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4章 〖古代文豪〗:清貴正直族長秦禦vs風采風流病弱梓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4章 〖古代文豪〗:清貴正直族長秦禦vs風采風流病弱梓桑
“公子,馬上就到秦府了。”
婢女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歡欣雀躍地說道。
扶蘇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周遭的一切都陌生極了,他可以肯定自己對這些毫無印象。
一道只有他一人能聽見的冷淡機械音響起。
【本次任務為:為原主複仇。】
【請接收劇情與原主記憶。】
扶蘇心念一動,一段簡略的上千字劇情總結便出現在眼前,将故事中的絕大多數劇情都一一羅列了出來。
随之而來的,則是一段漫長的記憶。
這是一個剽竊者竊名逐利的故事。
京都秦府二房獨子秦梧,原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纨绔。
不過秦家家風清正,對族中子弟管教嚴苛,絕不準許子弟在外敗壞家族名聲。二老爺畏懼族長兄長的威嚴和秦家的森嚴家規,不敢太過縱容兒子。
是以這些年來,他與夫人一直盡力為兒子掩蓋。外界只知秦梧性子跳脫,有些貪玩,當他不過是少年心性。
因為擔憂兒子以後讨不到好媳婦,夫妻倆甚至在兒子小的時候就開始收買先生,僞造秦梧的課業成績。
他們也不求孩子被塑造成神童,那樣太容易露餡了。但只是中庸之資的話,那就安全很多。
而這個水平的官宦子弟,在京圈裏平凡又普通。哪怕無法壓過旁人一頭,也不妨礙他們正常地娶妻生子——至少不會落到個被各家嫌棄名聲掃地的下場。
秦氏族長成日公務繁忙,平日裏并不關心隔房的小輩,便被這麽糊弄了過去。
不過随着年歲漸長,秦梧竟也漸漸顯露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仿佛,開竅了。
二房夫妻起初大喜過望。
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不對。自家兒子是什麽樣的草包他們能不清楚嗎?這裏頭一定有貓膩。
夫妻倆可比他們的蠢貨兒子聰明多了,沒多久就試探出了兒子的底細。
秦梧不是開竅了,他是學會抄了。
但離奇的是,他的抄襲并非靠他本身的偷看或者收買旁人作品。而是他獲得了一個神奇的書本,那本書會浮現一些旁人未來将會創作的作品。
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研究了許久,終于摸透了它的用途。
那年,秦梧才十歲。
十歲的孩子開悟,并不叫人懷疑。而且有父母這對軍師出謀劃策,秦梧的路走得非常穩,絲毫沒有給人留下把柄。
他先從一些稍有靈性的詩抄起,并未好高骛遠直接就上驚豔之作。旁人見了只會覺得符合他的年齡心智,是他開悟後能寫出來的,并不懷疑。
一年又一年,秦梧拿出的詩詞文章變得越發精妙。衆人對他的印象也從“小有靈氣”,變為了“越是長大越出衆”。
到如今,十八歲的秦梧已然是京中少有的少年天才,不知惹了多少懷春少女的傾慕。
但就在這個時候,秦氏某個遠在江南的旁支子侄上了京。
這個人就是扶蘇穿的原主。
原主的父親在江南任官,官職不大不小,在秦氏族中只能算一般般。但原身母親出自京中官宦之家,并為他在娘家的旁支小姐裏定了一門親事。
這次原主上京,就是為了和未來岳家商議婚期的。
若不出變故的話,他會和未婚妻在京中完婚。順便參與明年的會試,看看能否得中進士,請族長堂伯替他在京中謀個不錯的差事。
可惜,事情還是出了變故。
起初一切很順利,兩家定好于春闱放榜之後完婚。這樣若是原主高中,新娘子也能風風光光進門,算是雙喜臨門。
但偏偏在春闱之前,原主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之前說過,同族的秦梧有剽竊旁人未發表作品的能力。而原主恰好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于是就被他盯上了。
這些年秦梧抄過的人不少,然而因為他抄的都是未來的作品,當下原作者還沒有發布,甚至可能還沒有相關的思路,所以根本不可能被原作者打假。
随着秦梧作品的廣泛傳播,那些原作者只會感慨“天底下居然有人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還比我先寫出成品”。
直到秦梧偶然瞧見了原主這位族兄的詩作,心動難耐,沒有忍住第一次用出了那本書唯一的目标指定名額。
秦梧的金手指,其實可以指定一個特定的人,專門剽竊對方的作品。
但過去秦梧沒這麽乾,因為京中才學精絕的人就那麽些,各個都有來頭,不好招惹。
秦梧的父母告訴他,他們雖然聰明,外頭只會有更聰明的人。那些天才和他們的長輩也絕非泛泛,一旦指定他們,遲早會被他們察覺到異樣。
到時候秦梧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所以秦梧只能随機剽竊陌生人的作品,為此特意挑選了一些風格相對統一的作品對外展示,免得惹人懷疑。
他還刻意營造了自己文章詩詞風格天馬行空、詭谲多變的人設,以此來掩飾自身漏洞。
偏巧,原主也是這種風格。
這就代表着,秦梧只要選定原主,就可以以極小的風險一直拿出高質量産出。而且原主的作品可都是人家實打實一個人寫出來的,不像秦梧之前的那些是多人的雜糅版,不會被人質疑像是不同人寫的。
秦梧瘋狂心動,他覺得原主太适合給他當代筆了。
而且更妙的是,原主的父親官職不怎麽高,他自己也是個還沒入朝的,需要仰仗主支提攜。
這麽一個跑來京中投奔的窮親戚,豈不是比外頭那些人都要好拿捏得多?
秦梧開始瘋狂汲取原主的血肉。
直到原主察覺不對,開始暗中調查和試探,想要弄明白為什麽秦梧總能先他一步寫出他想寫的作品。
但原主實則早就落入了二房的監視之中,他的那些小動作如何能隐瞞得住?
二房夫妻意識到一旦讓原主去找族長告狀,以族長的敏銳他們都會完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開始給原主下藥。
原主的身子骨本就不太康健,往日科考都是強撐着去考的,每次考完都會大病一場。所幸只要考完就好,請族長為他尋摸一個輕松些的差事,也不妨礙當官。
可是被二房夫妻倆這麽一折騰,他就徹徹底底成為了病秧子。平日裏昏昏沉沉的,哪裏還有心思去調查真相。
次年的會試自然也沒能去成。
未婚妻家中心疼女兒,見他如此,便起了退婚的心思。
畢竟原主眼看着有可能會病死,以後即便病好了也耽誤了科考,還不知道能不能有未來。他們不敢賭,總不能讓女兒嫁過去就守活寡,或者一輩子連個官夫人都當不上。
秦氏是講道理的人家,見狀也沒有強行挽留,婚事就這麽作罷了。
沒了未婚妻一家打擾,族長又沒空關心他一個遠房堂侄,原主徹底落入了二房的掌控。
二老爺積極表示願意看顧堂侄,忙碌的族長便把此事托付給了他。結果就是越照顧身體越虛弱,越虛弱越不能跋山涉水回父母身邊,只能繼續在京中蹉跎。
渾渾噩噩的原主就這麽在京城茍延殘喘了好幾年,最終病逝。
之所以死得這麽快,還是因為秦梧那本書只能捕捉未來幾年內的作品,捕捉的也不是原世界線上原主會寫的東西。
它并沒有通天之能,它生成的作品是會受原主人的狀況影響的。
原主自從被控制後,心情郁郁,預測中會寫出的作品風格開始變得陰郁蒼涼。越往後,則越是凄清孤冷,令人感傷。
可是,秦梧看中的是原主詭谲多變的風格啊!甚至更喜歡原主作品裏那些開朗舒暢、積極陽光的類別,而不是現在這種作品。
而且現在這些,秦梧怎麽敢拿出去?
他一個意氣風發的富貴兒郎,根本不可能寫出這麽凄涼的作品,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所以自從發現天書變出來的作品全都是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腐朽味道之後,秦梧就有些後悔了。
他只能繼續用之前沒往外拿的存貨糊弄外界,心裏則還懷抱着一絲希望,等着哪日書裏再出現一些合适的作品。
可惜沒有。
既然原主已經沒了利用價值,那就不用留着這個定時炸彈了。
然而秦梧一家并不知道,原主的死對他們來說是多大的噩耗。
因為天書開始不再出現新作品了,在綁定了原主後,它只能生成和原主有關的東西。
否則秦梧也不用那麽煩躁,抄不了原主新作的時候完全可以去抄其他人。
他以為原主死了,綁定名額就能空出來,他可以再去綁別人。事實卻是不行,綁定者死亡,天書徹底淪為白板。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原主最後幾年挖空心思,到底還是留下了一些暗手。秦氏族長通過蛛絲馬跡發現了問題,找到了原主留下的那些證據。
可惜已經遲了。
随着秦梧江郎才盡的傳言愈演愈烈,早有敵黨察覺不對,開始暗中調查。
他們利用這個把柄攻擊秦氏,在揭穿秦梧真面目的同時,也叫秦氏百年清譽毀于一旦。
秦梧一家下場凄慘,秦氏也遭受了無妄之災。秦氏被颠覆以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原主的父親也受到了影響。
原主留下的後手本只是希望族長能找出真相,還他一個公道。沒想到族長沒能快過外敵,也怪秦梧太沒用,讓外人抓到了馬腳。
扶蘇忍着虛弱身體坐馬車的不适,閉目和腦內的系統溝通。
「原主的具體訴求是什麽?」
無智能系統生成了AI回答:
【保護自己不再被秦梧一家利用,再讓秦梧身敗名裂付出代價,但不能毀了整個秦家。】
既要揭穿秦梧的假面,又不能牽連秦氏一族,要求很苛刻。
但對大家族子弟來說,家族确實不能倒下。不然自己全家的利益都會受到巨額損失,大家可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不過這些對扶蘇來說不難。
他睜開眼,看向身邊的婢女:
“還、咳、還有多遠到府?”
婢女連忙小心翼翼地奉上溫茶:
“公子莫急,我估摸着至多一刻鐘,已經遠遠看見前頭氣派的牌坊了。”
那牌坊上書“清流人家”四個大字,乃先帝禦賜,特意設立在了秦家主宅的坊門口處。
馬車晃晃悠悠又行進了十來分鐘,終于慢悠悠停下了。
雖然只是旁支族侄前來,不夠格開中門迎接。但府內還是開了側門,請馬車入內。進去之後又将扶蘇攙下車去,換了府內專用的車架。
車外有小厮随車行走,聲音熱情:
“公子一路辛苦,家主今日正巧在府中休沐。聽聞您已經到了,特意請您過去一敘。”
扶蘇的聲音透過車簾緩緩傳出:
“久聞族伯大名,可惜一直未能得見,他老人家身子骨可還硬朗?”
小厮的表情古怪了一瞬:
“家主身子骨自然是健壯的。”
扶蘇聽出了言外之意。
看來這位四十多歲的秦氏族長,應該還未顯老态。
想來是平日裏保養得宜,不像有些人家不注重這些,不到四十就瞧着仿佛已經一大把年紀了。
馬車停在了院門外。
扶蘇得下車親自走進院中,再進屋拜見長輩。
當真見到族長本人時,扶蘇愣了一下。這位怎麽,瞧着像三十不到?
難怪小厮會暗暗提醒他別用“老人家”來稱呼對方。
秦政打量着躬身行禮的晚輩。
對方的父親特意來信,請他照拂一二自家孩子。說犬子身體比較虛弱,容易生病,也不知一路奔波可能承受得住。
大約是擔心這個,才想着叫兒子乾脆在京城定居。正好當個京官也比當地方官有前途,只要小心點不牽扯到黨派和奪嫡中就行了。
秦政如今一瞧,發覺對方父親所言非虛。就這清瘦的小身板,再來一趟千裏迢迢的趕路,非得去掉半條命不可。
罷了,既然人家父親都特意囑托了,他就多看顧一些。
秦政打消了讓族侄只在客院居住的想法,那裏稍有些偏僻冷清,不合适。
梓桑身體不好,本就需要多接觸些人氣和生氣。住在沒人的地方,凄清孤獨,容易多思傷神。
秦政略一思索,便決定把後頭的院子收拾出來給他住。
那裏原本住着的是他的兒子們,後來俱都長大成家,就搬出去了。成家後的孩子需要自己的獨立空間,得有各自一整套單獨的院落。
“起來吧,不必多禮,坐。”
扶蘇從善如流地在下首落座。
他見這位長輩覺得親近,又想起原劇情裏這是一位高風亮節的人物,值得結交。何況未來處置秦梧一家還得借助對方的勢力,交好總沒錯。
于是主動寒暄起來,擺出一副恭敬謙順的晚輩模樣,長輩都喜歡這樣的小輩。
秦政果然神色舒緩:
“既然來了,就把這裏當自己家。遇到什麽直接同我說便是,不要委屈了自己。族中有些子弟性格乖張,你也無需讓着他們,他們慣會欺負人。”
扶蘇真情實意地感謝道:
“晚輩省得,多謝伯父費心。”
秦政滿意颔首:
“我聽你父親說你文采不錯,倒還不曾見過你的作品。回頭取幾份來叫我瞧瞧,我也可給你指點一二。”
說完便不再多留,只催促扶蘇趕緊去洗漱休息。府醫很快就到,要是身體不适的話,也不着急參加接風宴,他可以把宴席推遲。
扶蘇起身拜謝。
可能是這幅身子骨真的太虛弱了,拜完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沒等侍女小厮前去攙扶,秦政已經猝然站起,大步走過來穩穩扶住了他。
扶蘇感覺稍有些頭暈目眩,耳邊雖然能聽見族長的關切詢問,卻像隔着一層水霧那般。
有系統幫他減弱和屏蔽那些負面感覺,他倒是不覺得難受。但也着實沒有更多的力氣回話了,暈暈乎乎地就被人送到了床榻上。
秦政這個院子的後院和他的院子是相連的,雖然有個後門可以單獨出入,主人家倒一般都走前頭的正門。
這些年公子們搬出去後,後院的房間只是簡單打掃,尚且住不得人。秦政只好先把青年抱去自己卧室,再叫人趕緊去把後院收拾出來。
府醫匆匆趕到,給出了診斷:
“公子多年來氣虛貧血,今日趕路不曾好好休息,有虧損之相。加之京中氣候與江南迥異,難免水土不服,這才病倒。還需好生将養,日後不得勞心勞神。”
秦政眉頭緊皺:
“若是細心調理,可能恢複健康?”
府醫搖頭:
“這是娘胎裏帶來的弱症,至多恢複到比旁人弱上幾成的程度。要完全康健,很難。”
秦政只好點點頭,示意他去開藥。
心裏盤算着下回找個機會請太醫來府上看看,或許太醫醫術更好,有別的法子調養。
此刻扶蘇正躺在床上裝睡。
病倒當然是他故意的。
他見族長伯父對他很關心,便靈機一動想到了這個方法。
若是按照原劇情住去了客院,太方便二房動手腳了。但是住到族長身邊的話,二房可不敢朝這裏伸手。
自己現在一來就病倒,就算族長不留他住在後院,至少也會把隔壁的院落分給他吧?實在不行,多往他身邊派一些人盯着他的身體,也能極大程度地保障他的安全。
扶蘇還不知道秦政早就準備留他在身邊了。
不過他的裝病也不是全無作用,至少秦政确實覺得得多給他身邊派點人手。既能保護他,遇到問題也能更高效地幫忙解決。
扶蘇詢問系統:
「我這個位面抽到的金手指,有沒有具體的使用描述?」
系統每個位面都會給他随機派發一個金手指,這次抽到的叫“負面buff”。
每日有一次使用機會,可以在所有負面buff裏選擇一個,再選一個目标使用。扶蘇剛才緊急對自己用了眩暈buff,不然哪兒能暈得那麽真。
系統彈出了更完整的外挂介紹。
不僅羅列出了所有可選效果,還介紹了如果要對其他人使用會有什麽限制,必須肢體接觸時才能發動。
除此之外,buff的效果屬于弱化版本。比如給人上失明的話,只會造成臨時的弱視,而不是徹底看不見。
buff持續時間只有30分鐘,從生效時開始計時。每日0點自動刷新金手指的使用次數,不過23點59時使用的buff不會因為到了0點就立刻失效,持續時間和使用次數各自單獨計算。
扶蘇把負面buff從頭翻到尾,确認了裏頭沒有一個“口吐真言”的buff,在心裏遺憾地嘆了口氣。
算了,好歹有個醉酒buff,也能一定程度上代替這個效果。
扶蘇安心合眼睡覺。
一直睡到傍晚,他才醒來。一睜眼意外的發現,隔着博古架的外間隐隐約約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裏翻書。
好像是族長。
婢女驚呼一聲:
“公子您醒了?”
翻書的人放下書,大步走進來:
“感覺如何?可有哪裏難受?”
扶蘇露出一個堅強的微笑:
“勞煩伯父憂心了,我無事。”
秦政顯然沒信,但也沒有拆穿孩子故作堅強的嘴硬。
他在床邊坐下,看着婢女将人扶起來,漱了口又喂了些粥和藥。盯着人好好的把藥喝光,這才滿意。
怕孩子無聊,秦政随意閑聊起來:
“方才二房遣人來看望了你,我那二弟生的侄兒還算有點出息,文采湊合。你們年輕人喜歡和年紀相仿的文人一塊玩,等你好些了我在叫他來給你解悶。”
言語之間竟是把秦梧當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尋常小輩了,完全沒有因為對方的才華就另眼相待。
也是,對于位高權重的官員來說,有文采只不過是比旁人厲害些。
真正想得到他們的尊重,光在士林之外揚名是不夠的,必須得考上功名、把官給當好了。
尤其是對于秦氏族長這種務實的人來講,文章寫得好不能當飯吃,也只是家族錦上添花的東西罷了。想要族中長盛不衰,看的還是官場上能不能撐起來。
扶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亦聽聞過堂弟文采風流,只可惜江南太遠,并無多少佳作流傳過去。”
秦政頓時讓人去取詩集文稿:
“這有什麽?來人,去二老爺院裏一趟,問他要一套小少爺的稿冊來。”
當即便有人領命而去。
扶蘇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
他本來的計劃是先想法子收集秦梧的全部作品,再細細研究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可以石錘的把柄。
同時,再用自己的作品給秦梧下套,坐實秦梧剽竊之事。
原劇情裏對家查到秦梧的作品有古怪之後,最終并沒有往魔幻的地方想。衆人認定的是秦家二房豢養了一大批文人,給秦梧當槍手。
不過劇情梗概裏曾簡單提及,說他作品裏有些細節透漏出了原作者的身份,可惜沒有具體說明是哪些細節。
大綱還是太大綱了,不夠詳細。
秦族長還是太好說話了。
他想要什麽,只要稍微提上一句,對方就立刻幫他辦妥。要不是确定對方身上沒有對秦梧一家的厭惡,他都要懷疑族長是重生的了。
稿冊很快就被送了過來。
二房聽說族長讨要,還以為是秦政自己想看呢。
這些年族長對梧兒的成就一向置若罔聞,難得突然生了興趣,夫妻倆自然要抓住機會,好好為自家兒子表現一番。
哪知東西送來之後秦政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擺到了扶蘇手邊。反而問扶蘇要起了文稿詩集,倒對外人更感興趣。
扶蘇吩咐身邊的侍從去他行李裏取原主的作品,而後便當着伯父的面随意翻開了一篇文章。
秦政見他如此不見外,心下寬慰。
旁人或許會覺得梓桑這般是不懂禮數,秦政卻不這麽想。
他只覺得若不是梓桑信賴親近他,怎麽會拿到書就直接開始看?肯定要先恭恭敬敬地和長輩寒暄,等長輩去忙自己的事了,再翻書查閱。
正好梓桑的詩集也送來了,秦政便也乾脆翻開,兩人各自看各自的。
不知過了多久,秦政放下書正準備提醒梓桑休息一會兒,不要一直看書,天色暗了容易傷眼睛。
忽然聽到梓桑咦了一聲坐正:
“這篇文章……”
秦政伸手去扶他:
“怎麽了?你靠着軟枕別亂動,身體不适不能猛地坐直,容易頭暈。”
扶蘇順勢靠在伯父手臂上,給他展示文章中提到的一處地名。
青年費解地蹙眉,似乎很是困惑:
“我見梧弟往日裏的文章都對平仄韻腳頗有研究,應當不會犯這等低級錯誤才是。”
時下流行骈賦類型的文章,講究對賬工整、聲律協調。也就是說,雖然寫的是文章,但是平仄押韻都得注意,寫出來的作品必須朗朗上口。
這類作品中比較出名的譬如《阿房宮賦》《前赤壁賦》,大家都不陌生。
秦梧的這篇賦卻有一處,平仄押韻出現了瑕疵。而出現瑕疵的地方,恰好是地名用詞,這顯然是非常低級的錯誤。
因為地名容易影響平仄,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在寫詩和賦的時候,大家都會絞盡腦汁把它化入其中。不管是用別稱指代,還是換個位置或句式,總之不能放任不管。
秦梧明顯是找不到合适的解決辦法,就乾脆擺爛了。直接填了進去,強行無視了這一句的韻腳問題。
扶蘇當然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這篇賦是秦梧抄的,原文裏寫的是另一個符合押韻的地名。
但那個地名寫出來太容易露餡了,秦梧根本沒去過。他只能在京城周圍找個相對符合這段景色描寫的地方,把那裏的名字替換進去。
秦梧畢竟是個假才子,壓根沒有什麽文采。不然哪怕是抄,至少也能通過改動合理化這個押韻的問題,而不是只會簡單粗暴地替換地名。
秦政以前沒怎麽看過秦梧的作品,就算看也只是看過最出名的幾篇。這一篇知名度一般,他自然不知。
如今被扶蘇指出,仔細一瞧,還真是錯漏明顯。
秦政頓時皺起眉頭:
“這句也不難改,他怎麽就任由瑕疵留在那裏?”
實際上只要改一下句式就行,用個倒裝再略改幾個字眼,輕易就能解決。文學素養一般的學子都不至于不會改,秦梧不改就顯得特別奇怪。
扶蘇微笑着幫忙找補:
“這許是還未修改的初稿吧,也有可能是梧弟筆誤或者忘了。”
秦政點了點頭,暫時沒有深究。
但他心裏記下了這事,覺得侄子做事許是有些毛毛躁躁。
初稿的托辭他是不信的,因為都和其他的一起裝訂成冊了,必然是完稿。那就是出了疏漏沒發現,說明秦梧做學問的時候不夠認真虛心。
這些年秦梧到處揚名,他就覺得這孩子有點浮躁。但想着對方的天賦不在科舉上,也就懶得管了。
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一會兒把人叫來提點一番也就是了。
秦政看了眼鐘漏,提醒梓桑早些休息,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雖然這是他的卧房,但梓桑病着不好挪動,擔心又見了風着涼。所幸東廂的書房裏還有一張午憩用的小榻,說是小榻其實也挺大的,完全夠住。
秦政去了書房,果真讓人把秦梧叫來訓了一頓。
秦梧走的時候還很郁悶。
本以為大伯看了他的作品會對他刮目相看,沒想到對方卻只是抓着一點小錯誤吹毛求疵。不就是一處韻腳沒處理好嗎,有什麽大不了的,真是小題大做。
算了,他這位伯父根本不懂欣賞詩詞文章,一新鑽到官場裏了。像他們這種污濁的官迷,哪裏懂這種高雅文章。
想到過幾日又有個詩會可以給自己大展拳腳,秦梧又重新高興起來。
這次他可是特意準備了一首詩,絕對能驚豔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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