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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确認不是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第 57 章 确認不是夢




還沒來得及反應, 江藥藥腰上一緊,被一只手臂穩穩環住。




瞬時,天旋地轉, 如同從深海被打撈起,耳邊的聲音尖嘯着抽離,世界驟然安靜,




江藥藥猛地睜開眼。




須彌境內一片漆黑, 只有遠處石壁的水聲滴答落下的聲音。




藥藥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觸到微涼的手指, 她握了握, “阿夜?”




那只手微微動了動,随即反握住她。




輕低聲音從黑暗中浮出:“嗯。”




藥藥欣喜說不出話, 轉身摟住身後人,司欽夜頓了下, 擡手環住她的腰。




懷裏的人纏抱得很緊,直到藥藥的心跳漸漸平息下來,微亂的呼吸歸于勻長, 司欽夜微微松開她。





借着微光,藥藥望向司欽夜,眉眼深邃隐在暗色裏,看不清神情。




想起冥墟中的一幕幕, 她握緊他的手, 又湊近了些, 鼻尖幾乎碰上他的, 晦暗光線下的眼眸熠熠生輝,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司欽夜擡眸與她在黑暗裏對視。




那些記憶湧回之時,他在神識中亦能感應到她的存在, 聽見她一遍遍同他說話,卻回應不了她。




樁樁件件的前塵往事再無法傷害到他分毫,他只怕一件事,怕會吓到她。




可她沒有,甚至從始至終沒有露出一絲畏懼。




見司欽夜遲遲不語,藥藥帶了幾分擔憂,想問他還會難過嗎?會怪她讓他記起那些事嗎?




最終卻只是摸摸他的臉:“真的沒事了嗎?”




司欽夜身上的金色脈絡已經褪了大半,松攏的衣襟之下漏出緊實起伏的胸膛,猙獰的紋路此刻只剩下淡淡痕跡。




臉上還有一些尚未褪去,卻已不像之前那樣刺目,反襯出介乎玉石的質感,披散的黑發如黑綢垂落。




反觀江藥藥,頭發兩天已經散了大半,松松低挽,眼睛哭了許多次,下眼睑泛着腫,衣袖上還沾着他的血。




這兩日她把他照顧得很好,喂水、擦身、梳發,一樣不落,卻顧不上收拾自己,連食物都沒吃上一口,只借助着低微神力維持體力。




微光裏,司欽夜看着她這副模樣,替她擦去眼角殘存的濕,“須彌境內陰寒,不适宜久留,先離開這裏。”




江藥藥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又搖頭:“你傷還未愈,這裏安全,再待幾日更妥當。”




司欽夜:“那也不會讓你躲在這裏。”




語氣平鋪直敘,卻帶着不容商量的決斷。




江藥藥眨眨眼睫,想說只要他們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哪怕只是在他神識中,一起待在無人知曉的荒蕪之中,她也覺得很開心的。




她忽問:“你還記得神識裏的事嗎?”




她問的是她和神識中的他發生的那些事。




司欽夜沒說話。




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藥藥幾分遺憾,轉念安慰自己,反正都是他,記不記得也沒什麽所謂的。




須臾,司欽夜淡聲:“記得。”




光線不明,江藥藥卻察覺到他唇角似勾起淺弧。




他在笑她在他神識裏說過那些的話?




感應到他此時心情并不差,江藥藥放心下來,臉頰去蹭蹭他的臉。




知他此時已無礙,她卻仍親密貼着他,輕哄:“我沒騙你,我好好陪着你呢。”




司欽夜嗯了聲,輕撫她的發,手指穿過發絲摩挲到她耳後。




熟稔溫柔的撫摸舒服得江藥藥後腦酥麻,靠在他懷裏,忽感恍然,确認不是夢後将他抱得更緊。




不期,一道熟悉聲音響起:“那個,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裏?”




神靈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尴尬。




江藥藥微微一驚,怕被司欽夜察覺,努力保持鎮定,在腦中對神靈道:“你怎麽還在?阿夜沒有察覺到你嗎?”




神靈:“我也納悶啊,他是不是冥力失效了?阻隔不了我了?”




江藥藥狐疑看了司欽夜一眼,他垂眼注視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異樣。




猶豫兩秒,江藥藥伸手在他身上摸索起來,從手臂摸到肩膀,再順着胸口一路往下。




司欽夜握住她作亂的手,“怎麽了?”




“你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她一臉認真。




“沒事。”




“你別騙我。”江藥藥不太信,另一只手繼續摸。




司欽夜:“真的沒事。”




江藥藥停下動作,盯着他:“那你身上的冥力還能用嗎?”




司欽夜默了一瞬,“能用。”




怕問太多被他看出什麽,江藥藥不再多話,神靈幽幽道:“所以他是真沒察覺到我,還是假裝沒察覺?”




江藥藥不語,以她的凡人之軀,怎麽也無法将他們傳送到須彌境來,司欽夜自然知曉她背後有其他力量相助。




不問,是對她全然信任,亦是尊重。




解除周身的冥力阻隔,無論是什麽緣由,自有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對神靈道:“如此一來也好,我便可随時召喚你,你也可随時來找我。”




神靈仍狐疑:“他真有這麽好心?莫不是有什麽陰謀?”




江藥藥:“怎麽會?倒是你,往後也不許打他的主意!”




神靈氣哼哼:“我都幫你幫到這份上了,你還一心向着他。”




江藥藥帶幾分歉意:“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如今知道了他的記憶,我更無法站在神道這一邊了。”




方才進入司欽夜神識,神靈無法感知,江藥藥将神識中的一切告訴神靈。




神靈沉默許久:“神道秩序便是如此,一切自有旨意,無可變更。”




它是神道衍靈,是神道意志的延伸,千萬年來,他也不是沒見過如司欽夜這般不知天高地厚落得被滅殺的存在,也從未覺有何不對。




神道是秩序,是天地運轉的法則,為了維持三界平衡,有犧牲是必要的。




江藥藥忍不住反駁道:“降下災厄制造苦難是神道秩序,可為何救人是不對的?若是司欽夜亂了二十年一災的因果,難道讓成煌國子民承受這一切就是應該的?還是說那些人命在神道眼中本就不算什麽?”




神靈想說神尊也許自有深意。




可世人皆求神官庇佑,救人有何錯?若是救人無錯,那神道的秩序又算什麽?




它終究啞口無言。




見它不回應,江藥藥又道:“抱歉,我不是刻意為難你。”




神靈“嗯”了一聲,“我沒辦法為你回答這些。”




江藥藥一時入了神。




司欽夜就這樣靜靜等她,也不催促,半晌才問:“聊得這樣專心?”




江藥藥猛地回過神,司欽夜靠在石壁上,微微側頭,眼眸已經恢複了黑白分明的模樣。




她恍惚:“嗯?”




司欽夜頓了頓,看着她,“沒什麽,我說餓不餓”




她“哦”了一聲,正要搖頭,忽反應過來,他方才說的是“聊得這樣專心”。




她愣住,直直看向他,“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




“知道我方才在跟別人說話。”她無意隐瞞。




他“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知道的?是他昏迷時一邊哭一邊跟神靈說話的時候,被他聽見了?




江藥藥帶了絲忐忑道:“是它幫了我,它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知道,不用解釋。”司欽夜伸手輕拂去她鬓邊一縷碎發,語氣平平。




江藥藥揚起唇角,在識海中喚神靈,想得意洋洋告訴它:他确實和你想象中是不同的吧?




沒有回應,又喚了一聲,還是沒有。




它走了?




怔愣間,司欽夜牽她起身。




兩人一路都沒有說話。




藥藥偷偷瞄他,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司欽夜垂眸看她,同她交握的指尖緩緩收緊。




出了須彌境,仍在原先的地域,已近靈川邊界,索性一路往前去了靈川城。




如今的靈川不比往日,昔日繁華早已堙滅,只餘一座邊陲古城,黃沙之中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之人往來其中,倒令江藥藥覺得安全。




尋了家客棧住下,江藥藥去沐浴,司欽夜外出一趟,回來時給她買了衣裳和小食。




衣裳是靈川本地的裙袍,繡着帶着異域風情的紋飾,布料并不華麗,料子卻意外很柔軟舒适。




藥藥換好衣裳,見桌上放着他們遺留在鎮佞關的包袱,團團也乖乖躺在儲物袋裏安睡。




一切又恢複熟悉,倒覺前兩日恍惚如夢。




濕漉漉的兔鼻子蹭蹭她指尖,藥藥将團團放出來,沉甸甸抱在膝上,問司欽夜:“你什麽時候拿回來的?”




司欽夜也換了身簡樸的藏藍色長衫,将梅乾丢在杯裏倒水,“槐方才送來的。”




“槐?”江藥藥皺了皺眉,“他人呢?”




“走了。”




藥藥有點遺憾,摸摸兔耳朵,“我那天走得急,怕他和菱蘿攔我,都沒來得及和他們說一聲……”




聽見她的嘀咕,司欽夜動作一停,将水杯遞給她,“日後不要再為我涉險。”




藥藥接過水杯啜了口,淡淡甘梅香萦繞。




她擡眼:“那我不管你嗎?”




司欽夜:“即便失控,也有恢複的時候,我會去找你。”




“你倒是很自信。”藥藥揀了油紙包裏的烤鴿腿咬了口,含糊不清道:“況且我又不是什麽都做不了,我既然能幫到你,自然就要來見你。”




司欽夜沒接話,看她吃了會東西才道:“是我說得不對,你想做什麽,誰也阻不了。”




江藥藥倏爾擡頭。




司欽夜語氣裏有揶揄,眸光卻溫淺。




還是一如既往從容冷持的模樣,可江藥藥覺得他找回記憶後,似乎有一點變化……




也說不上,是種微妙感覺。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眸中星子閃爍,頰邊幾絲碎發垂落,梨渦隐現。




司欽夜看着她,指背有意無意在她頰邊蹭了蹭。




江藥藥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念頭,如今他什麽都記起來了,還會像從前那樣,陪她過囿于一方院落,做飯種花的平淡日子嗎?




她沒有資格要求他什麽,若換做是她,那些過往太過深痛,她也不會甘心。




可若是如此,她還能留下他嗎?




-




翌日,江藥藥随司欽夜出了客棧。




靈川與鎮佞關一樣都是三教九流彙聚之地,但此地原住民更多,街上随處可見挑着擔子賣瓜果的婦人,做生意的大多也都是本地老者,相比之下人味更濃些。




出門前司欽夜又給她披上斂息隐蹤的鬥篷,帽檐落下能遮住半張臉。




江藥藥轉頭看司欽夜,分明他自己才是被追殺的那個,倒是坦坦蕩蕩半點不遮掩。




路過賣雨具的攤子時,江藥藥拉了拉司欽夜的袖子,指了指攤上挂着的鬥笠。




司欽夜看了眼,沒動。




江藥藥自己走過去,挑了一頂,踮腳舉起給他戴上。




細竹編的寬檐鬥笠尋常樸素,在他身上倒顯得随性不羁。




江藥藥伸手将他鬥笠朝下壓了壓。




司欽夜任她動作,江藥藥又壞心眼繼續朝下拽,徹底擋住他的臉,這才心滿意足。




擋住視線,司欽夜垂眸笑睨她,慢悠悠将被她弄歪的笠檐扶正。




剛走幾步,她又憋着壞要故技重施,司欽夜搶先将她兜帽扯下。




眼前一黑,江藥藥正要嗔他,手被司欽夜穩穩牽緊。




江藥藥将兜帽撩上去,大街上不便嬉鬧,也不再動作,乖順任他牽着。




日頭漸高,長街喧嚷起來。




路過一家酒館時,江藥藥瞥見店外幌子上寫着“忘歸酒”。




她腳步一停,下意識看了眼司欽夜。




司欽夜走得不徐不疾,目視前方,也停下腳步,“想喝?”




還以為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呢。




江藥藥輕軟應了聲。




尚是白日,酒館裏沒什麽人,老板擦着酒壇子,看見來客,招呼道:“二位買酒?”




江藥藥指着門外的幌子:“忘歸酒有嗎?”




老板來了精神,絮叨起來:“姑娘好眼光!這酒可是好東西,是用靈川特有的龍鱗釀的,那龍鱗果啊,只生長在靈川和成煌,別處沒有,樹齡越長,果色越深,百年樹結淡紅,千年樹結朱紅,傳說萬年果能結紫果……”




老板說得唾沫橫飛,藥藥聽着,目光落在司欽夜身上。




司欽夜神色如常,淡淡斂眸,如同在聽與己無關的故事,安靜聽他說完才開口:“來一壺。”




老板去取酒,還以為他們是要打包帶走,沒料兩人已落座。




他便又去取了兩只酒碗,拿了盤腌毛豆和炒花生。




藥藥笑着道謝。




老板擺擺手,又問:“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藥藥:“我不是,我夫君是靈川人。”




老板聞言擡起頭仔細打量了他們兩眼,嘆了口氣,語帶感慨:“原來如此……如今靈川本地的人不多,如你們這般的年輕人更是少見。”




藥藥好奇:“來此地的都是外鄉人?”




老板倚着櫃臺,開了話匣子:“是啊,說到底皆因數百年前一場大旱,過後這地就漸漸荒了,百姓走的走散的散,大都搬遷了。”




頓了頓,又唏噓道:“不過好在靈川離古成煌還有段距離,那邊才是真沒了,全是廢墟,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司欽夜垂眸替江藥藥添茶,茶水緩緩漫過杯沿,指尖輕停一瞬。




氣氛一時沉寂。




她打破沉默:“此地距離古成煌,還有多遠?”




“倒是不遠,騎馬的話,一兩日也就到了,只是如今沒人去了,那地方荒得很,聽說還有不乾淨的東西。”老板說着似乎想起什麽,微眯起眼睛,“不過前兩日也有個年輕男子來我這兒喝酒,也打聽了古成煌舊址,我還給他指了路呢。”




藥藥微微疑惑:“成煌舊址,他去做什麽?”




老板回憶了一下:“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那年輕人長得斯文清秀,說話客客氣氣的,看着不像那些個去除鬼的道士,倒像個文人書生。”




他說着壓低聲音,“我看二位也氣質不凡,非等閑之輩,是不是那邊出了什麽事?還是挖出了什麽寶?”




江藥藥正皺眉思忖,忽聽司欽夜輕聲開口:“是即墨雲昊。”




江藥藥瞬時恍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趕來此處,甚至尋到古成煌舊址的人,除了雲昊,确無旁人了。




雲昊應是來尋他們的,按理說,她應該說服司欽夜與他見上一面,可另一層思慮無法遏制地漫上來。




她一開始想帶司欽夜來靈川,只是想替他尋回記憶,可如今他已記起,再故地重游,意義便不同了。




她不願讓他總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江藥藥猶豫片刻,“你想去嗎?”




平日裏,江藥藥在他面前都是想到什麽便說,很少如這般小心翼翼。




司欽夜:“這些事早已影響不到我什麽。”




江藥藥聽出他是讓她不必想那麽多。




見他如今這般随意無謂的模樣,藥藥心下微酸。




酒液泛着紅,顏色如桃,入口也是酸甜的,江藥藥剛喝一點,酒碗被一只手奪走,“嘗嘗味道就可以了。”




雖未喝過瘾,酒量不佳是事實,江藥藥無從辯駁,乖乖“哦”了一聲。




老板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打量,似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問:“二位真要去成煌?”




江藥藥正要答話,又頓住了,她還沒想好去不去呢。




老板自顧自說下去:“二位去的話,能否幫我一個小忙?”




江藥藥疑惑:“什麽?”




老板拱手道:“上回那位公子來喝酒,說起成煌,倒讓我想起一樁舊事:我祖父原是成煌國人,年輕時逃難到這邊,落腳成了家,一輩子沒回去過,他生前總念叨,說落葉歸根,想葬回故土,可惜……”他嘆了口氣,“我們這些後輩,也沒那個本事送他回去。”




他說着轉身從櫃臺底下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這是我祖父生前貼身的東西,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件,你們若是去成煌,能否幫我把它埋在成煌境內的土裏?随便找個地方,不拘哪裏。”




江藥藥看着包得整齊的布包,雖陳舊,也能看出是被妥善保管的。




“這是你們家的大事,交給外人去做不大好吧?”




老板神情也有些為難:“如我們這般的尋常人去了那地方定是有去無回,我看得出來,二位是有本事的人……”




他面色讪讪直起身,欲收起布包,“當然,若是覺得不便,那就不麻煩二位了。”




江藥藥正不知如何答話,司欽夜垂眸啜了口酒,“好。”




她疑心自己聽錯,望向司欽夜,他長指輕點酒桌,示意老板将那物什放下。




老板怔愣一瞬,雙手将布包莊重放在桌上,深深鞠躬,“多謝。”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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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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