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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長安君:盛名之下,是否真有國士之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4章 長安君:盛名之下,是否真有國士之才?
秦國朝堂上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宗室子秦梓桑,以功獲封長安君,這個消息飛快傳遍了六國。
之前的冕服事件知道的人倒是不多,所以此前別說六國了,就是秦人都有不少根本不知道梓桑的存在。
但封君可不是小事,這個忽略不了。
東周列國一般來說都是宗室近親比較容易受封,多為國君的兄弟。類似于新皇繼位後給兄弟們封王以示恩典,不過如果兄弟太多的話,一般也不會每個都封。
就更別提關系更遠的堂兄弟了,這種基本都要有功在身才能得封。好在比起普通臣子,宗室受封的門檻要低很多,建立的功勞并不需要像正常情況下那麽大。
起初,六國貴族以為秦梓桑也是沾了宗室子的裙帶關系。只是立了點不算太大的小功,所以秦王格外開恩越級晉封。
畢竟秦王和宗室關系不太好,很需要拉攏宗室。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并非如此。
這個秦梓桑,還真有點東西。
對于新晉的長安君,大秦群臣的态度是比較暧昧的。王上沒有給他任何官職,但是封君這個身份本身就可以上朝參政,秦梓桑其實也不需要官職。
只不過沒有官職的話,就沒有正大光源的渠道插手朝廷部門。他只能通過豢養門客和拉攏百官的方式向朝中伸手,平日裏自己頂多只能上上朝這樣子。
當然,他也可以私底下求見秦王,然後利用自己的口才說服秦王随他的心意行事。
很多時候,他們這位銳意進取的國君都挺願意聽取建議的。
——畢竟在大一統前,絕大多數人才的思想還能勉強跟上對方的腳步。等以後跟不上了,陛下也就不用聽了,可以開始他“專斷獨行”之路。
秦梓桑上朝的第一日,衆人都在觀望。
既是在觀望秦王對他的态度,他到底有多受君王寵信。也是在觀望這位長安君的本事,确認他是否德以配位。
這些打量梓桑一概無視了。
他的目光全部放在了高階之上,那裏端坐着他的王。王的身側空空如也,沒有旁人,長公子正立在半階處。
這個站位,讓梓桑莫名有些愉悅。
少年玄景努力繃着小臉,察覺到阿兄的打量之後嘴角微微一抽。
他知道他哥這是在看什麽。
幸好禦爹沒有習慣性讓長子坐在自己身邊,只是按照慣例讓繼承人立在國君之下、百官之上的半階位置。
他秦玄景可不敢坐過去,那是他阿兄的專屬位置。
又逃過一劫,美滋滋。
秦王俯視着臺階下的群臣,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首位的青年。
這一片站着的都是官職最高的那一批,長安君因封君的身份才能越過百官和他們站在一起。
除梓桑之外,剩下的多是中年人,甚至是老年人。能夠年紀輕輕就位至三公九卿的,實在不算太多。
絕大多數都得三十來歲了。
甚至三十多爬到這一步的都是少數。
梓桑還要更年輕些,不過堪堪及冠罷了。而且容貌俊美得格外突出,在一衆綠葉的襯托下顯得更好看了。
顏控真的很難不多看他兩眼。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如果你長了一張好看的臉,還有高貴的出身,性格也還湊合。那麽就算你能力一般,大家也會對你格外包容。
若非梓桑站位太靠前了,大多數人都只能瞧見他的背影,光靠外形他就能獲得很多人的善意。
然後覺得長安君的能力強不強的,其實也沒那麽要緊。
古人就是這麽看臉。
當然,前提得有高貴的出身。如果只有臉,出身一般,則容易引來惡意的揣測和輕視。
秦王收回放在梓桑身上的目光,十分慶幸自己之前做出的決定。
原本他有考慮過是否真要把梓桑塑造成秦氏公孫,主要是這麽搞的話會比較麻煩。因為秦氏子弟名單是有數的,突然冒出來一個誰都沒見過的容易引人懷疑。
若想天衣無縫,就得花費大量心思去布置,這樣才能騙過所有人。而那麽做,太費勁了。
如果不搞這一出,只讓梓桑當個從六國來投奔的人才,就會簡單很多。宗室子弟加塞一個不容易,給梓桑随便編個外國的落魄貴族出身卻幾乎不會有風險。
但最後,秦政還是決定給自己的血脈後人最好的待遇。
落魄貴族到底沾了個“落魄”,萬一有人拿這點嘲諷梓桑呢?而且非宗室出身想得到封地很不容易,總會有人質疑他的功勞是否配得上這麽高的獎賞。
如今,給梓桑宗室身份的理由又多了一個:避免梓桑因為容貌遭到輕賤。
戰國末年,不僅是階級分明的奴隸制社會,更是一個戰争亂世。沒有背景的美人太危險了,無論男女。
雖然在秦國,應該沒人敢動歪心思。光靠梓桑和秦王五分相似的臉,就能震懾一大批人。
可外頭還有六個國家呢,還有不少國家和秦國乃至秦王政素有舊怨呢。
秦王定了定神,提起正事:
“前幾日長安君呈上了新式的戰争利器,寡人已命墨家弟子試造了幾架,威力極大。”
一提到打仗,大家就不困了。
戰争年代武将話語權比文臣大,聽到長安君并非只獻上了一些和國家繁榮相關的發明創造,裏頭居然還有軍事武器,武将集團的好感度瞬間飙升。
只這一句話,朝中對長安君的質疑就少了80%。
畢竟這會兒文武不分家,很多人別看表面擔任的是文官,其實扭頭就能去領兵打仗。戰争利器也事關他們和手下兵卒的切身利益,不是站在旁邊看熱鬧而已。
梓桑感受到身側不少高官都扭頭看來。
他微笑着回望過去。
如今在朝中活躍的武将,還是王翦王贲蒙武李瑤這一批,他們的晚輩如蒙恬李信這些,都是小年輕,得再歷練幾年才能長成。
梓桑第一天來上朝,沒瞧見那些個年輕一輩的翹楚。懷疑可能是官職不夠、站在後頭的人群裏,身邊的都是長輩級的。
他略有些失望。
他還想看看蒙氏雙子呢。
不過梓桑很快就打起精神來,大秦朝堂上很少說廢話,君臣間提起的都是要緊事。作為歷史的見證者,他還肩負着回去就把這些記錄下來的重大責任,絕對不能走神。
秦政和百官商談間時不時看一眼他,見他只聽也不參與讨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雖然按道理講梓桑可能不懂政事,他所在的時代秦氏應當早就退出了權力中心,他作為秦氏子孫保不齊就是以尋常庶民的身份長大的。
可秦政莫名就覺得梓桑很懂這些,不是什麽沒接觸過政事的小白,放着不用非常浪費。
于是秦王冷不丁開口:
“長安君,你可有什麽見地?”
梓桑聽得認真,知道大家聊到了哪裏,突然被點名也不慌。
他心中其實有很多想法,不過考慮到自己是才來的,立足也不夠穩,不好貿然插嘴,就一直憋着沒說。
原本打算下朝後再私下和秦王讨論,如今王上既然想讓他當朝發表看法,那他自然也不會怯場。
這倒是個展現自己的好機會。
光靠獻上一些技術就想得到旁人的認可還是虛浮了一些,憑能力掙來的尊重更加穩固。
梓桑定了定神,不疾不徐地說道:
“姚賈固然已經瓦解了這一次的四國聯盟,然此次危機解除,以後未必不會卷土重來。若想成大事,須得徹底解決後患,不可再來一次。”
方才朝中正在為是否發兵攻打韓國而争吵。
一部分人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韓國是強弩之末,以大秦國力随時可以解決掉這等彈丸小國,不必再等。
另一部分人認為,以前打仗都不是來真格的,所以其他國家大多就看熱鬧。一旦他們真的要把韓國給滅了,不說遠的,離得近的趙魏兩國能坐視不理?
魏國不足為據,可那趙國卻還有着強大的軍事實力,且和秦國不睦已久。
梓桑沒有認同任何一方的觀念。
他直接跳過了無意義的争論,切中要害,提出了解決方案。
因為秦國擔憂的并不是單獨一個趙國跳出來壞事,而是趙國又蹦跶着聯合好幾個國家一起攻秦。
只有趙國發兵,秦國是不帶怕的。可是多拉幾個國家,情況就很棘手了。對面兵力太多,不好打。
所以,這個矛盾的關鍵點不在現在要不要發兵滅韓,也不在趙國會不會援助。它的本質在于怎麽切斷趙國或是其他國家在秦滅六國的過程中發起合縱,乖乖地一個個排隊等着被滅。
事實上,這一點确實非常不可思議。
歷史上的大秦做到了,六國還真就沒有一個國家在覆滅的過程中嘗試聯手。秦國可以專心的挨個打過去,六國的國君和重臣仿佛都失了智一般。
為了達成這種局面,秦國一定付出了驚人的努力,這背後的博弈卻被忽略了。
如今,梓桑就是要挑明它的重要性,并參與促成它的落地。
秦王聽罷眉頭一松:
“姚賈花了重金,也只讓四國暫時放棄合縱,争取來了三年和平。若想叫六國徹底不再聯合,可不是什麽容易事。”
解決方案确實提出來了,只要其他國家不聯手,大秦的贏面就極大。
可問題就在這裏,怎麽做到呢?
籠統的解決方式只是空喊口號,他需要的是切實可行的具體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長安君身上。
秦梓桑的背影看起來卻格外胸有成竹,顯然早有成算。
只聽他一針見血地指出:
“王上不是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尉缭攜三十萬金賄賂六國高官,為的不就是這個?不然他憑什麽以後能登上三公中的國尉之位?
當然憑的是他潑天的功勞!
秦政想聽的不是這個:
“光靠這一手布置,并不穩妥。”
大王貪心,大王想要更多,大王不滿意梓桑的這個偷懶式回答。
梓桑只好不再藏拙:
“臣以為,六國還是過于太平了。”
尉缭和姚賈的賄賂重點,擺在了說服六國高官不要針對秦國上。需求他們關鍵時刻向着秦國說話,勸說六國國君放棄和秦國起兵戈。
聯盟也不是想聯就聯的,畢竟六國彼此之間也有仇怨。
如果國君的态度不夠堅定的話,朝中有一批臣子堅持反對聯盟,他們就會動搖、會拖延、會觀望。然後錯失良機,最後釀成大禍,追悔莫及。
秦滅六國的時候,前幾個國家都滅得特別快。就是擔心時間拖久了其他國家反應過來,或者關于支援與否的吵架吵出結果來。
不等他們吵完或者準備好,直接乾脆利落地結束戰争,就可以避開援軍。
而等到後頭幾國時,能出兵支援的聯盟國家已經沒了。比如滅楚的時候,就剩下個只有半口氣的燕國和幾十年沒打過仗的齊國,還怕什麽聯盟啊?
還有一點就是,越到後面,賄賂的效果越好。
一來多年積攢下來,賄賂的金額累積到了很高的額度,收錢辦事的臣子更不好意思翻臉了。把柄也被秦國拿捏得太死,一旦翻臉秦國會把事情捅出去,他們沒有好果子吃。
二來随着被滅的國家增多,剩下的國家越發沒有抵抗能力,國家岌岌可危。高官也都不是傻子,繼續收秦國的錢為秦國辦事還有可能在滅國後去秦國當官,現在和秦國作對那不是瘋了嗎?
所以賄賂這一招的風險大多都在前期,秦王最擔心的是前期翻車。那些人拿錢不辦事,或者辦事不盡心。
這次的四國聯盟就是很好的例子。
尉缭出手賄賂的時間尚短,拉攏到的高官數量和質量都還不夠,沒能提前瓦解這次聯盟。
如果後面滅韓的時候又來這麽一出,對秦國就太不利了。
梓桑要做的,就是補上前期的短板。
因此他說,“六國太和平了”。
這話說出來,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似乎是覺得這位長安君可能對“和平”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梓桑卻是表情淡定,繼續往下說:
“不能光勸說六國不對我秦國動手,還要勸說他們互相攻伐才是。若能挑撥得他們一直陷入苦戰,自然騰不出手來管我秦國之事。”
原來是這麽個“太和平”。
長安君想讓六國一直陷入內耗,無暇他顧,這倒是個可行的思路。
丞相昌平君提出異議:
“尉缭為了游說六國高官,已經帶走了大量財帛。這些錢只夠他們不為難我大秦,恐怕未必足夠再讓他們勸說國君與其他國家興起兵戈。”
如果秦國有用不完的錢,當然可以随便怎麽挑撥離間。但事實并非如此,打仗這些都在燒錢,國庫能省則省。
梓桑瞥了他一眼。
這位楚考烈王留在秦國沒帶走的兒子未來會在秦滅楚時反叛,自立為楚王,野心極大。
他現在跟着秦人一起讨論怎麽覆滅六國,很明顯有別的打算。
說不定就是等着秦國當馬前卒先把硬骨頭趙國和其他國家滅了,再回楚國去奪位,順便摘秦國的桃子。
秦國滅太多國家,會導致國力空虛和男丁大批戰死,按常理來說确實适合兵強馬壯的楚國趁虛而入撿便宜。
可惜低估了秦國的軍事實力。
梓桑用“今天晚飯吃的是饅頭”這種平淡無奇的語氣,說出了極為嘲諷的話:
“丞相難道只會用錢砸人嗎?挑撥六國互打,不是還有很多更簡單高效不怎麽花錢的法子?”
昌平君:……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這個長安君格外讨人厭。本來他見對方與他外甥扶蘇長相相似還心生親近,現在好感全沒了。
梓桑不再搭理他,只對秦王說:
“臣有十策,可使六國陷入戰亂,稍後呈給大王。”
秦王這才滿意地颔首:
“善。”
這個時候,一直沒開口的大公子玄景終于為他的阿兄搖旗吶喊起來。
他一臉憧憬地說:
“昔年越國大夫文種為越王勾踐獻上伐吳九術,越王用其三而滅吳。長安君的十策比之文大夫如何?也不知我大秦需要用其幾何?”
言下之意就是覺得長安君梓桑比文種更厲害了,還覺得大秦也用不完十策,挑幾個使用就完全足夠。
群臣沉默一瞬。
昌平君沒忍住開口勸外甥:
“等長安君将十策呈上再說吧,焉知那十策是否當真好用?”
外甥有點太好哄騙了,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萬一秦梓桑是吹牛的呢。
梓桑輕笑了一聲,也不争辯。
正是這樣,反而顯得他更加自信了。大家想想他獻出來的技術,頓時覺得長安君或許真有本事,這才不屑多說。
昌平君心裏十分不悅,覺得自己被秦梓桑下了面子。
他餘光瞧見同僚看他的眼神帶了些許的不贊同,似乎是在說“別管人家的十策夠不夠得上文種的水平,至少比你只能想到用賄賂要強”。
昌平君:更不爽了!
秦政及時打斷了他們的交鋒:
“十策之事稍後再議。”
今天的朝會還有其他事要讨論,已經結束的話題就別繼續占用有限的時間了。
下朝之後,昌平君原本還想拉着外甥再好好說說,讓他別被秦梓桑拉攏去了。
即便秦梓桑也是親戚,可隔房堂叔哪有他這個舅舅親近?雖然他也不是親舅舅,至多算個表舅之類的。
但一下朝長公子就沒影了。
秦梓桑也沒影了。
這倆仗着自己都住在章臺宮,不用往宮外衙署去報道,直接走的另一條道離開了朝殿。
路上,玄景沒忍住問阿兄:
“我父王居然真的封你做了長安君?”
這真不是為了打擊報複成蟜嗎?
梓桑慢悠悠地回道:
“不然呢?封我做個長平君?”
玄景:…………
好缺德啊你,真封了這個趙人得發瘋的吧?
但玄景選擇了接話:
“那得等把長平打下來才能封。”
梓桑:彼此彼此,你也很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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