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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正文完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第 79 章 正文完結(




七年後。




十月初九, 霜降剛過,宿雨初歇。




青石板路泛着水光,街市兩旁青瓦白牆, 牆根挂着晾乾的辣椒和柿子,裹着淡淡桂香,街邊樹影婆娑。




玉煙鎮還是從前的模樣, 天剛蒙蒙亮, 鎮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糖炒栗子的支起了鍋,西街賣布的将各色尺頭鋪開, 東街賣活雞的籠子沒拴緊, 蘆花大公雞撲棱着翅膀竄出來,一路狂奔, 雞毛漫天。




後面跟着一群孩童,街上頓時雞飛狗跳。




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快讓開!”




衆人擡頭, 一張飛行符歪歪斜斜飄在半空,上面站着個小姑娘。




大約十八九歲,青色道袍被風吹得獵獵飛揚, 踩着張飛行符,東搖西晃,直直朝地上俯沖下來。





地上的百姓哄然,唯有一個孩童沒來得及躲, 吓得後退幾步, 摔了個屁股墩, 坐在地上張嘴就哭。




“小石頭別哭別哭!”小姑娘趕緊從飛行符下來, 手忙腳亂給他擦眼淚,“是姐姐不好,沒摔疼吧?”




旁邊李阿婆急急趕過來, 一把把孫子抱過去,沒好氣地瞪她:“我說杏兒,你都做道修好幾年了,怎麽還這般冒冒失失?”




說着拍拍孫子屁股上的灰,怪罵道:“日後只怕鬼沒捉到,你先叫鬼給捉去了!”




旁邊人哄地笑開,杏兒鬧了個大紅臉,嘴一撇,拍拍衣衫轉身便走,氣道:“要你們管?我又不是來找你們的……”




她邊走邊小聲嘀咕:“我是來找藥藥姐的。”




她一路穿過長街,熟門熟路到了醫館,探頭喊了兩聲,沒人應。




後院中曬着幾架藥材,院中央的太師椅上,一個女子側身躺在椅中,烏發散在肩後,膝上攤着一冊話本。




日影從葉間漏下來,明明暗暗落在她臉上,阖上的纖睫在眼睑下投出兩片薄薄的影,清麗隽秀的面容愈顯安靜溫淡。




杏兒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正想找個地方坐下,便聽椅上的人閉着眼開了口:“怎麽回來了?”




杏兒吓了一跳,轉過身去:“你、你沒睡着啊?”




江藥藥這才慢慢睜開眼,帶着些懶意,“外面吵吵嚷嚷的,你又闖什麽禍了?”




杏兒噎了下,讪讪道:“哪有?都是李阿婆家的小石頭,成天哭哭哭,自己摔了,倒怪上我。”




江藥藥從椅上坐起身,把膝上的話本合上,理了理裙擺。




杏兒:“我今日休假,專程回來找你玩。”




江藥藥“嗯”了聲,“剛好,來了幫我曬藥。”




杏兒的笑僵住了,“我從燕京千裏迢迢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乾活?”




江藥藥擡起眼笑看她。




杏兒滿臉不情願,卻在江藥藥目光下将背簍裏的藥材一樣一樣取出來,過了會兒失了耐心,拍拍手在旁邊重新抓了把瓜子,邊嗑邊說:“對了,我聽我爹說,神女觀今日有集會。”




江藥藥:“什麽集會?”




“就是那種集會……”杏兒沖她擠擠眼,小聲道:“姑娘家和公子相看的那種,聽說今年辦得大,十裏八鄉都來了人。”




江藥藥看她一眼:“你想去相看誰?”




杏兒臉一紅:“哪裏是我想去,我是讓你去!”




“我去做什麽?”江藥藥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用廊下帕子擦擦手,“那都是小姑娘去的。”




“可你也未曾婚嫁啊。”杏兒脫口而出。




江藥藥的動作停了一瞬,片刻怔愣,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我不去。”




杏兒卻來了興致,躍躍欲試道:“你要是去,肯定許多家的公子都喜歡你。”




江藥藥:“可我不喜歡他們。”




杏兒不說話了,仰頭望着她,心裏發悶。




在她兒時的記憶裏,藥藥姐也是愛笑愛鬧的。如今想想,似乎是從七年前,神尊無故隕落,三界不再有劫難開始,她就變了。




雖還是同以前一樣每日上值,采藥,回家,卻變得安靜許多。




這七年間,鎮上給她說親的人不少,她一個也沒應過。可如今年歲,若是再不成親,怕是要被鎮裏人說閑話了。




杏兒有時候想,她是不是在等什麽人,可那個人是誰?為什麽不來,她卻不敢問。




“又在想什麽?”江藥藥伸手在杏兒額心輕戳,“還不走?不請你吃茶了。”




杏兒回神,咧嘴一笑,高高興興地挽住她的胳膊。




十月日光正好,街市喧騰,人流如織。




神女觀前人最多,廟門外頭挂滿了紅綢,姑娘們擠在一處,羞羞澀澀又躍躍欲試。




有膽子大的,借着抛繡球的由頭,直直撲進心儀男子懷裏,惹得滿場起哄。




杏兒看得直咂舌,江藥藥也瞥了一眼,一時怔忪。




如今三界重生,一切如舊,可除了當年在劫難中活下來未經重生的神鬼,這世間再無人記得司欽夜。




可她始終覺得他還在。這樣的擁擠的街市,這樣好的日頭,他應該在她身邊,走在外側,替她擋開人流……




神女觀旁愈發喧鬧,原是今日搭了戲臺,臺上正演到神女現世。




扮神女的戲子披着金紅羽衣,滿臺霞光。




旁白拖着長調:“神尊圓寂之後,三界本該陷入混亂,神女應運而生,以一己之力破開劫難。”




臺下一片叫好,有人舉起手中的香火,高聲道:“神女護佑!”




“神女功德無量!”




一聲接着一聲。




江藥藥站在人群之外遙遙聽着,仿佛與已無關。




她已經快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麽走上長生界,只記得自己站在茫茫天地盡頭,僅憑一個念頭,不眠不休将歸墟之力一點點引渡回天地。




後來三界重開輪回,劫難平息,世人便替她編出了許多故事。




說她斬開天門,說她受天命所選,說她以一己之力救下蒼生。




可那些故事裏的神女,是她,卻都不像她。




“又是這一出!”




杏兒掏了掏耳朵,“都聽膩了,也不知講點新鮮的。”




江藥藥在糖水攤子前買了杯桂花糖水,熱氣浮動,模糊了眉眼。




念旁白的先生還在繼續:“此後神女重立長生界諸神秩序,神官之間,彼此牽制,各守一方天地,各護一方百姓,連二十年一度的劫難也就此消散……”




她們漸漸走遠,身後的聲音也漸遠。




杏兒見江藥藥無甚興致的模樣,忽清清嗓:“我前些時日在山門倒是聽了樁新鮮八卦。”




江藥藥:“什麽八卦?”




杏兒臉上含笑,壓低聲調:“他們說,如今神女不再現世,是因為與雲昊神君情投意合,如今兩人歸隐,雲游三界雙宿雙飛去了。”




江藥藥一口糖水嗆住,偏過頭猛咳起來。




杏兒拍拍她的背 ,“千真萬确啊,我聽我師姐說……”




江藥藥順手從袖間拆了塊梨糖塞進杏兒嘴裏,止住她,“少說話。”




兩人走到街角茶攤前,藥藥忽然停下腳步。




不遠處的茶旗下站着一道黑色身影,戴着黑色鬥笠,掩住面容。




江藥藥看了片刻,認出那是墨影。




她将手裏的糖水遞給杏兒,“你先進去等我。”




杏兒好奇地眺過去一眼,“哦”了一聲,接過糖水,自己先進了茶館。




江藥藥走過去,墨影看見她,微微颔首,“夫人,最近如何?”




“和從前一樣。”江藥藥笑了下,“沒什麽不好。”




許久未見了,墨影和素光偶爾會來院中看看她,寒暄幾句,可卻未曾像今日這般突然出現。




墨影看了她片刻,又垂下眼,似欲言又止。




江藥藥問:“你有話要說?”




墨影沉默片刻,道:“本不想驚動夫人,只是夫人讓我守着輪回鑒,我近日發現……輪回鑒似乎有些異動。”




墨影從袖中取出輪回鑒,鏡面流光緩緩轉動,細碎的光影如水紋一般蕩開,許久,又慢慢歸于平靜。




江藥藥呼吸凝滞,“可有指引?”




墨影搖頭,“沒有,沒有顯出名姓,也沒有任何蹤跡。”




他看着鏡面,眉目微沉,“所以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




墨影說着停下來,看了一眼江藥藥的神色,見她神色如常,才繼續道:“不過能讓輪回鑒生出這樣的波動,本身便很不尋常。”




江藥藥默然望着輪回鑒,遲遲不語。




山河複原,百姓安居,所有人都有了新的命數。只有他沒有。




其實最初的那兩年,她也想過去找他,可後來又想起那日分別時司欽夜說過的話。




她這一條命早已不只是屬于她自己的,所以她等,她信他。




墨影見江藥藥失神,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半晌,江藥藥從他手中拿回輪回鑒,“我知道了。”




她擡起頭,“你先回去吧。”




墨影走後,江藥藥回到茶館,同杏兒聽完了那場戲。




之後的日子,一切如常。




她照舊替人看診,照舊上山采藥,偶爾也會在回家的路上買一包糖芋糕。天晴曬藥,下雨收衣,閑時翻兩頁話本。




日子一天天過去,輪回鑒也再沒有異動。




知曉期盼是奢望,但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在等待中安穩尋常地生活。




秋風蕭瑟,草木間都是清苦的藥香,江藥藥蹲在石坡邊,用小鋤頭将石邊的一株藥草連根挖起。




忽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藥藥擡起頭。李阿婆正牽着小石頭,氣喘籲籲地往山上跑,身後還跟着幾個鎮上的年輕漢子。




“藥藥!”




江藥藥連忙站起身,“怎麽了?”




李阿婆扶着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道:“你、你快回去看看!”




“我方才給你送柿子,走到你院門外,就聽見裏面有動靜,我往裏頭一瞧,瞧見一道黑影進了你的屋子。”




她越說越急:“你一個姑娘家,親戚家也沒什麽男子,我便想着進去看看,結果屋裏又沒人……我吓得趕緊出來了,可誰知道那人是不是還藏在你家裏?”




江藥藥怔怔看着她,“黑影?”




李阿婆連連點頭,“對,我看得真真的。”




她又忙把身後的小石頭拉出來,“你問小石頭,他也看見了。”




小石頭目光愣愣的,眼眶哭得紅腫,一看便是吓得不輕。




江藥藥心跳倏然加快,放下藥簍便要下山。




李阿婆連忙攔住她:“你一個人不行,那八成是個壞人,我叫了鎮上的這幾個漢子……”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江藥藥低着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聲音發顫,“不是的,不是壞人……”




李阿婆從未見過她這副神情,一時不知如何反應,見她匆忙要走,急急追了兩步,把手裏的竹籃往她懷裏一塞,“柿子!你的柿子!”




山風從耳邊掠過,江藥藥抱住竹籃,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跑得太急,腳下幾次踉跄。




她擦去眼淚,一路跑回院門前時,伸手推開門,腳下被門檻一絆,懷裏的柿子滾落一地。




她顧不上撿,快步奔進屋子。




屋內空空蕩蕩,沒有人。




江藥藥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方才一路湧上來的念頭,在這一刻盡數落了空,她慢慢垂下眼,本早該習慣的,卻仍是茫然失落。




腳邊的兔子在蹭她的腿。是團團的孩子。




團團去年已經壽終正寝,如今它的孩子也變成了大兔子,雪白的毛發柔軟蓬松,親密地挨着她。




江藥藥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門前忘了喂它。




她蹲下來,将兔子抱進懷裏,“對不起……”




兔子聽不懂,只是乖巧地蹭蹭她的指尖。




江藥藥抱着它站起身,往廊下走,腳步忽然頓住。




兔籠旁,不知何時擺着一小碟切好的莴筍葉。




她怔怔看着,這才發現院中的小幾上有一只白瓷瓶,裏面插着院中摘下的、新鮮的芍藥花。




江藥藥幾乎不敢呼吸,怕一切只是夢境,轉身重新走向屋內,目光一點點游移。




她早上起來偷懶沒有疊好的被子,此刻已經整整齊齊地鋪在榻上。




江藥藥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她渾身僵住,緩緩轉過身。




日光從院牆上落下來。




那個人就站在院中,站在花影之間。




一身玄衣,長發被風輕輕拂動。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他們初見時那樣,他彎下身,長袖拂過青階,拾起了滾落在腳邊的那枚柿子。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其實當時寫下第一章的時候,我并沒有想好結局,寫到最後,反而是被他們牽引着,好像不是我寫到了這裏,是他們自己走了很久,又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很開心這三個多月大家一路相伴,後面會開始更甜甜番外和if線的故事感謝每一個讀到這裏的你鞠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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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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