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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世界末日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第 55 章 世界末日裏




山石環抱, 冷泉清冽,水霧将整座石室都籠上一層朦胧。




江藥藥将換洗衣物放到一旁,慢慢滑入水中。




涼潤包裹全身, 她放松呼出口氣,看着山石上司欽夜的衣衫,微微一怔。




想起方才回殿後, 她說要沐浴, 頃刻過後,司欽夜将自己折好的乾淨衣裳遞過來的模樣。




若是前兩次她進來, 他定然不會這樣做, 難道是看她方才哭得傷心,想哄她?




還是說神識中的他……也開始有一點喜歡她了?




她目光落向山泉背後的殿內, 竟有些如同少女心事般的複雜思緒,随後整個人沉進水裏。




……




外殿。





司欽夜獨自坐在廊下, 耳邊只有泉水偶爾傳來輕微水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水聲卻漸漸停了。




司欽夜眉心微不可察蹙起。




安靜等了一會,仍沒有動靜。




他最終還是起身。




隔着一道泉石停住腳步, 想開口,卻發現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




沉默頃刻,喚:“江姑娘。”




沒有回應。




司欽夜又靜立須臾,聲音比方才低一些:“江藥藥?”




水裏的人忽然“嘩啦”一聲冒出腦袋。




烏黑長發濕漉漉貼在肩側, 一雙眼睛被熱氣蒸得濕潤發亮。




“我在呀。”




她忍不住笑起來, 帶着得逞的狡黠:“就知道你在偷聽我洗澡。“




司欽夜懸着的心無聲落了回去, 一時無話, 提步便準備離開。




江藥藥:“等等。”




司欽夜停住腳步,隔着山石,少女的聲音浸得格外柔軟:“你直接叫我藥藥好了。”




司欽夜微微一頓, 藥藥已經自顧自碎碎念起來:“這個名字是我爹給我取的,他是醫者,希望我以後也能承家族衣缽懸壺濟世,不過我娘說不是,她說,是因為她生我時院子裏的芍藥花開得正盛,所以我爹才給我起這個名字。”




她撐着下巴趴在泉邊:“對了,我們的院子裏也種了很多芍藥花。”




我們,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像是存在已久。




司欽夜眼前忽浮現出一幅從未見過的畫面:春日庭院,少女坐在石階上,懷裏抱着盛開的粉紫芍藥,笑得眉眼彎彎。




……




回到寝殿,司欽夜獨自靜坐長椅,擡手無意識輕撫上衣襟,朱紅色的女子發帶妥帖疊放,軟軟挨着心口。




想起她方才輕快的話語,口中忽試探又生澀輕念:“藥藥……”




兩個字悄悄輕緩落下,溫柔如冬夜雪色。




-




沐浴後,江藥藥換上那件寬大的玄色外袍回到寝殿。




衣擺長了一截,袖子也長,她松松系着腰帶,愈發顯得腰身纖細,濕發披在肩後,一路提着衣角,小心翼翼邁過門檻。




司欽夜聽見腳步,微微側過身,“床榻已經收拾好了。”




江藥藥眨眨眼,分明昨日他還未幫她做這些,而且……




她目光落在司欽夜臉上——




她先前給他的那條朱紅色的發帶此刻端端正正系在少年雙眼上。




冷玉般白皙的皮膚襯得那抹紅格外昳麗,烏衣烏發中添幾分明豔俊俏,因蒙着眼,又覺無端勾人。




她心下一跳,悄悄抿了唇角,乖順躺在他收拾好的床榻上。




折騰了一日,藥藥本以為自己會累了,卻遲遲睡不着。




每當閉上眼,腦裏便會浮現方才那片崩塌的神殿。




司欽夜消失不見的恐懼如夢魇讓她無法安眠。




盯着屏風外的身影才覺稍稍安心,可合上眼後,呼吸卻越來越亂……




司欽夜一直坐在屏風外,直到殿內逐漸靜谧無聲。




倏爾,裏面傳來少女極輕的一聲輕嘤,像是夢呓又像啜泣。




司欽夜頓住,終究還是繞過屏風,走到榻前。




江藥藥睡得很不安穩,頻頻輕動,呼吸錯亂,仿佛今日那場閃回的記憶,困住的是她。




司欽夜将她落在榻外的手輕輕放回去,幾乎就在下一瞬,那只溫熱的小手找到了依靠一般捏住他的手指。




司欽夜停住不動,本想等她睡穩便離開,可沒過多久,少女像仍覺得不夠,睡夢裏順着那只手一點一點摸上來。




最後抱住了他的手臂。




司欽夜被輕柔的力道拽得俯身,想抽回手,可她呼吸立刻又急促起來,整個人軟乎乎的,貼上來的觸感難以忽視。




司欽夜輕動了下,她便将他抱得更緊,手腳并纏,像是霸占自己的所有物。




他便再沒有動,只任由她這樣抱着。




殿外夜風吹過,窗邊雛菊輕輕搖晃。




少年半坐在床邊,竟也像是生出困意,安靜輕靠着床柱,維持着姿勢,久久未動。




她臉貼在他手臂,呼吸漸漸綿長,一下一下,細密無聲落入他掌心。




司欽夜指節輕輕蜷了蜷,又松開,如同怕驚擾停在手心的蝶。




晨光自窗棂漏入落在榻邊,神思漸複清明。




意識回籠的一瞬,司欽夜微微怔住,不知何時,他竟已側身躺在榻上。




少女蜷在他懷裏,一只手環着他的腰,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前,兩人近得連衣料都錯落交疊在一起……




司欽夜僵着身子,良久,才試探着,極輕地去掰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下一瞬,江藥藥眉尖輕蹙,整個人又循着他身體弧度貼過來。




司欽夜不再動彈,從她身上散發的熱度一點一點從兩人相貼的位置彌漫,他整個人都仿佛滾燙起來。




像是無法适應這種陌生奇異的感覺,他終究還是低聲喚她:“江藥藥。”




沒有回應。




“……藥藥。”




懷裏的人迷迷糊糊應聲,嗓音帶着溫澀睡意:“嗯?”




她眼睛沒睜開,手卻像是下意識在他腰間摸索,手掌貼着小腹一路向下,像尋找什麽熟悉的東西……




司欽夜一愣,感知到她意圖的同時身體驟然僵住,幾乎下一瞬,整個人便倏地坐起。




江藥藥也被這一動靜驚醒。




她茫然睜開眼,看見少年背對着她筆直站在榻邊,耳尖連同頸側都染上一層薄薄的緋色。




她愣了愣,頓時也反應過來。




平日裏她睡得迷糊總愛在司欽夜身上摸一摸,夫妻之間早就習慣了,此刻倒确顯得冒昧。




她不知如何解釋,只故作若無其事揉揉眼,“你睡醒啦?”




司欽夜沒有回頭,半刻才低低應聲。




在江藥藥探究的目光下,他邁開長腿走出殿門,“我去盥漱。”




江藥藥倒也慢慢習慣他這副克制又青澀的姿态,“哦”了一聲,翻平身子繼續躺。




司欽夜徑直去了殿後,冷泉覆着寒霧。




他站在泉邊,很久沒有動作,許久才俯身,用泉水淨手。




冰涼漫過指尖,殘存的溫度,卻仿佛仍停留在那裏。




山石旁,昨日曬着的女子衣裙已經乾了。




女子衣物,本不該由他觸碰,可一想到方才僅隔着一層他的外衫,少女的體溫……




他最終還是抱起那疊衣裙。




……




藥藥醒來時,身側已空。




這一夜兩覺都睡得極好,若非看清周遭荒蕪破舊的陳設,恍惚竟以為自己還在玉煙鎮的家中。




看見床邊整齊疊好的衣裙,她怔愣一下,忍不住輕笑,待慢吞吞換好衣裳,推門出去。




晨光很淡,神識之內靜得出奇。




藥藥正欲開口喚,見司欽夜正站在殿前,長風拂起墨發,朱紅發帶輕輕飄動,微微仰首,似望着遠處。




藥藥緩緩走過去,站到他身旁,跟着擡起頭。




天空不知何時缺失了一角,灰蒙蒙的天幕仿佛被什麽緩緩抹去,邊緣不斷化作漆黑虛無,無聲無息向四周蔓延。




藥藥皺眉:“外面怎麽了?”




司欽夜緩緩道:“此處好像要消失了。”




藥藥微愣:“消失?”




“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一切好像在慢慢消散。”




司欽夜頓了頓,平靜道:“你先離開吧。”




藥藥攥緊袖子緊張起來,但見他态度如此平常,似早有預料,又稍稍放心,“我不會離開。”




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司欽夜一時默然。




藥藥轉過臉來,望向他:“我們一起看看,這裏會變成什麽樣子。”




少女掌心溫溫熱熱,輕輕覆上着他的手指,像在告訴他:不要害怕,她會陪着他。




-




兩人并肩沿着小徑慢慢往前走。




身後越來越安靜,回頭望去時,來時的路已經模糊了許多。




風自虛無吹來,卷起滿地枯葉,腳下的小路漸漸殘缺,兩旁的草木也在一點一點淡去顏色。




可誰都沒有停下,像是只要一直往前走,這裏是否會消失,也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許是身上還有神力,江藥藥并不覺得冷,司欽夜仍是脫下外衫給她披上,荒草枯木,仿若去往天地盡頭。




四周愈發安靜,像是所有聲音也都快被虛無吞沒。




司欽夜忽然停下腳步,江藥藥随之一頓,側首望他。




司欽夜:“若你不在……”




他開口得突然,宛若自語,卻沒有再說下去。




江藥藥好奇:“什麽?”




司欽夜似遲疑須臾,又緩緩繼續:“若你只是此間的一場幻夢,怎麽辦?”




平日裏遇到什麽都是她問司欽夜該怎麽辦,此時聽見少年這般問她,藥藥忽覺好笑,心道也許他還是不信她,或是怕她只是此處的一個幻象。




她思忖片刻,也感到好奇:“若真如此,你會如何?”




司欽夜沉凝一瞬,提步繼續往前走,“不知道,大概會留在此處,等下一場幻夢。”




江藥藥哭笑不得,又故作正色:“那可不行。”




頓了頓,她又握緊他的手,帶幾分忐忑:“若是,你已死了呢?”




司欽夜頓住,片刻後,悟出她話裏的意思:“你嫁給了一個鬼?”




語氣裏有一絲她從未在他口中聽過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即便看不見他的雙眸,江藥藥仍認真凝視他,“那又如何?是你就好。”




司欽夜唇畔浮起一抹淺弧,江藥藥恍惚了瞬,繼續問:“你還沒答我,若你已經死了,當如何?”




他默了默:“那便去一趟長生界。”




江藥藥分不清他這句是不是玩笑了,疑惑不解:“去長生界?”




他輕描淡寫道:“若我堕鬼,自要有人付出代價。”




江藥藥聽罷,怔怔地笑出聲。




他分明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處事言行都帶着幾分沉斂自矜,可此刻才忽然發覺,那不過是皮相,內裏藏的卻是近乎孩子氣的反叛。




江藥藥想起三年前,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冥界鬼王不知為何殺上長生界,屠神官無數,世人都傳他嚣張狂妄,不可一世,不把神道放在眼裏。




那時的他應該也是這般想法吧?




并非世人所說的狂妄,而是目空一切的無謂。




她心中湧上酸澀,将他的手合在自己雙掌裏,“不騙你,我會一直在。”




司欽夜未語,也許他不該信,可此刻的感受卻如此真切。




他擡起手,指尖觸到面前女子的眉眼,緩緩向下,指腹劃過微顫的眼睫,柔軟臉頰,唇角……




江藥藥眼眶一酸。




他看不見她,只能用這種方式記住她的模樣。




他們在廢墟裏走了很久,黑暗從缺口處滲進來,如墨入清水,将此處還歸混沌。




到後來,已經分不清走到了哪裏,江藥藥只牽着他一路往前。




世界越來越小。




最後,只剩下一棵枯樹。




兩人便坐了下來。




江藥藥講起從前的事,幼時趣事,講母親和外祖母,司欽夜偶爾問一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傾聽。




她說得累了,靠在他肩頭,聽他講師父教他道修時也曾逃課,講有一年冬天他在宮裏撿到一只凍僵的麻雀,捂在懷裏捂了一夜,第二天它還是死了……




江藥藥側頭看他,也看清天越來越暗,如同永夜降至。




可他們坐在這,像是藏在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只覺隐秘安心。




江藥藥輕輕握住他垂在膝邊的手指,不知過了多久,緩緩阖上眼。




恍惚之中,身側忽然一空。




她睜開眼。




司欽夜不知何時已不見,像淺眠之後散去的一場夢。




一片細碎的粉白花瓣從眼前飄過。




此處全是枯樹,花瓣從何而來?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的瞬間,眼前的畫面如水墨洇開消散。




光湧進來,她下意識眯了眯眼,耳邊由遠及近,漸漸有風聲,有鳥鳴。




斷壁殘垣不見,眼前豁然開朗。




朱欄玉砌,雕梁畫棟,廊柱間挂着銅鈴,風一吹,清脆碰響,粉白花瓣密密匝匝綴滿枝頭,簌簌落下鋪了一地。




那片花瓣在她掌心被風卷起。




她忽心有所感,擡眼望去。




不遠處,一個身着錦袍的小少年站在廊下,也望向這棵樹。




縱然還帶着稚氣,但已能從清俊眉眼看出日後的模樣。




江藥藥望着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然明了——




這是司欽夜的記憶。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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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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