後的湖裏,一時間濺起半亭高的水花。




李阿婆:“……”




江藥藥:“……”




亭外的蘆葦被水浪打得嘩嘩作響,周公子在水裏撲騰了半晌,終于被亭外兩個随從七手八腳地撈了上來。




一身玉色錦袍濕得透透的,粘着水草和污泥,頭發貼在額前,狼狽得不忍直視。




李阿婆趕緊過去扶人,周公子臉色難堪,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紅着臉擺手:“無礙”。




江藥藥默然半晌,十分誠懇地道:“要不周公子回去換個衣裳?”




……




此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李阿婆并沒有就此放棄,第二日又借着看病的名義,給她介紹了另一個公子。




這一次更離譜。




那位公子尚未走到醫館,便在西街拐角處踩中一塊不知從哪裏滾來的西瓜皮,整個人朝前一倒,鼻梁磕在石階上,兩行鼻血當場就流了下來。




江藥藥聽聞此事時,神情複雜:“……嚴重嗎?”




醫館的小丫頭搖頭,“不嚴重,就是鼻血流得有點多。”




……




江藥藥隐約覺得,這兩件事發生得實在太巧。




當晚回到院中,司欽夜正彎身站在花圃旁,玄衣寬袖,手裏拿着一把小剪子,夕陽斜照,他正專心修剪芍藥旁邊的雜枝。




江藥藥晃神片刻,又清清嗓,在他身後站定,問:“這兩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司欽夜剪下一段枯枝,慢條斯理:“什麽事?”




江藥藥一噎,又嗫嚅道:“我本來是打算找空找鎮上人說清楚的,如今那兩人一個莫名其妙掉進湖裏,一個走路上也能踩瓜皮,平白遇到這種怪事,你讓我怎麽好解釋?”




司欽夜放下剪刀,轉眸看她,神色無辜:“他們自己不當心,與你我何乾?”




他面上是風輕雲淡的坦蕩,藥藥盯了他半晌,忍不住蹙眉哼了一聲:“不準這樣了,幼稚死了……”




司欽夜也不反駁,繼續修剪花枝。




沒将那二人連同李阿婆一起丢出玉煙鎮,已是他最大限度的容忍。




暮色漸深,院中燈火初上。




前兩日江藥藥說想吃話梅釀的排骨,司欽夜這兩日研試出方子,晚飯便是釀排骨,炒了碟青菜,家常的兩菜一湯。




吃到一半,有人敲門。




雲昊提着兩壺酒來,如今也不見外,往司欽夜對面一坐,自顧自取了碗筷,夾了塊排骨嘗了口,評價:“這排骨味道不錯。”




司欽夜掀眼瞧他,雲昊全當沒看見,藥藥早已習慣,端碗挪位置坐在司欽夜身旁,得意挺直腰杆,“那當然,阿夜試了好幾日才做出來的。”




飯間,雲昊頻頻垂眼看腰間的亮起傳訊玉牌,藥藥随口問:“你最近很忙?”




雲昊搖頭:“如今各司也會接手,不算很忙。”他頓了頓,把玉牌摘下翻面蓋在桌面,不想再看。




藥藥點點頭,仔細把蔥花撇到碗邊,安安靜靜地吃飯。




雲昊看着她,忽有些走神。




眼前女子,倒真像這鎮上千千萬萬個人家裏最尋常的女子。




可他始終記得長生界初初複蘇的那幾日,天穹尚未完全合攏,雲海倒懸,遍地斷壁殘垣。




是江藥藥一個人立在祭壇中央,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将體內的歸墟之力一點一點重渡天地。那時他守在祭壇之外,看她最後渾身都在顫,卻抿緊唇,始終沒有停。




神官們皆以為她渡完天地,便會登臨神位,承神女尊號,再開長生界。可她沒有。




她說:“世人只是需要一位可以被信仰的神明,并非是我。”




從前可以是神尊,今後可以是神女。只要能讓世人信下去,信這世間的秩序仍在,信善惡有報,信天道不滅,便夠了。




那之後神尊之事并未公之于衆,她回到世間繼續當凡人,卻真的守住了世人的信念。




後來他常順路來看她,見江藥藥獨自照舊生活,心裏才慢慢安定下來。




她看着柔弱,內裏卻比誰都清明,知道自己要什麽,不居功也不自苦。雲昊甚至覺得她與司欽夜有種極像的執拗:無論這世間如何變故,都會守住最初的本心。




不因外物改移,不因歲月消磨。




大概也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能走在一起。




雲昊神思間,目光無意在江藥藥身上停得久了些。直到他拿着筷子的手猛地刺痛,手一顫,差點落下筷子。




擡頭一看,司欽夜正看着他,目光極淡,見他回望,司欽夜才緩緩錯開眼,幫藥藥夾菜。




雲昊:“……”




他輕咳一聲,只當沒察覺,伸手便去拿酒壺,要替司欽夜滿上一杯。




江藥藥眼疾手快,将他的壺口一擋,擡起頭笑,“他如今不能飲酒,待日後再與你喝。”




院中燈火融融,風從花圃裏吹過來,帶起細碎的花香,遠處更鼓初響。




三人又閑坐了會兒,直到雲昊喝得微醺,起身告辭。




月已偏西,今晚是十六,銀盤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清輝灑落。




江藥藥方才偷偷嘗了小半杯酒,這會兒臉上熱熱的,靠在司欽夜肩上,仰頭看月亮,倏然開口:“阿夜,我們成親吧?”




月華如練,她眼尾被酒意勾出一點薄紅,眸子潋滟,又像也盛着半盞甜酒。




他擡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你喝醉了。”




“我們已經成過親了。”他說。




江藥藥認真思考起這件事:“可是鎮上的人不知道。”




她仰臉看着他,眼中含着将落未落的水光,“我想要他們記得你,知道你是我夫君,不是旁人嘴裏的什麽邪魅、狐貍精……”




她平日裏從不計較那些,也不會說這樣直白的話,大約真是酒意上了頭。




司欽夜似笑非笑,存心逗她:“那明日我陪你去鎮上,挨家挨戶去說,你夫君不是狐貍精。”




她竟真點了點頭,像在思索這個法子可行不可行,又覺得哪裏不對,最後只是抱着他的胳膊,含糊道:“不好不好。”




夜風輕緩,吹得院中花影婆娑,藥藥靠在他肩頭,呼吸漸漸輕下來,嘴裏還含含糊糊地念着什麽,司欽夜低頭去聽,只聽見她嘟囔了一句:“好像真是喝醉了……”




“嗯。”他應。




“都怪你。”




“是。”




司欽夜頓了下又道:“不過酒不是你方才吵着要喝的嗎?”




江藥藥皺眉想了會兒,小聲辯駁:“就怪你……治你約束不嚴之罪。”




司欽夜低低笑了,順着她道:“卑職有罪,自請伺候神女大人更衣就寝贖罪。”




江藥藥半夢半醒,眼尾彎了彎,又嘟囔了句什麽,終于沉沉睡去。




夜漸深,司欽夜遲遲未動,不忍驚擾她。




他擡起頭,月圓而亮,清輝如洗。




那樣長那樣遠的路,從神壇到冥墟,從無間到歸墟,千百年過去,人間換了又換,只有這輪月亮還是從前的模樣。




這世間給過他榮光,也奪走過他的一切。




可最終,又将一切還給了他。




她在這裏,這裏便是他的人間,他的歸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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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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