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第 30 章 贈她一場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第 30 章 贈她一場永
從魂域離開, 一路去往冥都。
江藥藥只覺五感似都比平日敏覺,似覺魂體都更輕盈,一時神清氣爽。
她一路詢問, 司欽夜也只輕描淡寫答,她心道大概真的只是保護她的東西,不再多想。
到了冥都, 被玲琅珍奇怪的各類商店吸引, 很快将剛才的事抛之腦後。
她昨日說想見識冥界的酒樓,以為又會和賭場一般是魚龍混雜的娛樂之所, 沒想到內裏倒是十分靜肅雅致。
層樓高矗, 擡頭皆是層層雕欄玉砌的廊閣。
若不是沒有電梯,确有幾分像現代都市的繁華廈宇。
鬼魂自回廊中央飄飄然而上, 江藥藥也随着司欽夜跟上去,飄至快達頂層, 垂首下望,不自覺攥緊司欽夜的衣袖。
即便并不恐高,這般毫無憑據地飄至百丈高空, 還是令人望而生畏。
徐徐落在頂層回廊之上,廊沿長燈輕晃,腳下絨毯花紋繁複,包廂內冷香袅袅。
落座之後, 望着眼前暖光融融的黑玉憑幾, 岸上的琉璃盞, 江藥藥輕笑。
司欽夜望向她。
她只覺此處十分像她原本世界裏的高級會所, 卻不知如何解釋,只道:“看不出你們冥界之人倒也很會享樂……”
司欽夜提壺倒茶,将茶盞遞到她手邊, “生前未盡之欲念,死後更易深重,貪者愈貪,癡者愈癡,享樂之欲只是其中之一。”
江藥藥端過茶盞,從前聽修行之人說生前未盡之業,輪回便會帶到下一世,竟連欲念也是。
江藥藥還欲再問,包廂外響起三聲敲門,一無面鬼使端着食盤進來步菜,另一嬌俏女鬼恭敬立于江藥藥身邊斟酒。
醇郁香氣自琉璃酒盞中溢出,不似酒,更像是一股奇異花香。
見她端起酒盞輕晃,司欽夜開口:“可以嘗。”
得到首肯,江藥藥輕嘗一口,入口甜甘,回味帶點清涼澀辣。
原還是酒的味道,她不太喜歡,放下了。
兩名鬼侍離去,江藥藥看向桌上的菜,色相上乘,确像是人間菜肴,卻看不出是什麽制成。
聯想到人間鬼邪食人心的民間傳言……她并不想動筷,又怕掃興。
司欽夜對她的反應心領神會,“這些對凡人無益,你不必吃。”
江藥藥“哦”了一聲,“那你還點?”
司欽夜:“你不是好奇?”
江藥藥正想反駁,想到自己來到冥界之後好像确實如此,見什麽都覺新奇有趣,活脫一副村姑進城的架勢。
她立刻皺了眉:“你是不是取笑我?”
司欽夜好笑:“我何時取笑你?”
江藥藥:“于你而言司空見慣的東西,于我卻很新奇,自然會覺得乏趣。”
司欽夜默了半刻:“不會乏趣。”
江藥藥啜了一口酒,辣得她“嘶”了聲瑟縮一下。
司欽夜也飲了一口,“這是生于兩界的時隙花釀成的,比人界的酒烈,易醉。”
“花?”江藥藥被吸引,驚訝道:“冥界也有花?”
冥界四處都是斷壁絕岩,恢弘樓宇,廢頹恐怖和紙醉金迷的交織雖也別有一番風景,但她算不上很喜歡,但試想,若是有植物大概會很不一樣。
司欽夜:“你想看?”
江藥藥立刻點頭,又怕自己表現得太明顯,輕咳一聲:“……也沒有很想。”
司欽夜眉尾輕佻:“哦。”
江藥藥等了半天,他竟真的沒有下文。
她瞪他一眼,悶頭拿起手邊的杯盞猛喝一口,驚覺是冥酒,嗆得咳嗽起來。
司欽夜拍她的背,拭去她唇邊濕意。
江藥藥咳嗽之後忽然一陣頭暈,本想推開他的手,不知怎麽失去支撐,身體軟綿靠在他肩頭,迷糊嘀咕什麽。
司欽夜垂眸,她臉色微微泛着潮紅,仰臉半眯着眼,目光迷離。
不過幾息,她便醉了。
他安靜看着她,擡手輕輕撫她臉。
感覺清涼柔意散開她臉上的潮熱,江藥藥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舒服得眯起眼睛。
腦子昏沉得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落進熟悉安穩臂彎時,實在撐不住,徹底失去意識。
-
冥淵殿·殿外
崔珏已在殿外靜立許久,瑟風穿過廊柱,他有所感應地回望,一道素色身影無聲出現,懷中抱着一女子。
衣袍獵獵,粉色薄紗和素色寬袖交錯蕩起,如海棠覆雪。
司欽夜目光掃過他,抱着懷中人拾階而上,步履從容,徑直進了殿內,與他擦肩而過。
崔珏立刻垂首避讓,屏息靜立。
殿門無聲合攏,崔珏才緩緩吐出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司欽夜向來行蹤莫測,心思難辨,知曉他為了留住這凡人的命魂,不惜結締冥契時,崔珏驚駭之餘,揣測或許他是覺得無趣,做些不可理喻之事聊以解乏。
就如三年前殺上長生界一般,無法以常理論之。
方才的一幕卻讓他有所動搖。
司欽夜看上去不似癫狂,甚至稱得上極為平靜。
身為司籍判官,通曉幽冥律令,無人比他更知曉冥契意味着什麽。
若締結雙方皆為鬼魂,乃是尋常的共魂之契,可即便如此,冥界卻也極少會有鬼會貿然締結此契。
遑論一旦涉及生者凡人,那紙契約便徹底傾斜:它對凡人一方,約束微乎其微,可對鬼魂一方,卻是單方面的的枷鎖。
從此,那凡人的傷痛疾苦,都将直接反噬于他,雖可魂體共生,凡人一方卻非不壞,依舊可傷形損神……
曾視萬物為刍狗的存在,如今竟心甘情願冒着受創的風險,只為留住一命魂?
在崔珏看來,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甚至堪稱瘋狂的荒誕之舉。
身體陷進柔軟寬大的床榻之內,感覺有冰涼發絲輕輕掃過臉側,江藥藥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道熟悉的輪廓。
她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袖,輕聲喚他。
微涼修長的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睛,屋內的光線漸漸暗下來。
沒得到回應,江藥藥想要移開他的手看清他,帶着酒醉後的慢聲慢調又喚:“阿夜……”
沉緩聲音傳來:“我在聽。”
江藥藥不甚清醒地咕哝:“花,我喜歡……”
司欽夜:“我知道。”
“給我看。”
“好,給你看。”
得到滿意回答,江藥藥翹唇笑笑,将他蓋在自己眼上的手拉下來,輕輕握住他的手指。
司欽夜靜靜凝視着她,待她熟睡過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裏。
崔珏還在殿外等候。
殿門輕啓時,崔珏迅速調整站得僵硬的姿勢,躬身行了一禮。
“君上。”他垂首行禮,目光掠過司欽夜帶着褶皺的袖口,是被攥握過的痕跡。
“說。”
崔珏斟酌着開口,試探道:“君上姻緣乃冥界盛事,既已締緣,為何不循古禮行儀公告四方?如此,名份亦更……”
“暫不必。”司欽夜打斷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崔珏心下一動,覺着此刻君上心情似乎尚可,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屬下僭越……敢問君上,締結此契,可是為了以冥契之力反擊神道?”
殿內的呼吸急促一瞬,司欽夜留意側首,聽她似乎夢呓了句。
他道:“不是。”
崔珏一時無言。
司欽夜緩緩道:“她本就是我夫人。”
崔珏渾身一震,豁然擡頭,竟忘了尊卑禮數,直直望向司欽夜。
司欽夜見他久未應聲,擡眸:“還有事?”
“無……屬下無事!”崔珏猛地回神,慌忙垂首,背上卻滲出冷汗。
可怕。
無論是說出那句驚世駭俗的話,還是方才問話時,語氣裏竟無半分往日的冷戾威壓,反而平和近人。
不似正常,這個模樣的君上實在怪異得可怕……
-
知曉自己酒量不好,江藥藥向來只是淺嘗辄止,前世今生記憶中僅有的一兩次喝醉也并不美好,狂吐不止,或是頭痛欲裂。
這次卻大不一樣,雖是昏昏沉沉,卻像是墜入了柔暖棉花裏,睡了極酣沉的一覺,睜眼時尚覺得軟綿松惬。
屋內光線幽微,轉頭看見司欽夜側躺在她身側。
他墨發散着,長睫垂覆,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唇角都是松斂的弧度,少了平日的疏冷,格外溫和無害。
平素在家都是司欽夜起得更早,倒是很少如這般看見他的睡顏。
江藥藥靜靜看着他。
她算不上喜好男色之人,在成親之前,兩世都算得上清心寡欲,只勤勤懇懇讀書工作,是所有人眼中最老實溫良的乖孩子。
遇到司欽夜之後,卻覺得自己的心上人似乎就該這般,哪怕知曉他只是鬼魂,竟也不覺有異。
這般履險如夷的愛戀,恐怕是她此生最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
她忍不住傾身貼近,怕驚醒他,一觸即分,後撤時卻倏然被抓住手腕。
司欽夜睜開眼,眼瞳漆黑幽深,全然清明。
江藥藥微怔,他看上去太過清醒,不像是剛睡醒的模樣。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
司欽夜不答,目光落在她唇上,似不滿足方才的蜻蜓點水,氣息貼近。
兩人略顯紊亂的呼吸逐漸深重,直到她喘不過氣,惱怪地輕拍司欽夜,他才停頓下來,纏戀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拉開些距離。
看見他唇上潤澤水光,江藥藥臉上發燙,垂下的眼睫如蝴蝶振顫。
司欽夜擡手蒙住她的眼,蝴蝶便落入他掌心。
眼前驟黑,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酥麻如過電。江藥藥笑着瑟縮,忽聞到一股奇異的花香,随着蕩過床幔的風一陣陣卷入殿內。
感應到她不專心,司欽夜提醒般在她脖子上咬了下。
江藥藥疼得“嘶”了聲,蒙住她眼的手轉而拂過她散亂的鬓發。
“去看吧”,司欽夜從她身前擡起臉來。
“看什麽?”
“花。”
江藥藥不解地眨眨眼,随即意識到什麽,目光移向外間,卻是一片空蕩蕩,哪裏有什麽花?
司欽夜朝殿門示意。
江藥藥狐疑地起身下床。
殿門半開,在踏出的一瞬間,她徹底怔住——
眸中映滿了一片盛大的粉紫色煙霧。
是花海。
她從未見過的花,浩浩蕩蕩鋪滿了冥淵殿的空曠荒野。
嫣粉花瓣薄透,閃着細碎微光,風一過,花海輕輕搖曳,金色光點跟着流動,如粉色星河裏的揉碎的星子。
空氣裏彌漫開清冷蒼渺的微甜香氣,是昨日在酒裏嘗過的味道。
風拂起輕薄衣裙,勾勒出少女姣俏的身姿輪廓,如飄飄然溺在夢中。
花海中留了小徑,漫步其中,江藥藥猶覺如夢似幻,手拂過亭亭鼓鼓的花朵,潤軟花瓣在她手心輕晃搖曳。
司欽夜跟在她身後,藥藥停身,背對他,“你何時種好的?”
“剛好趕上你醒來。”
難怪醒來時見他睜眼一片清醒,原來是才忙完躺下……
江藥藥怔忪回頭,心裏軟軟塌陷,倏環住他的腰。
司欽夜擡手輕輕回抱住她。
花間浮起無數細碎金芒,如同漫天星河緩緩流淌。
剛來時還覺得殿外荒蕪冷寂,眼下已是另一副光景。
“這樣漂亮,若是凋謝了好可惜。”藥藥忍不住輕聲感嘆。
花開花落,總覺得惋惜。
低輕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時隙花生在生死交界處,不會凋謝。”
江藥藥微愣,念念道:“時隙花……竟真的有這樣的花。”
她喜歡花,卻又從不喜折花,種在藥園裏的那些芍藥鈴蘭,被雨打得零落也會感傷。
風穿過整片花海,千萬朵時隙花輕輕搖曳。
他們不會凋謝,于是這一場花,也會一直為她盛開。
是他贈她的一場永恒。
作者有話說:
藥藥の冥界旅游清單:賭場打卡(1/1)五星級酒樓(1/1)VIP限定花海(1/1)持續更新中…(明天依舊八點更新,有空大家早點來,感覺會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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