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刷新副本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 24 章 刷新副本去
送別杏兒和雲昊後, 江藥藥去浴房洗澡。
夏日潮悶,浴室內霧氣蒸騰,她站在浴桶中迅速淋浴完便跨出去, 拿毛巾擦身子。
她一只腳踏在矮凳上仔細擦小腿上的水珠,身側白色水霧散去,餘光裏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司欽夜無聲無息出現, 江藥藥吓了一跳, 一時連赤身的羞赧都顧不上,瞪大了眼睛同他對望。
司欽夜目光在她瑩白纖長的雙腿掃了一圈, 又落回她沐浴後的潮濕微紅的臉上, 将胳膊上搭着的寝衣挂在木架上,“你沒拿換洗的衣物。”
她确實忘了拿, 江藥藥恍然應了一聲,又下意識拿胳膊擋住胸前風光。
司欽夜本打算離開, 見她遮遮掩掩的模樣,忽然又站定了。
在氤氲的水霧裏,他眼眸愈發漆黑如洗, 直直看着她,江藥藥生出幾分羞惱,“怎麽不出去?”
司欽夜不為所動,反問:“為何擋住不讓我看?”
……看就看吧。
江藥藥心下莫名, 瞪他一眼, 将寝衣拿過來, 背過身去, 兀自抖開衣衫穿上。
她剛把上衫套上,司欽夜忽然又将她肩膀掰過來。
他帶着些不容拒絕的力道,江藥藥正要惱, 又見他指尖向下,在替她系衣帶。
莫名其妙。
江藥藥不語,見他目光清冷,似乎只是想替她穿好衣裳,便也乖順配合。
司欽夜微微俯身,江藥藥盯着他眉骨之下挺括的鼻梁,伸手勾住他肩上的一縷垂滑發絲。
“晚上你同雲昊在院裏聊什麽?為何總是不給我聽見?”
司欽夜用帕巾替她擦發,“閑聊罷了。”
江藥藥閉上眼睛任他動作,想起什麽,又問:“雲昊到底是人還是鬼?”
司欽夜動作一頓,并未作答。
江藥藥睜開眼:“他真是你朋友嗎?”
司欽夜替她攏好衣衫:“不是。”
兩人方才在飯桌上不還稱兄道弟嗎?
江藥藥蹙眉盯着他,歪頭不解:“怎麽了?你不高興嗎?”
司欽夜垂眸和她對凝,“因為你一直在問他。”
江藥藥一愣,倏然想笑,借勢勾住司欽夜的腰,仰頭,“我是希望除了我,還有很多人對你好,這樣就算我不在的時候……”
話未說完,司欽夜眸色沉下,“為何不在?”
江藥藥眨眨眼睛,她的重點不是這一句啊。
“那我總有不在的時候啊,我去忙或者你去忙的時候……不是,我怎麽也被你帶偏了!”江藥藥懊惱地閉上眼,睫毛顫顫複睜開:“我是說,像今天一樣,和朋友一起吃飯聊天不好嗎?”
司欽夜:“不好。”
油鹽不進!
江藥藥瞪他一眼:“……不和你說了。”
她光着腳踩在地上,司欽夜将她抱起來,往屋內走。
抱回床上,他不期開口:“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江藥藥趴在榻上撐起身子,歪頭:“那他是什麽?”
“神官。”
司欽夜站在床畔,靜靜看着她。
江藥藥臉上閃過驚異,立刻警惕道:“神官?那他會傷害你嗎?”
司欽夜将她反應盡收眼底,拉上薄被蓋住她裸露的腳踝,“他傷不到我。”
雲昊分明看上去是認識阿夜的,那種下意識的熟悉感騙不了人的,怎麽會是神道之人呢?
江藥藥本想寬慰兩句,也許神道之人也并非都對他有惡意,腦子裏又閃過神靈的那些話,他這麽多年一直在被神道不擇手段追殺,所經歷的這些也并非她能理解的,哪能憑她三言兩語緩和。
想到這,她拉住司欽夜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劃過他手背微微起伏的青色脈絡,有意無意地輕撫。
司欽夜以指腹撫了撫她皺起的眉心:“嘆什麽氣?”
江藥藥兩只手都覆上來,将他的手包裹在溫熱掌心,像握住珍視之物。
她搖搖頭,他既從不在她面前提及這些打打殺殺的事,神靈告訴她的那些,便也沒必要讓他知曉。
-
子夜
冥界·魂宗殿
在調閱輪回鑒卷的間隙,判官崔珏餘光掠過素衣沉靜,閑坐一旁的司欽夜,心中疑雲四起。
冥主已有百餘年未親臨十殿。
崔珏任職魂宗殿已逾千年,知曉如今這位君主手段極為冷酷,但塵埃落定後,冥界卻比過往千年都更有序。
崔珏敬他,與其說是懼他雷霆手段,不如說是服他确将這一盤散沙、弱肉強食的冥界,重新管束成了有法可依、有序運轉的領域。
正因如此,他今日之舉才更顯反常,崔珏想不明白,何等緊要的魂魄,需他親自來查?
輪回鑒上層層運轉,光華波動,一炷香時辰過去,最終只映出一片空白。
崔珏心中驚疑,躬身上前:“禀君上,此魂不在冥界輪回鑒之內。”
司欽夜倚靠在太師椅上,散漫開口:“查近二十年所有神道乾預的命魂。”
崔珏神色一凜,這是觸及三界禁忌了,然司欽夜開口,他斷無拒絕的可能。只是魂宗冗雜,查閱起來并不容易。
崔珏略作遲疑,轉身恭敬開口:“君上,此番查閱解印破禁極其耗時,不若請您先回冥淵殿歇息,一有結果,屬下必當親赴禀告。”
司欽夜眼睑都未曾擡一下。
“不必,我就在此等。”
崔珏身姿頓住,不再多言,微一躬身,便回身立刻調閱無籍及界外乾涉的命魂索引。
神識如網撒出,崔珏身形微微緊繃,這些被神道封禁的索引帶着強烈排斥,觸及瞬間便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有些則纏繞着殘留的神道封印,解析起來異常滞澀,整個過程寂靜而艱難。
若是鬼魂也能流汗,他怕早已是汗流浃背。
雖司欽夜看上去毫無情緒,但給人壓迫感卻極強,崔珏覺得他并非真的有耐心一直等待,若自己天亮之前無法将那無名之魂的來歷找出,他絲毫不懷疑自己明日便會魂飛魄散……
想起曾經親眼目睹司欽夜誅神滅鬼的畫面,崔珏忽然覺得解析禁忌魂宗的痛苦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不知過了多久,萬千卷宗飛舞落下,只餘一份暗光殘識。
崔珏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導而出,落于掌心,化為一份虛幻的殘簡。
神識接觸之後,殘簡迅速消散。
崔珏凝神感應片刻,垂首上前:“禀君上,此魂乃引召而來,三界律令之中,唯有長生界至高神敕,可越法則強攝魂靈,嵌入此世。”
他話音微頓,略一思索道:“然此術逆天悖論,于三界之中屬不可言說之秘,故而命軌被神道自斬,死後不入輪回,不存名諱。”
死後不入輪回,不存名諱。
司欽夜極緩慢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這樣的魂魄連來過這世上的痕跡都不會留下,一如存在過便會消散的幻影。
崔珏斟酌着語句,将未盡之言緩緩道出:“君上,此魂非尋常法眼可察,亦非陰陽常規可束,此次若非君上親指其名,屬下縱覽盡魂宗秘卷,恐怕也難捕捉其痕跡。”
他擡眼,謹慎地看向司欽夜,“此等變數違逆三界常理,更牽涉長生界隐秘,是否……頗為棘手?”
司欽夜聞言,面上依舊沒什麽波瀾,“她只是個凡人。”
崔珏一時語塞。
他看着眼前素衣沉靜的君主,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場神道之戰。
與那時相比,如今的君上不再鋒芒刺骨,不再望之生畏,倒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靜無波,內裏卻幽深得探不到底。
或許……真是被那場厮殺與重傷磨平了棱角?
崔珏暗自思忖。
畢竟,那之後君上沉寂許久,再未有過那般驚天動地的舉動,連冥界事務都疏于過問。
就在崔珏思緒浮動間,司欽夜忽然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語,卻清晰回蕩在寂靜的殿中:“這樣的魂魄若想長存于世,當如何?”
崔珏心頭不解,雖是神道召喚而來,但既是沒有威脅的凡人,君上有何在意的必要?
思來想去,他只得硬着頭皮謹慎答道:“此等被召喚而來的異魂,皆系于召喚之術本身的法則,近乎天命。欲逆此天命,或需原本或者更高的本源之力為憑重構因果,然欲施此法恐有代價,至于代價幾何,屬下……也不知。”
話音落下,殿內只餘長明幽焰輕微的燃燒聲。
司欽夜收回落在虛空的目光,素衣拂過冰冷的地面,身影便如融入夜色的墨痕,消失不見。
-
翌日晌午,在醫館小憩時,神靈潛入江藥藥睡夢中。
感應到附近隐匿 的冥力,神靈警惕問道:“為何附近的冥力感應變強烈了?我剛剛險些都進不來。”
江藥藥惺忪道:“大概經過昨日之事,阿夜怕有再有鬼闖進來,就加固了結界阻礙。”
神靈問:“有鬼闖進來?出了什麽事?”
江藥藥将昨日之事告訴了神靈,提到雲昊時,她有意問起:“雲昊君當真是神官嗎?”
神靈道:“即墨雲昊确是長生界的文卷司律官,不過他如此堂而皇之出現在此處,司欽夜竟沒有殺他,倒是有些奇怪。”
江藥藥道:“他對我們沒有殺意,并且兩人從前是舊識,阿夜不會殺他。”
神靈嗤笑一聲,“舊識?若一個小小文神與他也算是舊識,那長生界衆神與他不都算是舊識?他三年前不也照殺不誤……”
江藥藥皺眉,“衆神與他算是舊識?是什麽意思?”
神靈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有些事告訴你也無妨。”
神靈緩緩道:“司欽夜曾是長生界擢升的神官,後不知為何堕入鬼道,入了三界之外的禁忌之地,六道冥窟。”
“那個地方充斥無序冥力,一切神鬼皆不敢輕易沾染,他卻不知以何種方式,不僅魂魄未被堙滅,還将那些混沌恐怖的力量盡數吸納,化為己用。”
江藥藥聽完,在意識中沉默了片刻,“……難怪。”
神靈已經習慣她的平靜了,也跟着他一起平靜放空。
反正它說出什麽離譜的消息,江藥藥似乎都能接受,對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包容之高,穩如遲暮老狗。
甚至在它提出質疑時,江藥藥還會反過來用哲學思維跟它思辨,三言兩語怼得它啞口無言。她屬實有點水平。
思忖之後,江藥藥溫吞道:“那,有什麽辦法能讓神道放棄清除他嗎?”
神靈嘆息道:“神鬼對立沒有辦法化解,而且你不想做任務這件事,若是讓神道總部知道,定會對你施以懲罰,所以我至今都沒敢回去複命……”
江藥藥:“對我有什麽懲罰?”
神靈:“不知道,也許是縮短你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時間吧,畢竟神道掌管着你的命魂。”
江藥藥氣得忿忿:“用不着我的時候嫌棄我穿成凡人,如今覺得我有用,就要以死相逼讓我做任務,你們神道是哪門子正道!”
神靈也心虛,急聲辯解:“我如今可沒逼你,也不想讓你死!”
江藥藥悶聲不語,神靈略顯生澀地寬慰道:“其實你不做任務,我也不會彙報給總部的。”
江藥藥本也沒真生氣,想到它不過是神道的苦逼打工靈,只覺心酸,放軟了聲調:“算了,沒關系。”
臨醒前,她想起什麽,不放心地問:“完不成任務的話,你也會有懲罰嗎?”
神靈沒料到她會反過來關心它,愣道:“只要不背叛神道,神靈都是自由來去的。”
江藥藥微微舒了口氣:“那就好。”
神靈沒說話,一時竟有些愧意。
隐約聽到醫館外傳來的腳步,江藥藥匆忙道:“那我先走了,下次再和你聊。”
至酉時,江藥藥從醫館回去,路過集市買了些瓜果。
行止巷尾,似乎聽見院中有男子談話的動靜,隔得太遠聽不真切,但聲音不似司欽夜。
江藥藥疑惑停住腳步,聲音很快消失,一團黑影從牆頭一躍而出,敏捷落地。
“小黑?”江藥藥驚訝擡眉,擡步走過去。
墨影貓身一僵,看了一眼江藥藥,随即迅速跑開,在巷口蹿走。
江藥藥看向它消失的方向。
整個巷子空空蕩蕩。
可方才那個聲音……
江藥藥怔了怔。
難道剛剛說話的,是小黑?
飯後,江藥藥蹲在院裏收白天晾曬好的草藥,團團圍着她打轉,蹦跳起來追她裙角。
江藥藥怕踩到它,将它拎起來丢回屋內。
團團還想繼續找女主人玩,可惜門檻太高跳不出去,它急得打轉,恨恨地到處咬東西磨牙。
司欽夜洗完碗從廚屋出來,看見啃桌角的兔子,提着耳朵将它揪出來,塞進竹籠裏。
團團大氣不敢出,踩踩草窩,轉了個圈沮喪地趴下睡覺。
司欽夜拿帕巾擦過手,見江藥藥蹲在院子裏收草藥,開口道:“你先放着,我來弄。”
江藥藥道:“我很快收好了。”
司欽夜未語,須臾過後,腳步停在她身後不遠處,将幾串裝盤好的冰糖葫蘆放在院內小幾上。
糖葫蘆包裹着葡萄蜜瓜和山楂,混串在一起,琥珀色糖殼薄而勻,細看之下有冰裂紋理,隐隐冒着絲縷涼氣。
江藥藥微微一愣,想起是昨夜睡前提了一嘴想吃冰糖葫蘆。
她驚訝笑:“你什麽時候做的?”
“你回來前。”司欽夜将她面前的簸箕接過去。
江藥藥樂得清閑,拍拍手起身,拿起一串咬下。時令瓜果入口冰脆,這個天氣吃正适宜。
司欽夜挽起袖子将草藥收進藥袋裏。
江藥藥倚在桌邊,好奇盯着冒着涼氣的冰糖葫蘆,“你是如何冰凍住的?”
司欽夜:“用法器。”
江藥藥訝異:“法器?那不是修道之人的東西嗎?”
司欽夜眉尾輕挑:“鬼不能用?”
江藥藥哼一聲,“我是說那不會傷到你嗎?”
司欽夜将最後一袋藥草收好,束緊封繩,丢在一邊,拍了拍衣袍站起身。
“不是所有法器都對鬼有傷害,這只是最尋常的法寶。”
江藥藥攤手:“給我看看。”
司欽夜伸手,掌中倏然浮現一個精巧的白玉匣子。
江藥藥接過打開匣子,內裏寒意瞬時撲面而來。
她驚呼一聲,又似有惋惜地嘆息。
司欽夜看她,“怎麽了?”
江藥藥小口吃着糖葫蘆,評價道:“這個太小了,要是再大些就好了。”
司欽夜微側頭:“你想要多大的?”
江藥藥環視一圈,指了指廚屋內的櫥櫃,“得那麽大吧。”
司欽夜聞言輕笑了聲。
江藥藥少見多怪地斜他一眼:“笑什麽?很大嗎?”
冰箱不都那麽大。
司欽夜:“冥界有些鬼不願皮囊朽壞,執意留着身前軀殼的,用的就是那般大小的寒玉鑒。”
他語氣尋常,唇角有淡淡弧度,“你若想要,我搬來給你。”
江藥藥一怔,随即反應過來,那不是冰棺嗎?
她打他一下,“什麽啊,我是想拿來冰鎮一些瓜果鮮食的……”
司欽夜起身接過她手裏的小盒子,解釋:“這個內裏也可納他物,只是需要法術施展。”
江藥藥不滿嗫嚅:“我又不會法術……”
司欽夜:“我可以教你。”
江藥藥微愣不語。
司欽夜瞥她一眼,“鬼不能會法術?”
江藥藥擰眉,腿在他身上踢一下,“我明明沒這麽想!”
他一口一個鬼,聽得煩死了!
她從不說他是鬼,仿佛也不覺得有什麽一樣。
司欽夜也不再打趣,将寒玉鑒放在桌面。
江藥藥半靠在小幾上,矮了司欽夜一大截,他肩寬腿長,高大身影站她身前,皂香混雜松檀的氣息将她籠罩。
凜冽的近迫感勾得江藥藥心跳加快。
她掩飾地拿了串新的糖葫蘆,遞到司欽夜嘴邊。
司欽夜偏開頭,抓起她的另一只手,低頭咬她吃得只剩下半顆葡萄的那串。
江藥藥臉上微粉,湊過臉去,皺着鼻子嬌笑:“你好像小狗。”
司欽夜毫不在意,看了一眼盤子,剛伸手過去準備端開,江藥藥急忙道:“我還沒吃完。”
司欽夜連盤子一起收進寒玉鑒,“冰的不能吃太多。”
江藥藥只好乖順應了一聲,和司欽夜去躺椅坐。
縮在司欽夜懷裏,她側頭看向新的院門。
進門時便注意到了,那木料黑沉沉的,觸手生涼,一看便不是普通木材,暮色漸至,愈發顯得幽光流轉。
她打量兩眼,拽拽身側衣袖:“院門那種木頭不常見,是不是很貴?”
司欽夜圈着她的腰靠在椅背,“不貴。”
歸藏木生于神冥交界處,萬年成材,他整棵連根拔起,沒花一分錢。
江藥藥不信,“怎麽可能,看着就貴。”
司欽夜不辯,只雲淡風輕:“比之前的結實。”
這倒是。
江藥藥眨眨眼睛,不再多想,專心吃剩下的半根糖葫蘆。
伏天悶熱,江藥藥洗完澡出來沒多久又開始隐隐冒汗,熱得連話本也看不下去,拿着草編扇坐在床邊扇風。
平時夜裏和司欽夜一起睡,倒也不覺得,怎麽他一不在就這麽熱。
江藥藥突然想到,大概是他身上陰寒,可以抵禦高溫。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又浮上些許罪惡。
司欽夜從浴房出來,就看見江藥藥盤腿坐在床上給自己扇風,臉上帶着若有所思,笑得嬌憨。
他一靠近,江藥藥如餓狼撲食,丢下扇子,手腳并用挂到他身上去。
暖潤的軟軟身軀貼在他胸膛,源源散發着熱度,司欽夜順應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來。
感覺皮膚上的躁熱一點點散去,江藥藥舒暢地哼哼兩聲。
司欽夜垂眸:“涼快些了嗎?”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拿他散熱……
江藥藥瞬時心虛:“沒有,我就是想抱抱你。”
司欽夜輕笑一聲,不說話。
江藥藥反應過來自己是此地無銀,惱羞笑了笑,一口咬向他側頸。
司欽夜托着她的姿勢像是大人抱小孩,江藥藥有點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那只落在他背後的手便漸漸向下,薄薄的棉麻小衫被撩起,冰涼指尖滑了進來,貼着她纖薄的脊背撫摸。
瑩滑的腰身纖細,在他修長有力的手中有如不堪一握。
摧毀般的興奮不期浮起,分不清是情.欲還是什麽,司欽夜眸色不自覺漸深,手指在她腰間一頓,最終也只是将她衣衫放下攏好。
“明日向醫館告幾天假。”
“嗯?”江藥藥擡起頭,撐着他胸口,用眼神詢問。
司欽夜抱着她坐下來,“随我出去一趟。”
他聲音是一貫的平淡清冽,像一池清潭蕩開層層漣漪。
江藥藥坐在他腿上,疑惑道:“出去?去哪兒?是遠門嗎?”
司欽夜斟酌片刻說辭,還是決定直言:“是去冥界。”
冥界?
江藥藥眼前浮現那日山坡之上密密麻麻湧來的鬼影……
她知道司欽夜會護着自己。
可離開人界之後,她将踏入的,是一個真正屬于他的世界。
那裏會是什麽樣?
她心中忐忑,也隐隐生出期待,那畢竟是他曾經居留過的地方,她還從未了解過他的過往。
江藥藥點點頭,聲音如常,“那我要準備些什麽?”
司欽夜安靜注視她,“不用。”
默然,又問:“害怕嗎?”
江藥藥歪頭趴在他肩上,“有的鬼是挺吓人的。”
司欽夜:“鬼都吓人。”
江藥藥笑,輕柔摸他背後垂順的鴉發,聲音輕軟:“才不是,你就很好,一點也不吓人。”
比她前世今生見過的所有男子都要好。世間許多人,比那些惡鬼可怕多了。
司欽夜凝她片刻:“因為這具軀殼不是我的本體。”
江藥藥擡頭,又察覺出他目光裏夾雜的審判意味。
她不喜歡司欽夜如此盯着自己,但是她也不想讓他覺得不高興或者不安。
江藥藥掐下他的臉,“那你真身是什麽模樣?”
司欽夜雲淡風輕:“不好看。”
江藥藥輕哼一聲,“好不好看得我說了才作數。”
司欽夜眸中燭光閃爍,唇角輕彎。
江藥藥伸手去摸他的眉骨,順着眉眼和挺直鼻梁往下描摹。
司欽夜擡頭阖眼任她摸,軟熱的手指落在唇邊時,輕咬她的指尖。
江藥藥低呼一聲縮回手,在他懷裏笑鬧了陣,又覺得好奇:“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看?”
司欽夜好笑瞥她:“這麽急?怕了?”
江藥藥瞪眼捶他,憤憤:“你怎麽老喜歡亂猜我?”
靜靜相擁了會兒,江藥藥開始昏昏欲睡時,頭頂的淡沉嗓音,如雪般落下:“過兩日。”
江藥藥茫然“嗯?”了一聲。
司欽夜:“過兩日給你看。”
江藥藥迷迷糊糊笑,身子軟綿綿全貼在他身上,尋了個舒适姿勢蹭了蹭,不多時,漸漸感應到異常,剛好硌在她腿下。
江藥藥哪還有睡意,貼在他懷裏清醒過來,小聲咕哝:“……我們睡了吧。”
司欽夜“嗯”了一聲,将她抱回床上,起身去滅燈。
江藥藥一時半會睡不着,翻了個身,思來想去忍不住開口:“你身上的冥力什麽時候才能不傷到我?”
說完,空氣沉默兩息。司欽夜忽然低笑出聲,床榻隐顫。
他笑完也不答,讓江藥藥陷入尴尬的境地。
她後悔問出口,低聲惱斥:“不想理你了。”
見她惱怒,司欽夜稍稍咳了下,清清嗓子,“待從冥界歸來。”
江藥藥氣悶不應。
司欽夜靠近她耳畔,拍拍她的腰側,“理我。”
江藥藥沒憋住笑了聲,司欽夜聽出她并未真的生氣,從背後抱着她。
須臾後,忽輕聲:“待歸來,你我便再無阻礙。”
語氣一如冰落深潭,舒然沉定。
江藥藥聽得不明,猜想應是冥界有什麽方法能克制他身上的冥力,此後不致傷到她,也含糊應了一聲。
轉身抱他,合眼入睡。
翌日,江藥藥去醫館告假,她從醫之後素來敬業,鮮少因私事告假,本還有些難以啓齒,未料杏兒他爹一口應允,叫她安心歇息。
杏兒卻不大樂意,這幾年兩人幾乎日日相見,她平日将江藥藥視作比親姐還親,在醫館跟個小尾巴似的,知有好幾天看不見她,就差拉着她抹眼淚了。
江藥藥安撫她許久,又承諾會給她帶吃食和禮物回來,這才重新喜笑顏開。
知去冥界的這幾日也和神靈無法聯絡,江藥藥午時在醫館睡了覺。
神靈很快出現,像是一直在等她。
江藥藥說完将去冥界的事,就在心底做好準備迎接它的暴鳴,沒想到這次它倒是習以為常般淡然不少,只是略帶驚訝道:“司欽夜帶你去冥界做什麽?”
江藥藥道:“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是想帶我去看看?”
神靈無語:“你當那是什麽風景名勝?還帶你去看看?”
江藥藥:“某種程度上也算吧,畢竟在我之前的世界裏,想去鬼屋受驚吓還得自己掏錢的。”
神靈:“……”
它回歸正題:“你是生魂,去冥界很危險的,他一定是有什麽事要做,而且非帶你不可。”
江藥藥思慮片刻,點點頭:“應該是吧。”
神靈壓低聲線,深沉道:“那你可得小心了,萬一是想把你煉成魂彘,囚困在冥界,我可救不了你。”
江藥藥:“魂彘是什麽?”
神靈:“用你那個世界的話來說,就是标本,不過不是人體标本,而是魂魄标本。”
江藥藥無言以對:“誰會這麽變态?”
神靈嗤笑:“這可說不準。”
不過想起前幾日那個惡鬼闖進結界差點毀掉院子的事,江藥藥也生出一絲後慮。
這世上像她夫君那樣的鬼畢竟是少數,萬一冥界全是如那般的瘋魔惡鬼,她一點反抗之力也無确是不妥,她也想有自保之力,最好還能保護一下司欽夜。
念及此,她放軟姿态親昵道:“小神靈!”
神靈被她叫得有些毛骨悚然,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江藥藥:“你不是能給我些神力?”
神靈傲嬌地冷哼一聲:“你之前不是說不需要嗎?”
江藥藥若有其事:“在人界我确實不需要,但你不也說了,冥界于我而言很危險。”
難得見她如此乖順,神靈借此機會陰陽怪氣:“你的好夫君不是會保護你嗎?哪需要我給你神力?”
江藥藥凝噎一瞬,心道它竟然還像個別扭小孩似的,半哄道:“你不也說了會保護我,我相信你的,何況我也不想事事依靠男人。”
神靈:“分明是男鬼!”
江藥藥:“……嗯。”
神靈也不再鬧她,肅然道:“我會将神力封印在你身體裏,屆時你以意念催動就行,不過你的肉體凡胎承載不了太多力量,最多助你平安離開冥界。”
“還有,記得不可輕易施展。否則讓你夫君發現,你就自求多福吧!”
江藥藥聽見它的囑托,忽生感懷,待神靈将神力注入她魂體封好後,江藥藥也還未醒來。
神靈不解:“怎麽不走?”
江藥藥真摯道:“謝謝你!”
神靈默然。
江藥藥又輕聲:“謝謝你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還願意保護我。”
從未有任務者說過這樣的話,神靈一時不知作何反應,陷入空白狀态。
腦中無聲,聯想到上次神靈附身在兔子身上呆蠢的狀态,江藥藥沒忍住笑,道別之後轉而醒來。
一下午江藥藥忙着開方分藥,怕這幾日不再杏兒出差錯,替她寫了幾帖備忘的藥性藥單貼在藥櫃上。
收拾好離開醫館時,暮色初現,霞雲漸染霭色。
她雖同杏兒囑托閑時來院中照料團團,心裏盤算着還須給它多備些草墊,免得到時回來窩裏一片狼藉,毛發打結染上皮膚病就麻煩了。
與此同時,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醫館對面。衣裾翻動,樸素青衫難掩仙風道骨之姿。
雲昊本以為江藥藥出來便會看見他,不知她在想什麽那樣專心,全然視他為無物。
見她腳步驟然一停,以為終是注意到自己,雲昊清嗓咳了咳,大步過去立在她身側,正欲開口——
江藥藥懊惱地輕拍了下額頭,不知自言自語了句什麽,提步繼續朝前走。
雲昊:“……”
他堂堂一個神官,存在感這麽低嗎?
“藥藥姑娘。”他忍不住出聲提醒。
聽見這個稱謂,江藥藥茫然轉身。
雲昊微笑,在她身後,離她一步之遙。
“雲昊兄?”
他什麽時候出現的?
江藥藥微驚,雲昊雖為人清直和善,但畢竟神鬼兩立,心中不免設防,語氣帶着幾分疏離警惕:“你是來問我夫君的事嗎?”
看出她陡生的警惕,應是已知曉他身份,雲昊搖頭,“此次,我是為你而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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