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第 3 章 像他的體溫,雖不溫暖,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第 3 章 像他的體溫,雖不溫暖,卻……
“江藥藥——”
這夜江藥藥又做了奇怪的夢,和前幾次一樣,夢裏一片黑沉,只有道雌雄莫辨的聲音遙遙呼喚她的名字,空茫而古怪。
這夢實在詭異,江藥藥心頭惶惶不安,下意識想醒,卻怎麽也睜不開眼。
那個聲音忽又響了起來,像是帶着欣喜:“你能聽見?”
江藥藥頓時驚疑,強自鎮定道:“你是誰?”
那聲音急切:“我是神道衍靈。”
江藥藥聽得皺眉:“……什麽東西?”
對方似乎不知如何解釋,半晌才道:“你應該知曉,你如今所在的世界,并非你原本的世界。”
江藥藥懶得理會,只覺魇夢作祟,暗暗掐着手指想醒來。
察覺夢境将散,那聲音急促起來:“你若就這樣繼續留在他身邊,會死的。”
這話莫名讓江藥藥心口驟緊,遲疑:“……什麽?”
即将從夢境抽離,黑暗翻湧不止,那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斷斷續續聽不清。
“他不是……”
“任務……”
“神道已經……”
聲音戛然而止,江藥藥猛地睜開眼。
天光微亮,屋內昏霭。
她望着床帳深吸一口氣,半晌才緩過神。
最近這些時日她總夢見這個古怪的聲音,往常只是叫她名字,今日竟像是能與她交流,屬實詭異。
而且說什麽死不死的,好晦氣!
她腦袋發脹,輾轉反側間,忽聞外間傳來一聲咳嗽。
江藥藥試探輕喚:“阿夜?”
外間傳來回應:“怎麽醒了?”
聽見他的嗓音,江藥藥心下酸軟,起身下床朝屏風外走去,爬上外間的床榻,傾身将司欽夜抱住,輕靠在他的身前。
“我做噩夢了。”江藥藥悶悶道。
司欽夜低眸看她,将滑落的被角替她掩好,“夢到什麽?”
這夢實在荒唐,江藥藥不肯說,鑽進被子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臂彎,臉頰蹭蹭他的胸口。
鼻尖萦繞着司欽夜身上的清淡的皂角沉木香,溫溫涼涼的,像他的體溫,雖不溫暖,卻讓她覺得安心。
“沒事,就想抱抱你。”
江藥藥說着擡起頭來,司欽夜正斂着眉眼看她,眸色晦暗不明。
對上司欽夜的目光,江藥藥微微一怔,大概是他眉眼深邃,面無表情時和平日不同,會顯得異樣的冷且惑人。
江藥藥臉上發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正和他同衾共眠,自己的一條腿還搭在他身上,姿态極盡親密。
她低下頭去,心跳也跟着砰砰加快。
半晌,司欽夜思忖一瞬,試着環住她,一如尋常夫妻同眠一榻時應有的親近。
空氣陷入暧昧微妙的靜谧。
江藥藥臉上微紅,不自覺将他抱緊了,臉埋在他衣襟裏。
對方卻沒有任何動作,過了片刻,冷丁出聲:“你今日還去醫館嗎?”
江藥藥乖巧地點點頭,下一刻,便聽見他輕聲道:“那該起床了。”
聲音裏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只似單純的提醒。
江藥藥晃神片刻,眨眨眼,慢吞吞從他身上爬起來。
-
玉湖鎮的晨霧還未散盡,醫館裏已有三三兩兩來看診的村民。
待得了空隙,江藥藥擱下筆,轉了轉發酸的手腕,将最後一張藥單遞給杏兒。
杏兒站在藥櫃前照着藥單稱藥,回頭看了眼發呆的側影,“藥藥姐,你今日怎麽老出神?”
江藥藥仰頭靠在木椅上,閉了閉眼,“大概是昨夜沒睡好。”
雖然只是個夢,卻害得她一上午心緒不寧。
“你是太累了吧?白日要來醫館上值,回去還得照顧你夫君。”杏兒瞥她一眼,輕聲嘟囔。
江藥藥頓了頓道:“我沒這麽辛苦,在家時其實是他照顧我更多。”
她知道鎮上的人都不太了解她夫君,但她心底明白,阿夜是很好的人,絕不會讓她受累。
知江藥藥護短,杏兒也不再多言,一邊折藥包一邊 道:“今日會有燕京來的道士到鎮口做法,好多人去問兇吉求符,你要不要去?”
江藥藥起身同她一起折藥包,正想拒絕,忽又想起了昨日夢裏的對話。
這些時日她總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莫不是撞邪?
見江藥藥猶豫,杏兒湊過來神神秘秘道:“你等下同我們一起去,我爹給縣衙塞了錢,不用排隊!”
江藥藥應了聲,橫豎心下不安,去問問也行,聊勝于無。
還未走近鎮口,已是人聲鼎沸,香火缭繞,紛雜人聲和銅鈴聲不絕于耳。
杏兒拉着她穿過人群往前擠,“快些快些,再晚符都求不到了!”
江藥藥被她拉得踉跄,杏兒壓低聲音:“聽說這位道長是從燕京來的,特別靈!前幾日李屠戶家的兒子撞邪,就是他一眼看出來的!”
江藥藥本不太信這些,可想起昨夜那個詭異的夢,還是默然跟上她。
同幾個衙差打過照面,兩人繞到前面。
圍起的道場之中坐着個紫衣白須老者,神态莊穆,身前站着幾個青衣道童持鈴而立,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不過更紮眼的是道場中央半人高的功德箱。
哪有正經道士在民間做善事将功德箱放在這麽顯眼的位置?江藥藥心嘆果真又是群班門弄斧的銅臭之輩。
排到她時她便也不太在意,正接過道童手中的平安符時,一旁阖目端坐在道童身後的紫袍老者忽地睜眼,目光如炬。
江藥藥擡眼,紫袍老道眉頭緊鎖,目光直直落向她,像驟然看見了什麽怪異之物。
周圍幾人皆不解愣住,紫袍老道霍然起身,快步朝她走來,沉然出聲:“姑娘近日,可曾去過什麽不淨之地?”
江藥藥驀地一怔,莫名:“沒有啊。”
老道頓了頓,仔細端詳起江藥藥的面色,“若我所料不差,你陰日陰時所生,是罕見的極陰之體,可納陰寒而不顯于外。”
江藥藥幼時被薛慧帶去算過命,算命的瞎子也曾說她是極陰命格,不過從未影響過什麽,她也從未在意過。
此時被這老道一臉沉重地說出來,江藥藥只覺大驚小怪,“是,我自小便是如此,十數年了也無礙。”
老道諱莫如深地打量她,“你雖可納陰氣,但你如今身上的陰氣與尋常陰氣有所不同……你近日身邊可有什麽異常?”
想起昨夜的夢,江藥藥心中咯噔一下,咽了咽,囫囵道:“我是大夫,接觸病患頗雜,不太清楚。”
見那老道面色肅然,杏兒吓得慌亂看向江藥藥,晃晃她的胳膊:“那可怎麽辦?”
道長深看她一眼,自袖中取出一張疊成三角的黃色符咒遞上:“此符随身攜帶可辟邪安魂,不過……”
他似有深意地拉長語調,江藥藥疑惑擡眼:“不過什麽?”
紫袍老道一捋胡須,目光中多了幾分難解之色。
按常理而言,陰氣侵體,當有形神衰敗之相,眼前女子卻氣息平穩,生機不散,與常理相悖。
難道是他所斷有誤?
“無事,拿去吧。”
江藥藥伸手接過,微微颔首,“多謝道長。”
回醫館的路上,杏兒臉上愁雲遍布,嘴裏不停念叨着“怎麽辦”,江藥藥被她念得也有些心慌意亂,安撫道:“興許他只是想讓我花錢做法,才故意說得這般駭人聽聞,何必當真?”
“那他怎麽不去吓旁人,偏偏只跟你說這些?”
江藥藥若有所思,一時默然。
-
日頭西斜,一只黑貓從烏瓦牆頭躍下,輕巧無聲。
司欽夜阖眼躺在院中的紫檀躺椅上,腿上随意搭着條薄毯。
在距離躺椅幾步遠的地方,黑貓停住,周身忽然漾開一層黑霧,輪廓在霧氣中融化,重組,眨眼間,現出一個躬身行禮的少年。
少年身影接近半透明,着一身黑衣,肌膚也是不尋常的麥黑色,此刻神情恭敬地垂首而立。
“大人。”少年開口。
躺椅上,司欽夜未擡眼,輕輕“嗯”了一聲,尾音慵懶上挑,示意他說下去。
“屬下循跡察看過了,潼州城那邊的動靜非三境司職境內游魂野鬼所為,像是有幕後之人尋到大人蹤跡,借機試探。”
少年說着微微擡頭,見司欽夜修長蒼白的手指在木檀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輕敲。
他繼續彙報:“我來時看見了幾個道士,大人院中的那女子也在,像是在和那道士交涉,還收了道黃符。”
見半晌沒有回應,少年心下沒底,正疑惑還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時,倦怠嗓音淡淡響起:“知道了。”
少年身影凝滞了瞬,擡頭時碧眸中映出疑惑。
那個凡人女子看上去像是照顧大人的仆從,但如此光明正大去求道士收黃符,即便那種凡俗之物傷不到大人分毫,但違逆之心可見一斑,大人不追究?
他嘴唇微動,最終還是不敢将心底的疑惑說出來。
司欽夜睜眼,見少年還站在那裏,皺眉:“還有?”
“……沒,沒了。”少年按下心底翻騰的疑惑,低聲道。
“素光呢?”司欽夜随口問。
少年神情略有些不自然,雖然黑白無常合則強分則弱,但他确實不想同白衣鬼日日呆在一起。
“屬下不知。”他心虛道。
天色漸沉,鉛色雲層将最後一抹霞光掩映。
司欽夜微微擡頭,感應到不遠處江藥藥漸近的氣息。
“你可以走了。”
少年順應一聲,低頭化作黑貓,迅捷從門縫中鑽出。
走出院外,墨影陷入了沉思。
雖然他對司欽夜忠心一片,不會質疑任何旨意,但對于變成貓這件事……還是不太能适應。
不過,這樣的日子應該很快就要結束了,大人的傷已快痊愈,返回冥界指日可待。至于那個仆從,應該也會像神道之前派來的那些女子一樣,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回去的路上,江藥藥在巷子裏又見到那只黑貓,一團黑影坐在牆角。
“咪咪?又是你呀?”江藥藥出聲逗它。
黑貓轉過臉來,神情高傲,目光陰冷。
江藥藥不以為意地笑笑,想要靠近些。
黑貓毛發頓時悚立,朝她哈氣。
江藥藥驚得後退一步,黑貓見機跑開,身影瞬間溜走。
“脾氣好差的貓!”江藥藥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暗自嘆道。
作者有話說:
想要寶貝們的評論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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