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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紅線纏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第 37 章 紅線纏繞,




幾個時辰後, 司欽夜帶她離殿。




長廊盡頭鬼火搖曳,遠處隐約傳來絲竹與人聲。




來到宴席所在,江藥藥還未來得及多看, 寬大的黑色兜袍便罩了下來。




看着自己身上蓋得嚴實的黑色兜袍,又看了看如束上鐐铐般被緊握的手,她心覺自己哪裏像是去赴宴的?倒像個囚徒, 要被悄無聲息押解去刑場了。




忍不住掙了掙酸痛的手腕, 帶着撒嬌道:“阿夜,能不能松開?”




司欽夜偏側過臉, “宴上人多, 你走丢了怎麽辦?”




江藥藥無語,哪裏是怕把她走丢, 分明就是怕她逃跑!




她并不拆穿,熟稔安撫道:“我不會走丢, 不是你說鬼魂都不會這般拉拉扯扯嗎?到時讓人看見不太好。”




司欽夜沉默須臾,不為所動:“那是他們,不是我。”





江藥藥想不出說辭了, 只好放重語氣:“你這樣攥着,我手腕待會又得青了!”




司欽夜目光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停留一瞬。




她實在脆弱,像需要耐心呵護的花苞,薄薄的花葉裹住過分飽滿的汁液, 擠壓一下便會溢出眼淚或留下淤痕。




他緩緩松開。




這麽輕易?




江藥藥猶不敢信, 只見他指尖在自己腕骨處輕輕一點, 輕柔觸感纏繞而上。




一道細如游絲的紅線穩穩系在她腕間。




絲線另一端, 延伸纏繞在司欽夜的右手食指,同樣系牢。




若非仔細看,絲線仿如透明, 幾不可察。




江藥藥好奇地晃動,能感應到微微的牽扯,靈光隐現。




“走吧。”司欽夜垂下手,不再牽着她,指間輕輕摩挲那根絲線。




江藥藥跟上,随着他邁步,腕間輕輕牽動,指示着他的方向。




覺他腳步太快,江藥藥擡手扯了扯。




司欽夜随之腳步一頓。




藥藥心道好笑,這樣一來,倒不想他拴着自己,像是自己牽着他。




自進入另一片結界之內,空氣裏有幽微的香,四處浮動着人影幢幢的光暈。




席間宴客并不多,低聲交談的聲音像隔水傳來,聽不真切。




他們進來時,沒引起絲毫注目,依舊是一片觥籌交錯。




江藥藥被牽着走過席間,随意找了空位落座,四下張望一圈,湊近問:“他們不認識你?”




司欽夜将她掉下來的兜帽又給她戴好,輕輕嗯了聲。




江藥藥心道他不也是在冥界當值嗎?即便只是閑職,也不至于無一人相識吧?




兜帽快要蓋住她的視線,江藥藥往上拉了拉,轉念一想,依照司欽夜的性子,估計也不會打官腔搭交情,無人相熟确也說得通。




她露出大半張嬌姣面容,烏黑眼眸四處打望,司欽夜瞥她一眼,将兜帽又拽下,徹底蓋住她的臉。




江藥藥不耐地“啧”了一聲,自出門起,他就恨不得把她整個裹起來,跟捂粽子似的。




樂聲幽幽泠泠漸起,江藥藥從兜帽裏露出一雙眼,看見一片霧氣流瀉中,舞姬們飄了出來。




那些女鬼個個貌美絕倫,非人間女子所能及的妖嬈妩媚,衣着暴露,舞姿極柔,腰肢折出令她嘆為觀止的弧度。




饒是在上一世,江藥藥也沒看過豔舞,臉上微微發燙,下意識瞥了眼身側之人,見他目光清冷,又垂下眼和她視線相遇。




江藥藥無聲對他做口型:“好看嗎?”




司欽夜順着掃了一眼,不置可否點下頭。




江藥藥臉色微變,狠狠拽了下腕上的紅線。




司欽夜斜她一眼,唇邊勾起一道淺弧。




故意氣她?




江藥藥在他手上重重一拍,一聲脆響引來周圍的幾雙驚疑目光。




她立馬坐直身子,若無其事看向宴上的舞姬,又悄悄瞪了司欽夜一眼。




耳邊倏然傳來一聲女子輕笑。




笑聲清淩淩的,在樂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江藥藥下意識側頭望去,鄰席坐着個女子,看上去年歲不輕,眉眼卻潤澤舒展,柔和眼波流轉。




那女子見江藥藥望來,唇邊笑意更深了些,朝她微微颔首。




江藥藥不明其意,但也下意識回了一個禮貌微笑。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那女子忽然笑問。




江藥藥微微一怔。




對方似不覺這句打聽有何不妥,倒是十分坦然,眸中只有笑意和好奇。




江藥藥生出些許怪異的熟悉感,笑了聲答:“成親還未有半年。”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語氣愈發柔和:“感情可真好呢,這般形影不離的。”




她頓了頓又問:“姑娘是凡人吧?”




江藥藥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驚愕,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司欽夜目光緩緩落過來。




那女子感受到驟然的不善氣息,臉上笑意不變,只是擡手輕掩了下唇,帶着歉意對着江藥藥溫聲道:“是我唐突了,姑娘莫驚,我并無惡意。”




她稍稍坐直,語氣平和地解釋道:“說來慚愧,我亦是凡人之身,難得遇見同類,一時欣喜,便失禮了。”




江藥藥驚訝之色更甚,難怪方才她竟有種熟悉之感。




她疑惑問道:“那你為何會在此處?”




她說着才覺問得不妥,自己同樣是凡人,不也出現在這裏嗎?




那女子只是笑笑,“我亦受閻君大人邀請而來,不過我與姑娘不同,已有多年未曾回到人間了。”




凡人久居冥界,難免會受陰氣侵襲,眼前女子臉上卻無半分陰霾氣息。




江藥藥更不解:“你不回人間,那你的家人……”




她說着停了下來,問得太多,難免會冒昧。




那女子卻溫婉依舊,搖了搖頭:“我幼時遭逢變故,阖家罹難,是閻君路過,将我從屍海裏救回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也陷入回憶:“‘鳳衣’這名字也是他給我取的,說是穿過了死境,便如鳳涅槃,改名當如換新衣……”




江藥藥腦中閃過那張風流含笑的臉,如何也無法和她口中在屍海之中救回一個孩子性命的善人形象重合。




鳳衣收回目光,對江藥藥又笑了笑,“此後我便留在這裏了,算來已有三十餘載。”




三十多年一直留在冥界?江藥藥心情陡然複雜起來。




若救她時尚是個不懂道理的孩童,可這些年過去為何還不曾離開?




江藥藥稍稍正色道:“他救了你,你心存感激是應當的,可也不必非要留在此處,還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風衣聞言怔忪一瞬,聽出她的關切,回答道:“我不是為了報恩或是被逼無奈……”




她話還未說完,四座傳來一陣喧嘩。




江藥藥聞聲望去。




一道靛藍身影閑庭信步般行至水閣中央,身姿挺拔,容色俊美,與這靡頹氛圍既融又離,目光徐徐掃過席間衆賓,舉杯笑道:“佳客難得,良宵易逝,但請各位盡興。”




目光掠過司欽夜時,停頓一剎那。




随即手腕輕擡,玉杯中酒液搖曳,将酒杯朝司欽夜略略一舉。




低調致意後,玉面閻君移開視線,目光繼續悠然地掃向其他席位,“諸位,請。”




席間衆賓也随之舉杯應和,笑談與樂聲重新響起。




唯有鳳衣,在他目光掃來的瞬間便已斂下眉眼,複擡起望向那道身影時,眸中如溫流淌過。




将她神色盡收眼底,江藥藥心中了悟:那是女子望向心儀之人時,才會有的柔軟怯意。




可他方才投來的目光,分明連一刻也未曾為她停留。




想起之前他那番輕佻頑劣的話語,江藥藥暗暗為她感到不值。




喜歡上那樣的男子,無非自尋折磨。




江藥藥朝她靠近了些,眨眨眼輕聲道:“你想離開冥界嗎?”




鳳衣聞言看向她,眼中掠過訝異,面帶感激,堅定地搖了搖頭:“多謝姑娘好意,不過不必了。”




她聲音輕柔,卻無一絲猶豫:“我在人間早已沒有親人,回去又能如何呢?”




江藥藥幾乎脫口而出:難道你在這裏就有親人?那個人又算你的什麽?




可看着鳳衣清澈平靜的神情,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都是凡人,她與鳳衣的處境不同,确也相似。




冥界無日月,凡人一生卻如同白駒過隙,就如那般仰望敬慕着救命恩人的女童,終也會有色衰愛弛的一日……




江藥藥默然不語,直到腕間微動,紅線一寸一寸收緊,她側首,司欽夜凝視她。




她微微一笑,眉間掩不住淡淡愁緒。




任宴上再如何熱鬧,江藥藥只覺隔了層紗,看不真切也聽不真切了。




直到唇上微涼,她倏然回神,咬下司欽夜剝好的葡萄,沁甜汁液在舌尖彌漫。




司欽夜目光落在她微黯的側臉上,慢悠悠道:“早說今日不必來,現下又弄得自己不開心。”




江藥藥聞言揚起臉,眼彎如月,“沒有不開心。”




她慢慢嚼着嘴裏的葡萄,又伸手在盤裏摘了一顆自己剝,輕聲說:“剛才我和鳳衣的話你也聽到了?”




司欽夜沒應聲,眸光斂靜。




江藥藥望着遠處謝青玄舉杯含笑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吃葡萄,“我還以為這世上沒有女子會真心喜歡那種人,現下看來倒也并非如此……”




司欽夜不鹹不淡:“她眼光不好。”




江藥藥被逗笑,差點被葡萄汁嗆到。




司欽夜給她遞茶盞。




江藥藥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抿唇笑了笑,“那等到我也有一天變成老太太的模樣,你還會喜歡我嗎?”




她語氣很輕快,當真只像是随口問問。




司欽夜:“不會有那一天。”




江藥藥擡起眼,認真道:“不用敷衍我,我又不是不能面對。”




這話題确讓人不那麽開心,江藥藥不想問了,松快道:“不過也沒關系,我很識趣的,到時候不等你嫌棄,我估計就自己先去找俊俏老頭了。”




話音落下,她才察覺到一絲不妙,擡眼撞進司欽夜沉黑無底的雙眸。




她心頭一跳,連忙解釋:“哎,我開玩笑的!”




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呢,要是突然惹得他發作,那還得了。




江藥藥忐忑,緊張盯着他的下一步舉動。




司欽夜卻只慢條斯理道:“我說你會不老不死,不是假話。”




江藥藥疑惑眨眼:“可我是凡人啊。”




司欽夜輕笑一聲:“你以為我為何要和你結契?”




江藥藥猶自不解,狐疑望他。




司欽夜:“如今你命魂和我的連在一起,雖是凡軀,但不必再遵循天道輪回生老病死,我若不亡,你也不會死。”




江藥藥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什麽,半晌才喃喃道:“我……變成不死不滅的怪物了?”




司欽夜掀起一眼,“不是你曾說要和我生死相依?”




江藥藥呆望着他。原來,會困住他的魂契,只是為了她随口的一句誓言。




酒過三巡,席間氛圍越發靡靡。




那些原本起舞的玄衣舞姬早已散入賓客之間,執壺勸酒,巧笑低語。或調笑,或耳鬓厮磨。




江藥藥本無心再看,直到光影搖曳間,看見一名女鬼雪白大腿上肆意游走的手,她忍不住投去好奇目光。




倏爾,耳邊傳來悠悠嗓音:“好看嗎?”




江藥藥移開視線,臉上一紅,此時倒輪到他問她了。




她不答,司欽夜指節輕勾,拉動紅線:“回去同我慢慢看。”




江藥藥疑惑:“回去看什麽?”




司欽夜無聲說:“看我,和你。”




江藥藥臉色一變,趕緊嗔他:“好了不看了!”




兩人剛離席沒走幾步,一道帶笑的聲音便自身後傳來:“大人這就要走了?”




謝青玄一襲藍衣在昏暗光影中格外醒目,臂彎裏松松攬着個絕色女鬼,那女鬼身着緋紅紗衣,雲鬓微亂,正嬌媚依在他肩頭。




他笑吟吟地望着司欽夜,目光流轉,在江藥藥身上停留一瞬。




司欽夜腳步微頓,并未轉身。




“怎麽?又想留客?”




謝青玄笑容不變,早已習慣這般冷遇,只擺擺手帶着酒意道:“怎敢怎敢?不過是怕謝某招待不周,大人未能盡興罷了。”




他臂彎裏的女鬼也跟着嬌笑起來,指間纏繞着男子的一縷青絲。




江藥藥忽地想起什麽,朝鳳衣看過去。




她依舊端坐在原處,背脊挺得筆直,眼簾低垂,仿佛将自己隔絕在另一方天地裏。身影落在滿席的喧嚣中,顯得異常寂寥。




一股心酸倏地從胸腔竄起。




獨自坐在角落的鳳衣擡起眼簾,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江藥藥望向她的目光。




鳳衣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視線倉促地移開,卻又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着,飛快地瞟向謝青玄。




靜默只持續了短短一息。




謝青玄好奇看向江藥藥,順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鳳衣,臉上重新挂起略帶恍然的笑意,“啊……是小鳳衣啊,倒真是好些時日未見了。”




對上謝青玄的目光,鳳衣很快垂下眼,站起身來,緊張應順道:“閻君大人。”




聲音細若蚊吶,融在嚣雜的背景音裏。




謝青玄随意地擡了擡手,指節朝鳳衣的方向輕勾,示意她過來。




鳳衣擱下酒盞,緩緩站起身,穿過幾席好奇的目光,走到了謝青玄面前,微微垂着頭,姿态恭敬馴順。




謝青玄看着她走近,待她站定,熟稔伸手,指尖穿過她鬓邊發絲,親昵輕輕揉了揉,“怎麽 來了,也不前來尋我呢?”




鳳衣依舊低斂眉眼,沒有回答。




可江藥藥看見在她垂落的眼睫之下,紅暈悄然爬上臉頰,緊繃的肩膀也漸漸沉下幾分。




她是高興的,即便韶華已去,也仍會如少女般,為心上人的關懷而雀躍歡喜。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到不需要回答的問語。




謝青玄另一只手臂仍松松攬着緋衣女鬼的纖腰,鳳衣卻對此視若無睹。




看着她暗自歡喜的模樣,江藥藥心口酸澀,牽住司欽夜的手轉身,聲音輕低:“走吧。”




江藥藥一路沉默,腦海裏揮之不去謝青玄左擁右抱的輕佻姿态。




她知曉他人有他人的命運,就如鳳衣在涼薄的情意裏耗了三十年也甘之如饴,她沒資格評判,卻也無法不感到惋惜。




司欽夜放緩步伐走在她身側,無甚波瀾開口:“冥界之中如她這般的凡人并不少見,在人間活不下去,無所依憑輾轉來了此處,為奴為仆或是做些陰陽兩界的營生。”




江藥藥微微側耳。




“于你而言無法理解,在他們眼中只是尋常,不過是各有各的不得已,各尋活法罷了。”




片刻,江藥藥輕輕“嗯”了一聲,兀自悶悶道:“我知道,只是覺得她若是有所圖謀倒還好,反是這般錯付一腔赤誠真心,才令人難受。”




她越說越唏噓,見司欽夜漠然不為所動,又輕聲嘆息:“你不懂……”




司欽夜:“确實不懂。”




江藥藥側他一眼。




司欽夜:“你這般心腸,倒比那些神官還要慈悲為懷,不如我給你立個觀,供奉你做菩薩?”




他語調平淡,一番陰陽怪氣的調侃說得如同确有其意。




江藥藥耳根一熱,羞惱嗔怪道:“你一個鬼供一個凡人做神仙,傳出去不給人笑死?難怪神道那些人天天喊着要追殺你……”




她說着猛然剎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怎麽把知道他被神道追殺這事給說出來了?




司欽夜不以為意,同她執手前行,半真半假道:“你若真想也未嘗不可。”




見他并無介意,江藥藥捏捏他的手,“我不做神仙,神仙不吃飯也不睡覺,很無趣。”




司欽夜:“确是無趣。”




半刻之後,又看向她:“不若将你供在家裏。”




江藥藥順着他玩笑道:“供在家裏無人參拜,那算什麽神仙?”




司欽夜:“我拜。”




江藥藥聽得又笑又惱:“誰要你拜了?”




方才惆悵哀傷的情緒蕩然無存,笑鬧中,她臉上又恢複平素的嬌憨笑意。




司欽夜淡睨着她,忽感應到什麽,伸臂将她攬住。




江藥藥被兜帽蒙住腦袋,暈乎乎被他抱在懷裏,深一腳淺一腳亦步亦趨,忍不住伸手掐他腰:“慢點。”




話音剛落,忽聽到一聲嘲諷的譏笑從身後傳來:




“喲——我當是誰呢?”




嗓音似有些熟悉,江藥藥從司欽夜懷裏探出頭,四下張望一圈,并未有人影。




那聲音卻依舊響起:“原來鬼王大人也會回冥界啊?”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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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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