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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君來萬物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第 31 章 君來萬物生




午後醒來, 藥藥眯眼翹腿靠在榻上曬日光,心道在冥界的日子竟是比在人界還要悠然自在。




若是能永遠過這樣的日子,變成鬼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等曬得全身暖熱, 她披起長衫起身下床去尋司欽夜。




殿門閉合,她剛伸手想推,兩扇大門先一步緩緩打開。




司欽夜站在不遠處, 身前站着一黑一白兩道恭敬身影, 似在交談。




認出那兩人是司欽夜的手下,她目光帶了幾分探究, 總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腦海中倏然冒出小黑小白的身影, 這個猜測略顯荒誕,可是那黑衣男子眼瞳和小黑的碧瞳确然相似……




感應到灼灼目光, 墨影轉過視線,瞥見殿門後的一抹素紗。




對上目光, 江藥藥不閃不避,反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對他輕輕招手。





一如每次她蹲下身看他時, 溫和暖柔的模樣。




墨影微微一怔。




時隙花只生長于兩界交彙,離根必萎,即便拿來是釀酒也極為繁複不易,卻被司欽夜鋪了滿地, 以冥力鋪陳生生維系根植。




且不用想也知曉大人為誰而種。




而此刻更讓他奇怪的是, 他竟下意識習慣了這女子的存在, 已不覺如早前那般礙眼。




……




怕影響他們交談, 江藥藥歪着頭倚着門框看了幾眼,又縮回腦袋回殿內了。




案桌上放了些擺好的瓜果糕點,是當時放進寒冰鑒裏從家裏帶來的, 她盤腿坐下,悠悠然吃着。




案桌上只有些筆墨紙硯,硯臺和紙筆和人間的似乎也有些不同,材質看上去沉然厚重,不似凡品。




她托着腮,捏着筆杆仔細摩挲,不一會兒,司欽夜從殿門進來。




江藥藥丢下筆去抱他,從他肩後看見一黑一白的身影還在外面垂首等候,不住朝殿內偷瞄。




她霎時羞澀松手,掩飾理了理微亂的發絲。




司欽夜若有所感地微微側首,殿外兩道身影慌忙低下頭。




江藥藥下巴輕擡,疑惑眨眼。




司欽夜語帶撫慰道:“我出去一趟,晚些回來。”




平日都是她出門去醫館上值,司欽夜在家等她。現下反了過來,江藥藥眼中含笑,點頭應聲。




司欽夜:“你一個人呆着,會覺得乏趣嗎?”




知若她不肯,他便會帶她一起,但來冥界之後,他一直陪着她,若有事,她也不想纏黏。




“不會,你去忙,我自己呆着也很好。”




司欽夜不置一語,似乎并未被她懂事的回答取悅。




江藥藥渾然不覺,笑得眯了眼睛,伸手理他并未亂的衣襟,如妻子在丈夫出行前尋常般囑咐道:“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司欽夜想如往常那般低頭親她,顧及門外的素光墨影會使她赧然,停住,“好。”




目送司欽夜離開,江藥藥坐回案桌旁,小口小口吃糕點,吃得有些膩,倒茶壺裏的水,入口淡淡話梅香萦繞,是在家時熟悉的味道。




磨了硯臺,拿起毛筆,她想模仿司欽夜的字跡寫自己的名字,寫了幾遍也覺得不像。




又想起他随筆裏那些發洩般的狂草,大概是無人可傾訴,才會在如此宣洩于紙筆吧。




試想他那張慣常淡和的臉寫出那些話,江藥藥便覺得可憐又好笑。




托腮望着殿外無盡荒蕪中唯一的豔色,倒真如料峭之後的春色。




她默然提筆:春來萬物生。




可冥界哪來的春天呢?




她抹掉“春”字,在上面寫了個小小的“君”。




君來萬物生。




方覺滿意。




自娛自樂寫了會兒字,江藥藥伸伸懶腰去殿外逛,突發奇想,若是再建個秋千,蕩在時隙花海之上,定然很惬意。




冥間風陰冷,但她身上那枚戒指源源散發柔煦暖意,只覺涼爽,不覺冷。




這股暖意讓她有種熟悉之感,忍不住從懷中摸出那枚環戒又瞧了瞧。




一觸及她的指尖,環戒便微微顫動,如同活過來一般。




她輕輕放在掌心撫摸,環戒才漸漸平靜下來,像是被摸得舒服了,光芒也跟着懶洋洋地一明一滅。




她忍不住笑,捏在手裏輕輕揉,手心暖意更甚,貼着她肌膚寸寸傳遍四肢百骸。




她又重新揣回懷裏。




環戒在她胸口隐顫,像是不舍得撫摸。




江藥藥失笑,隔着衣料輕輕拍了拍,“乖。”




環戒果真乖乖平靜下來。




待玩得有些累了,江藥藥回床上躺平,此時才開始有些想念。




本想等司欽夜回來,自己是一副挑燈伏案,等他歸來的溫馨光景,想一想還是這般躺着更舒服。




腦內胡思亂想了會兒,醫館這幾日不知如何了,又憂心團團這幾日沒有好好吃菜。




直到意識迷離,下意識想找懷抱,撲了個空,心頭猛然一悸,醒了過來。




……




冥淵殿外,霧色空曠,寒意嶙峋。




素色衣袂拂過殿階,步伐微微一頓。




殿門未關嚴,為他留着一道縫隙,此刻被穿堂而過的風湧入,卷得案幾上散放的紙頁嘩啦輕響。




司欽夜走過去,俯身,修長手指将散落的紙張一一拾起。




筆跡龍飛鳳舞如同畫符,他目光平淡地掃過,正欲将紙張攏好,指尖掠過一頁。




塗改的墨跡和洇開的墨水之間,露出一行字跡:




“君來萬物生”




他看了片刻,指腹輕輕摩挲那一行字。




良久,才緩緩折起,撫平邊緣細微的卷折,收入懷中。




其餘的紙張被他随手歸攏,壓在鎮尺下,殿門無聲合攏。




徑直走向內室,屋內淺香浮動,是屬于江藥藥身上的暖甜氣息。




榻上錦衾松軟,江藥藥并未寝于榻上,微微靠着床柱,腦袋歪着,像是等得太久,竟坐着也睡着了。




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青絲攏在薄粉頰邊,透着稚氣未脫的嬌憨,微微皺着眉,睡得并不安穩。




司欽夜在黑暗中靜立須臾,才緩緩彎下腰,伸手,将她抱起來。




懷中人睫毛一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江藥藥睡眼惺忪,含糊地咕哝了一聲:“回來了?”




聲音帶着剛醒的沙軟,像羽毛輕柔搔過心尖。




“嗯。”司欽夜應聲,低頭看她:“怎麽不躺下?”




“等你回來一起睡的……不小心睡着了。”江藥藥意識回籠了些,晦暗裏看不清他的樣子,便伸手去摸摸他的臉。




拇指觸到他微涼柔軟的唇瓣,她關切問:“外面很冷嗎?”




司欽夜将她放回床上,将軟枕墊在她頸下,“不冷,你冷嗎?”




江藥藥搖搖頭,“我等着你呢,你不在我睡不好。”




“好,一起睡,等等我。”




冰涼發絲掃過她手背,感知到他要離開,江藥藥攥緊他的袖角:“你去洗澡嗎?”




司欽夜:“嗯。”




江藥藥道:“不是可以用法術嗎?”




那多方便。




司欽夜頓了下:“不太習慣。”




江藥藥心覺好笑,松開道:“你去吧。”




這兩日睡得足夠飽,這時醒了倒也并不覺得困乏。感應到身側床榻下陷,江藥藥在晦暗中摸索司欽夜,熟稔鑽進他的懷裏。




他手臂收攏,攬她入懷。安心一如飛鳥投林,舟船歸岸。




嗅到司欽夜身上輕冷的淡香,江藥藥只覺神思清明起來,并無睡意,只靜伏在他臂彎裏。




“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司欽夜溫聲:“不累。”




去給她種花,又沒怎麽好好歇息,這麽晚才歸來,即便知道他确不需要睡眠,江藥藥也生出幾分疼惜,伸手去捂他的眼,“你閉上眼睛,我哄你睡覺。”




司欽夜無聲笑笑,卻沒阻她,“你方才不是困了?”




江藥藥應聲:“嗯,但是現下不困了。”




司欽夜:“你不困,我也沒必要睡。”




江藥藥心道她困不困,跟他想不想睡,這二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呢?




執拗道:“乖,我哄你。”




司欽夜想起她今日輕輕拍着他的骨戒,也是這般哄着。感應之時,他在衆鬼齊聚的十殿之上,竟有一瞬失了神。




江藥藥說完輕輕拍他,如他平時哄她睡覺那般,又在他耳畔唱兒時聽過哄孩童睡覺的鄉音小調。




她聲音細軟,帶點嬌嬌的濕潤,氣音輕拂,唇瓣也總是不小心碰觸上他耳廓。




藥藥兀自哄得很滿意,見司欽夜半天不出聲,她自覺應是哄得起了效,便在他臉上輕輕落下一吻,愉快地繼續縮回他懷裏。




貼近時倏然感覺到異樣。




她微微擡首,內殿的焰燈無聲無息亮起一盞。




明滅光影之中,那張矜清冷欲的臉便顯得格外惑人,有一瞬令她想起話本裏會奪人心魄、吃人血肉的豔鬼。




屋內安靜下來,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司欽夜對男.歡女愛之事向來興趣少寡,縱有鬼魅沉溺此道,也不過是些殘念與妄執的宣洩,于他而言無甚意義。




可是漸漸一切都不同了。




許多次,都如她方才那般,分明只是無心之舉,卻讓他體內壓抑許久的躁意越發明顯。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想更近一點,再貼近一點……




仿佛只有徹底擁有她,那股翻湧的躁意才能完全平息。




司欽夜低眸看着藥藥,罕有地遲疑了瞬,緩緩開口:“你想做嗎?”




藥藥困惑,懵然眨眼,“做什麽?”




司欽夜直言:“夫妻之間應做的事。”




聞言,江藥藥睫毛輕輕一顫,垂下眼簾,手指不自覺捏住被衾。




她自然知道會發生什麽,只是忽然到了這一刻,臉還是一點點燒了起來。




她不作聲,司欽夜似有疑惑,漆黑眸子凝視她,“不想嗎?”




嗓音沉緩似蠱惑,引得藥藥心跳陡然加快,“……不是。”




司欽夜試着傾身貼近,微涼氣息浮動,埋首在她頸側。




衣衫一層一層,逐漸拆離堆積在兩人身下。




直到她呼吸急促,司欽夜撐在她身前,停住不動。




江藥藥睫毛濕潤,茫茫睜眼,見他只是望着她。




她愣了愣,忽地想笑,知曉他定是不會。




一雙纖細玉潔的藕臂勾住他的脖頸,藥藥仰頭,靈眸染上層潋滟水光,“那你會想嗎?”




他剛才那般問她,仿佛置身事外,全然只是配合她。




司欽夜遲遲不語,藥藥正疑心他會說出“你想我就想”這種慣常的回答,一個吻輕輕落下,嗓音低沉:“試試?”




暧昧的晦暗之中,感官無限放大,江藥藥只覺渾身發熱,連帶着被褥都沾染得暖熱。




司欽夜始終很慢,像對待一件稍稍用力便會碎掉的珍寶。




每一次貼近的動作,他都會停下來等一等,不時夾雜低聲詢問。




可越是克制,胸腔深處那股陌生的躁意便越難平息。




直到身下少女不知是因為羞赧還是難受,下意識摟緊了他,似無意識細軟輕喚:“夫君……”




司欽夜呼吸一滞,像有蟄伏壓抑的野獸,終于掙開了一道裂縫。




江藥藥神情逐漸迷離,察覺他沉黑眼眸一動不動居高臨下看着她,連忙羞赧地別過眼去,卻被掰過臉,迫使她眼中只有他。




司欽夜望着她,聲音輕啞:“看着我。”




江藥藥還沒來得及細想,膝彎被撈起。




……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漸漸,江藥藥分不清是床在搖晃還是燈火搖晃,浮浮沉沉,身上也熱得厲害,幾乎被汗濕透。




層層紗帳朦胧遮住兩人的身影,司欽夜單方面體貼她感受的從容姿态漸漸不複存在。




……




如同汪洋中快被浪潮颠覆的小舟,只能抱緊他。




欲壑浮沉間,一縷涼意從她臉頰擦過,纏繞上她雪藕般的光潔手臂。




看清的一瞬間江藥藥猛然緊張起來——那是司欽夜身上的冥力。




她曾經親眼目睹一縷冥力是如何在一瞬間殺死二十幾個人……




她的緊張讓司欽夜停住不動,垂首抵在她頸側,氣息錯亂,嗓音染上欲.念的沙啞:“它不會傷害你。”




意識松懈,神魂俱弛,他體內的無序冥力便會不受控制地逸散外洩,無差別殺戮毀滅。




可江藥藥如今與他魂體共生,于這股力量而言,他們是共同的存在。




絲絲縷縷黑息自他身上抽絲剝繭般溢散,化作無數綢緞般的觸須,又似流動的暗影,緩緩漫開。




安靜流淌,沒有半分冰冷殺意。




反倒像終于尋到了熟悉的氣息,依附着她。




直到她漸漸失神,而絲絲縷縷的無序冥力,不再只是溫馴纏繞……




江藥藥淚眼朦胧,甚至顧不上害怕那些纏繞着她的無序冥力,腦中只剩下如同被獻祭般的空茫。




……




神魂漸複清明,暖帳內一片淩亂。




床榻被褥被司欽夜身上的冥力沖撞得殘破不堪,此刻似還興奮地不肯回到他體內,絲絲縷縷如細細的漆黑水銀,留戀般纏繞在江藥藥發絲指尖。




江藥藥松了口氣,像是倦極般合上眼睛恍惚沉睡過去。




紅羅帳內,雲收雨歇,暖香靡靡。




司欽夜垂眸看着她的睡顏,前所未有的情緒緩慢浸透上來。




夫妻之禮,雲雨癡纏,于他而言如觀塵嚣,以為不過是一場需耐心完成、令妻子愉悅的儀式。




竟不知自己會像蟄伏的困獸第一次嘗到鮮血一般,到最後已然不受控制,只随本能而動,野火燎原般,甚至忘卻 每時每刻在他體內糾纏沖撞的麻木痛楚……




如一線天光劈開長夜,茫然又洶湧。




司欽夜向後捋開散亂的黑發,平複片刻,冥力漸漸褪去,回歸他體內。




緩緩撫過江藥藥的臉頰,觸碰她微腫的唇瓣時,她微微掙紮,夢呓般低喃幾句,眉頭不太舒服地皺起。




他目光掃過榻上的狼藉,又看見她身上的痕跡,竟有微微失措。




默然片刻,起身拿了件自己的外衫,裹在江藥藥身上,将她抱起。




……




半夢半醒間,江藥藥感覺到司欽夜将她抱去沐浴,溫流輕拂過身軀,帶來絲絲松快,緩解如同骨架被拆散重組過的酸痛。




她悠悠轉醒,此刻躺在司欽夜的懷裏,感應到什麽,她心下一驚,倦意全無,重重推開他的手,嘩啦激起一陣水花。




她惱火嗔道:“司欽夜!”




她極少會連名帶姓喚他,這次實在忍無可忍。




雖冥界無晝夜之分,她也知方才折騰的時間實在算得上漫長,司欽夜不是凡人,不知疲倦,可她不行。




司欽夜不閃不躲任由她推打,半晌,才輕咳一聲:“我只是給你清洗。”




江藥藥雖松開他,心中卻沒好氣。




分明之前是那般冷欲的模樣,她當時還真疑心他真的不喜歡做這種事……




司欽夜一聲不吭,一副任打任罵的乖馴模樣。




給她洗淨後又試探地撫了撫,“還疼?”




江藥藥氣漸消,本就乏力,此刻靠着他只覺倦意又生,悶悶應了一聲。




便感覺撫在她腹上的手微微一按,一股涼意自司欽夜手中蔓延至她體內,瞬間纾緩而開。




不适感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漸漸淡,轉而被輕爽涼意替代。




江藥藥懶懶躺在他懷裏閉上眼睛,腦海閃過剛剛的場景,羞惱又覺得古怪,“那些……東西是怎麽回事?”




她親眼看見那些細如黑緞的冥力從司欽夜背後和指尖絲絲縷縷鑽出,幾乎占滿整個屋子,還過分地攀上她的身體将她籠罩,像是要将她整個融進他身體。




若非她堅信司欽夜不會傷害她,會以為自己要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息絞死了……




司欽夜在她身後,輕捏她手腕,似漫不經心問:“會覺得讨厭嗎?”




他平素問她都是“喜不喜歡”,很少會用到“讨厭”這個詞,仿佛已是認定她會不喜歡了。




江藥藥一愣,即便她知曉那些冥力威力極大,但若不會傷害她,她也不絕至于讨厭。




江藥藥認真道:“你既然說不會傷害我,那證明它們是喜歡我的,既然喜歡我,為何我要讨厭?”




靜默片刻,司欽夜倏爾低笑了聲。




不知是不是在笑她。




江藥藥皺眉,轉過身擡眸。




晶瑩水珠挂在少女發尾和瑩潤圓巧的肩膀上,眼眸依舊黑白分明而溫和,凝視他時,黑瞳映出的他仿佛也變得明亮柔澈。




如她眼中的世界一般。




世間萬物都被抹去成見,拂盡旁枝,本質淨真。




被衆生視作毀滅之源,被詛咒的力量,折磨他千百年的無序冥力,竟也變成仿佛有情感,會喜歡她的東西。




滿身殺戮罪孽的惡鬼,也能罪業消盡般被全然接納……




司欽夜無言攬她入懷,下颌抵靠在她發頂。




溫泉輕流汩汩,薄暖霧氣熏染得人昏昏欲睡。




江藥藥意識迷離時,聽見司欽夜聲音從他胸腔輕低傳來:“想看嗎?”




他聲音低啞,帶着磁性蠱惑在她耳側胸膛微微震動。




江藥藥只覺更加松懶,迷離地“嗯?”了一聲。




他說:“我真正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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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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