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if現代(二):魂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if現代(二):魂骨
從廟裏回來以後,江藥藥将黃符貼在床頭。
她其實仔細思考過,睡眠癱瘓、腦震蕩、精神壓力過大……這些都能和她這兩天的遭遇聯系起來。
唯獨“陰桃花”三個字,怎麽聽都像是從什麽怪談裏編出來的。
可想起同事那些聳人聽聞的話,江藥藥心頭還是隐隐發毛,把符紙按得更牢一些。
黃紙上朱砂很重,鐵畫銀鈎的紅色符文在暖色的床頭燈下,透着說不出的詭異肅穆。
江藥藥想了想,把手機拿出來,對着符拍了一張,發給同事。
【這樣可以嗎?】
那邊很快回過來:
【可以可以!你今晚早點睡!】
【還有!半夜聽見有人叫你千萬別答應[驚恐]】
江藥藥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回複:
【你少看點恐怖片[微笑]】
對面回了一串省略號。
江藥藥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一覺天亮,酣甜無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她起身時盯着床頭那張黃符看了片刻,覺得這東西或許真的有點用。
退一萬步說,心理作用也是作用。
接下來兩天,她又恢複了從前忙得腳不沾地的生活,車禍後的陰影也漸漸淡了下去。
那個司機還在醫院裏,聽說人已經脫離了危險,只是還沒有醒。
江藥藥偶爾想起自己當時懸在半空中看見的那一幕,依舊覺得不真實,但日子不會因為一次意外,就停下來等她想明白。
科室臨時安排了一次外地的學習交流,出發前一晚,江藥藥回到出租屋,洗漱用品、充電器、筆記本、換洗衣服。
她蹲在床邊收拾了半天,最後又想起什麽,擡頭看向床頭的黃符。
猶豫片刻,伸手揭了下來,把符紙夾進筆記本裏,連同學習資料一起塞進包中。
第二天一早,便拎着行李箱出門。
小區是城中心的老破小,沒有電梯,她拎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得很吃力。
終于到了樓下,大概是行李箱不小心磕着臺階,有一個輪子卡住了,走兩步就往旁邊歪一下。
等她一路半提半推着行李箱趕到機場集合處時,遠遠看見一群人站在那裏。
是所有去培訓的實習生和導員。
江藥藥不安地咽了咽,加快腳步小跑過去,耳根迅速紅起來。
“對不起,我來的路上行李箱的輪子壞了,所以耽擱了會兒……”
導員看了她一眼,“來了就行。”
她不是喜歡被關注和麻煩旁人的人,此刻還是很不好意思,“抱歉,讓大家等我了。”
“真沒事。”導員擺擺手,示意她趕緊跟上。
江藥藥感激地擡頭看了一眼導員,安靜拎着箱子跟在隊伍後面。
登機後,她才發現自己和導員的座位剛好挨着。
導員叫徐風,因是校友,平日裏江藥藥叫他徐師兄,比她高了好幾屆,三十出頭的樣子,平日裏待人還算和善,只是那副金絲眼鏡和不茍言笑的模樣,總讓人覺得不太好接近。
但江藥藥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飛機起飛後,徐風随口問起她最近的情況,“最近怎麽樣?”
江藥藥笑了笑,“還行。”
“科室忙不忙?”
“挺忙的。”
“晚上還經常熬夜?”
江藥藥點頭,“偶爾,不敢熬了。”
徐風笑了笑,“你這年紀也不能只顧着工作,身體還是要注意。”
江藥藥應了一聲。
兩人又聊了幾句醫院裏的瑣事,直到氣流逐漸颠簸,江藥藥有些不适,閉上眼安靜小憩。
沉默間,忽聽身旁人問:“對了,你有沒有男朋友?”
江藥藥愣了下,睜開眼,“啊?”
兩個人一直都是閑話客套的模式,她顯然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拐到這裏。
導員也沒覺得有什麽,笑着又問:“所以是有?”
江藥藥搖頭。
“沒有。”
“怎麽還沒有?”
“……”
她不知該怎麽回答。
導員似乎也覺得問得有些不妥,頓了下,又恢複前輩的姿态,自顧自道:“除了工作,也得有點自己的生活,別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等以後年紀大了,才發現什麽都沒顧上。”
壓下心底說不清的異樣感,江藥藥順從地點點頭。
這次交流安排得很滿,中午聽課,下午參觀科室,晚上還有一個病例讨論。
等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九點。
同行的幾個老師在酒店大廳讨論第二天的安排,江藥藥坐在旁邊,低頭整理白天記下的筆記。
旁邊的同事問她:“明天幾點集合?”
“七點半。”
“這麽早?”
“老師說八點開始。”
“那先回去休息?”
江藥藥合上筆記本。
“走吧。”
陌生的酒店房間比出租屋安靜,卻也更黑沉。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從窗簾邊緣一閃而過,将樹影張牙舞爪映在窗簾上,顯得格外陰森。
江藥藥莫名感到不安,将黃符拿出來壓在枕頭底下,才稍稍安心了些。
拉起被子蓋住自己,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只是她并不知道,窗外的夜色裏,并不是樹影,而是許多道模糊的影子。
此刻正隔着玻璃,安靜地窺伺着房內。
她身上那股剛剛蘇醒的冥力在深夜裏格外明顯,也格外誘人,本能地想讓它們靠近、吞噬……
那些影子慢慢貼近窗戶。
下一刻,房間角落的陰影處緩緩走出來一道身影。
颀長身形幾乎融進夜色,他無聲息走到窗邊,手指搭上窗簾,撥開一線。
窗外的蠢蠢欲動的鬼影頓時僵住,緊接着紛紛如湧退開,頃刻間,樹靜風止。
男人的身影仍站在窗邊,側過臉,看向床上的人。
女孩睡得很熟,半張臉陷在柔弱的枕頭裏,露出潔淨白皙的側臉。
看了片刻,他的視線慢慢下移。
她粉色睡衣領口微微松開,一截細細的紅繩露了出來。
紅繩下,墜着一枚白色環戒。
司欽夜微微歪了歪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
這一夜江藥藥睡得格外安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這兩天的睡眠好得有些過分。
自從開始實習以後,她已經很久沒有一覺睡到自然醒了。更別說這兩年日夜颠倒,偶爾難得睡足一覺,也總會在半夜醒來。
可這兩天,她竟然一次都沒驚醒過,早上醒來時,甚至有一種許久沒有過的輕松感。
江藥藥坐起身,掀開枕頭,那張黃符還好好壓在下面。
第二天的學習結束得比預想中早。
晚上教授臨時有事,離開前想起還有一份病例資料沒有取,叫住最後一個離開的江藥藥。
“藥藥,麻煩你跑一趟住院部負一樓,徐醫生在下面,你到了跟他一起回去就行。”
江藥藥點點頭,“好。”
教授又交代了幾句病例資料的名稱和大概位置,江藥藥收好東西,獨自往住院部走。
這家醫院規模很大,幾棟樓連在一起,走廊又長又多。
她雖然已經在這裏跑了快兩天,卻還是只熟悉幾個常用的科室,至于行政區域,幾乎沒有來過。
晚上九點多,醫院比白天安靜了不少。
她一路沿着指示牌往前走,經過護士站時,裏面還有兩名護士低頭整理東西,其中一個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江藥藥也禮貌地點點頭。
轉過一個拐角,前方終于出現電梯,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牆上的樓層指示。
負一樓。
應該就是這裏。
只是地下樓層的标識不太清楚,幾塊指示牌上的字已經有些舊了,江藥藥站在電梯前,擡手按下按鈕。
紅色的小燈亮起。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沒有人。
她走進去,轉身按下“-1”。
金屬門在眼前一點點合攏,狹窄的電梯裏,只剩下機器運行時輕微的嗡鳴聲。
江藥藥靠在一旁,偏頭揉了揉酸脹的肩膀。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從二樓變成一樓,變成“-1”。
數字停住。
可電梯沒有開門。
江藥藥等了兩秒,擡起頭皺眉盯着顯示屏。
不會壞了吧?
她伸手按了一下開門鍵。
就在這時,電梯忽然猛地一晃。
她整個人被慣性帶得往旁邊一歪,肩膀重重撞上轎廂側壁。
“嘶”。
江藥藥被撞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扶手。
還沒站穩,電梯又輕輕震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撞上了電梯底部。
她連忙重新按下開門鍵,又順手連按幾下求救按鈕。
“叮——”
電梯門終于打開。
江藥藥松了口氣走出去。
這麽大的醫院,電梯質量怎麽這麽差?
她朝前走了兩步,慢慢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條狹長的走廊,牆壁白漆發舊,頂燈慘白,空氣飄散着一股發黴的潮意。
江藥藥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信號,身後的電梯緩緩關上門。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在牆邊看見一塊指示牌。
上面幾個紅字已經有些褪色:停屍房。
江藥藥:“……”
她轉身便往回走,回到電梯的位置按下按鍵。
按鍵仿佛失靈,毫無亮光反應,她又按了幾下,還是沒有反應。
她盯着面前的電梯門,開始認真回憶,樓層指示牌的負一樓明明是停車場,為什麽會到這裏?
不過有些醫院的樓層分布确實不同,她确實見過有的醫院的負一樓,一半是停車場,一半是太平間。
但應該也有別的出口。
江藥藥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了一圈,落在牆邊的消防櫃上。
她用力拉開櫃門,把裏面的滅火器拆了下來,握在手裏勉強算個能防身的武器。
打開手機手電筒,一點一點朝走廊深處走,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牌號模糊得看不清。燈光照過去,牆皮斑駁。
走廊盡頭依稀能看見一道雙拉門,綠幽幽的,似乎貼着“安全出口”的标識。
她心中一喜,快步跑過去,身後卻響起一串輕響。
下意識回頭,走廊的燈正一盞一盞熄滅,黑暗像潮水一樣朝她逼近。
她攥住手機朝前照,可下一秒,連手電筒也熄滅了,她按了按電源鍵,沒反應。
只剩頭頂那盞燈明滅忽閃,一剎亮白間,身後其中一張停屍床上蓋着的白布似乎鼓了起來,有什麽東西正在掙紮,動作僵硬卡頓。
黑暗落下,再亮起時,一個頭發灰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床邊。
江藥藥本能地想說服自己,也許是個失智迷路的老人,可當她轉過頭來,露出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眸,她猛吸一口氣。
那絕對不是活人。
她心髒狂跳,小腿在發軟,不顧一切朝着那扇門沖過去。
關節扭動的“咔咔”聲在寂靜空間裏格外明顯,老太太幾步逼上來,枯瘦的手直直朝她伸來,江藥藥終于忍不住尖叫起來,掄起手裏的滅火器,狠狠砸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老太太被她砸得歪倒在地,身體折成一個非自然的弧度。
可只過了兩秒,那具身體從地上撐起來,撲過來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朝她脖子上抓去。
像是要搶她頸間的墜子。
江藥藥瘋狂掙紮,就在那只枯手要抓住她頸間紅繩的瞬間,傳來一聲悶響。
老太太整個人像被什麽力道猛地掀飛出去,撞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重而乾脆的撞擊。
那具身體從牆上滑下來,軟塌塌堆在地上,漫開一灘黑血。
走廊裏安靜下來,只剩燈管還在明明滅滅地閃。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低頭甩了甩手上的血。
江藥藥還舉着滅火器,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大口喘着氣,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燈管閃爍間,她看見那人從懷裏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她看清他的臉,下颌線條乾淨流暢,五官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是個很年輕的男人。
方才還充斥在走廊的陰冷氣息,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身上有種壓迫感,江藥藥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邊原本危險的寒意,正在逐漸消散。
他擦完手才開口:“這裏出不去。”
江藥藥聽出他的聲音,微微一僵。是那天在廟裏的那個人。
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裏甚至不是同一個城市……
江藥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轉過身朝走廊那頭走去。
明明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太對勁,可此刻她緊繃到幾乎斷掉的神經,竟然慢慢松下來。
江藥藥猶豫一下,跟在他身後,走到電梯口,他擡手按下按鈕。
方才怎麽也按不亮的電梯,此刻竟“叮”的一聲,門開了。
男人側身讓她先進,餘光掃了一眼她手裏還拎着的滅火器:“這個也要拿走?”
江藥藥愣了一下,有幾分尴尬地回身,将它重新放回消防櫃裏。
兩人進了電梯,門緩緩合上,江藥藥站在角落裏,忍不住又去看他。
他身量很高,側身靠在對面的扶手上,垂着眼,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是不是見過你?”她問。
“嗯。”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還不夠明顯嗎?”
“什麽?”
“幫你。”
江藥藥看着他,她和他素不相識,為什麽要幫她?又是怎麽知道她在這裏的?
男人目光落在她胸前,紅繩從她頸間繞過,被方才的奔跑帶出來,此刻正貼着她的胸口。
江藥藥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伸手理了理墜繩,重新塞進衣襟內。
他同她對凝,“為什麽不摘下來?”
江藥藥怔了怔,“為什麽要摘下來?”
話剛出口,她忽然想起那一夜,半夢半醒之間,冰冷的手從她肩側一路落下來,停在胸前……
江藥藥猛地擡頭。
眼前的人語氣平靜:“你要是不想再遇到這些事,就把它還給我。”
江藥藥不可思議地後退一步,捂緊胸口:“還給你?這是我的東西。”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只剩下機械運轉的輕響。
“你的東西?”
他的語氣像在重複一個十分陌生的說法。
江藥藥莫名緊張起來,又挺直腰杆,“對啊,我、我從小就戴着。”
司欽夜看着她,眸色沉沉。
那是他的魂骨。
可他想不明白,為何會出現在一個凡人女子身上。
那場車禍之後,他才察覺到這枚魂骨的存在。若沒有魂骨護住她,她本該已經死了。
他試過收回,卻做不到。
每當他靠近,那股力量便會本能地護住她,她若受傷,魂骨也會受損。
所以在弄清一切之前,他不能讓她死。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門打開,外面是明亮的住院部走廊,護士推着車經過,病人家屬在走廊裏低聲交談,正常得幾乎令人恍惚。
江藥藥走出電梯,正要回頭說些什麽,卻發現身後已無人。
電梯門已合上,數字屏顯示還在這個樓層,沒有動過。
她愣了愣,伸手又按下按鈕,門再次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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