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第 38 章 初入識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第 38 章 初入識海
鬼王大人?
江藥藥疑惑地看向司欽夜, 他神色淡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聲音聒噪不停,無形環繞:“剛剛在宴會上我還以為看錯了, 您不是最瞧不上謝青玄那點附庸風雅的把戲嗎……”
司欽夜随意揮袖,伴随一聲輕響,虛空一團透明微微變形, 化作幾縷淡色煙霧。
四周清靜了一瞬。
然而不過兩三息, 那幾縷清霧在不遠處又迅速蠕動、凝聚,發出更加刺耳的笑聲:“你打呀!你打得着嗎?老子散而複聚, 聚而複散, 你奈我何?”
江藥藥:“……”
果然是上次在院門口鬧事的那個惡臭男鬼。
司欽夜置若罔聞,牽她手繼續走, “不過是殘魂,不必理會。”
夙羅猛地一顫, 随即劇烈翻騰起來,發出狂怒的咆哮:“司欽夜!”
怒意只爆發了一瞬,轉而又無恥一笑:
“嘿嘿!那又如何?等老子修回人形, 還要來打你!現在老子現在先煩死你!嘿嘿!”
司欽夜不欲理會,正要離開,懷中身影忽然跳出來,一聲清喝:“你閉嘴!”
江藥藥仰頭瞪着那團人形霧氣, 因不擅吵架, 聲音也微微發顫:“除了用這些陰損下作的話逞口舌之快, 你還會什麽?”
夙羅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小女子敢直接頂撞, 一時間竟将他的惡語打斷了。
上次聽他罵了那麽久,一句也不敢回怼,這次江藥藥忍無可忍:“打不過還非要跳出來給人添堵, 你真是……”
她卡了下殼,又繼續惡狠狠道:“可笑至極!”
夙羅愕然一瞬,随即怪笑起來:“你敢罵我?知道我是誰嗎你就敢罵我?哦,還系着紅繩,你是司欽夜的姘頭!”
“高高在上的鬼王大人也學起謝青玄那酸貨,玩惡心人那一套了!哈哈哈哈哈哈笑得老子肚子都疼了……”
江藥藥攥了袖子,氣得口不擇言:“你再胡說八道,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讓夫君把你最後這點魂也打散了,讓你連話都說不了!”
夙羅:“夫君?叫得可真親熱!你還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讓他打呀!打散了老子也能聚!氣死你,就氣死你倆!”
江藥藥:“你一個孤魂野鬼,誰要跟你生氣?”
“你說誰是孤魂野鬼?你才是野鬼!野姘頭!”
“你才是野鬼!可憐蟲!讨嫌鬼!”
司欽夜:“……”
他伸手攬住江藥藥的腰,将她往後一帶,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江藥藥眼前一眩,腳步踉跄,忍不住轉頭看向離開的方向,憤憤道:“我還沒罵夠呢!”
司欽夜側眸看她一眼。
方才那場一來一往孩童鬥嘴般的罵戰,也不知有什麽好不甘心。
江藥藥氣得臉頰鼓鼓,越想越無語:“怎麽會有這種鬼……”
司欽夜放下她,理她拂亂的發絲,“幾百年他一向如此,無須計較。”
幾百年來阿夜一直都被他糾纏咒罵嗎?
難怪他對那個鬼毫無情緒,連一句回駁也沒有,倒真是被騷擾得麻木了。
江藥藥惱恨剛剛沒有罵得再狠一點,心下酸楚,抱住他的腰。
回到冥淵殿,江藥藥着手開始收拾物什包袱,準備回人界。
司欽夜坐在一旁涼飕飕看着她。
知曉他又是想起了她想用神力離開的事,江藥藥幾分無奈。
看上去她夫君已恢複了常态,但總時不時這般神情陰戾地看着她,讓她有種摸不清的不安。
江藥藥假裝不曾發現他的陰郁,揉了揉腿起身,“你幫我收拾下吧。”
司欽夜不為所動。
江藥藥也不甚在意,去他身邊拿水喝,“收拾完睡覺,明日得早些回去打掃院子呢。”
司欽夜一聲不吭,起身去收包袱。
江藥藥去拿乾淨布條,待收拾得差不多,将他拉過來解開衣襟,擦拭傷口的血痂,換繃纏的布帶。
他身體終究不同,換做普通凡人,心髒來上這麽一刀已經死了。
看着觸目驚心的傷痕,江藥藥心下又氣又酸,擦拭的力道也加重些,想提醒他記住這種痛,日後不許再這麽做了。
偏司欽夜毫無反應任她擺弄,江藥藥自覺沒趣,纏好傷口,在他緊實的腰腹上掐了一把,替他攏好衣衫。
沉默無言間,江藥藥似不經心開口:“你們冥界有幾個鬼王?”
她今日聽到那個鬼叫他鬼王大人。
司欽夜看她一陣,系着腰帶,語氣涼淡:“我如今也分不清,你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
江藥藥皺眉擡首。
司欽夜輕笑下:“你既知神道與我勢同水火,不擇手段追殺我,為何會不知我究竟是誰。”
江藥藥啞然,原來今日她說漏嘴,司欽夜并非不在意。
只是她當時為鳳衣感傷情緒不佳,他便也假裝無事發生,同她玩笑着蓋過。
她依稀記得神靈一開始是說過他的背景身份,她那時沒有相信,也并未上心,哪還會記得?
況且她一直以來也并不在意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江藥藥一時語塞,囫囵道:“本來就是神鬼不兩立,我知道你被神道追殺有什麽奇怪的?”
司欽夜目光在她臉上流轉一陣,帶着幾分看穿般的了然涼意。
江藥藥避開視線,留給他一個烏黑發頂。
半晌他才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指尖流轉下移,在她頸間摩挲,感受脈搏在他指腹下跳動。
分明是輕柔的愛撫,卻讓江藥藥無端感到怪異。
她将司欽夜手拉下來,握在兩掌中,擡眸輕聲:“我記得你說過,你只是我的夫君。”
司欽夜神色微凝。
江藥藥認真注視他,長睫閃動。
片刻沉寂,司欽夜将她抱起,回了內室。
殿內焰燈盡滅,榻上相擁而眠。
抱着抱着,司欽夜低頭尋她的氣息。
這兩日實在算得上縱.欲過度,江藥藥心有餘悸地推拒開,輕聲嗫嚅:“歇一歇吧,今日不要了……”
昨夜确實有些過了頭,司欽夜頓住,沒有繼續下一步動作。
直到她睡得迷迷瞪瞪,氣息交錯,江藥藥下意識躲開,不滿地皺眉哼唧一聲。
下一刻,如有洶湧暖流傳遍全身,意識從萬丈高空墜入深海。
她瞬間失去知覺。
神魂如被揉散在睡夢裏,松快飄然。
……
在沒有盡頭的下墜中,腳下終于落到實處。
睜開眼,眼前是夢一般的景象——
天色鉛灰,層雲烏沉。
一片斷壁殘垣之中,依稀能辨認原先是座巍峨的城池,只是如今只剩荒涼殘敗,空蕩無人。
樓閣殘破塌陷,廢土堆砌,長街地面石磚乾涸發黑,布滿像血跡又像苔藓的污跡……
江藥藥試着蹲下,指尖垂落,觸感冰涼而粗糙,甚至還能摸到石縫裏的砂礫。
她微怔。
夢裏……會有觸感嗎?
為何又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她起身提步,穿過一道道倒塌的門廊,掉落在地的牌匾……仿佛能從這些殘存的遺跡間窺見曾經的繁華輝煌。
空氣裏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如同大火燒盡後殘留的陳舊氣息,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蟲聲。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長街裏輕輕回蕩。
一步,又一步,回聲越來越遠。
像整座城,都只剩她一個人。
一切太過真實,幾乎讓人無法相信是夢,可若不是夢,這又是哪裏?
直到高處依稀傳來衣料翻飛的聲音,江藥藥放慢腳步惑然擡首,忽見不遠處矗立的高閣似有一道黑色人影。
她忽地想起,昨夜似乎也夢到了這幅場景,不過一切沒有今日這般詳盡清晰。
來不及多想,只是意念一動,她身體己下意識朝着那道身影飄去。
那人坐在破敗高閣的檐瓦之上,束起的長發在風中飄散,一襲玄袍獵獵翻飛,清拔身姿如形銷骨立。
江藥藥心下猛然一動。
“阿夜?”
她試着喊了一聲,聲音在廢墟傳開,空靈悠清。
樓頂上的背影未動,仿佛一尊石雕。
江藥藥猶豫了一下,慢慢飄上了高樓,落在他身側幾步遠的地方。
這次看得更清了,确實是他,但又和平日不同——
眼上不知為何覆着布條,将雙眼蓋住,長長的繩結系在腦後,随發絲蕩起。
臉頰很髒,盡是斑斑血跡和污痕,連帶着蒙眼的布條也髒兮兮的……
平日見慣了司欽夜一絲不茍矜清冷持的模樣,此刻只覺陌生怪異,江藥藥皺眉不語,又飄近一些,擔憂喚他:“阿夜?”
他頭微不可察偏了一分,江藥藥眼睛一亮,卻見他仍是毫無回應,仿佛在透過布條靜靜看着眼前廢墟,或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江藥藥莫名不敢貿然靠近了,飄立在他側方,默默看向腳下無盡荒蕪,目之所及如末日廢土。
不知該怎麽辦,她索性在他身邊坐下,學着他的樣子望向遠方。
可遠方除了一座死城什麽都沒有,又忍不住托腮看向身旁之人,那蒙眼的布條染上污跡,邊緣甚至已經磨破。
江藥藥心裏有些難受,“你眼睛怎麽了?”
回答她的仍是一片寂靜。
視線不經意地下移,江藥藥定睛,猛地吸了口氣——
他左腿褲管自膝蓋往下血肉模糊,破爛布料粘連在一起,幾近見骨。
是因為腿上的傷走不了,所以只能困在這高樓之上嗎?
江藥藥忘了眼前不是真實,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撩開他的衣袍看看腿上的傷。
指尖即将觸碰的瞬間,那道靜止的身影忽然動了,毫無預兆地揮袖撣開她。
力度不大,只帶着厭倦意味的驅趕。
江藥藥如被他擊散,來不及驚呼,整個人驟然一輕。
剎那間,天地翻覆。
廢墟、高閣、烏雲,眼前的一切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了一把,支離破碎地扭曲。
耳邊最後留下的,是獵獵風聲。
作者有話說:
冥界副(之)本(旅)結束~下章回人界,新副本已悄悄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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