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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夏日:你大兄永遠是你大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9章 夏日:你大兄永遠是你大兄




失憶後的阿父格外不好說話。




梓桑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讓父親放他一馬,依然得每天去校場報到。




梓桑懷疑,這是因為父親對他失去了病弱濾鏡。




沒有了“兒子體弱多病”的擔憂後,理智重新占領高地。所以為了兒子好,秦政說什麽都不準梓桑繼續維持那些不健康作息。




從長遠來看,這樣自然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以前的陛下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理智壓不過情感。




一方面擔心逼得太狠兒子身體吃不消會生病,另一方面又想着反正已經是亡魂了又掌握了法術,其實也沒必要那麽在意這些小事。




可現在,秦政只是個普通人,梓桑身體又相對健康強壯,自然得把這些給提上日程。




梓桑嘆氣:




“要是一直躺着不會影響身體健康就好了。”





病弱的時候雖然可以安心躺平,卻會因為生病導致身體不适。人為什麽不能既病弱又不會不舒服,然後一直躺着還不影響健康呢?




這樣,他就可以一邊裝病一邊享受了。




玄景聽得一臉冷漠:




“睡覺吧,夢裏什麽都有。”




其實利用法術确實可以達成這種情況,但他才不會告訴他哥。雖然他不介意習武,可自己習武別人歇着他不痛快,還是拉上阿兄一起比較好。




最終,梓桑還是在父親和侍從的嚴格監督下,維持住了新的生活規律。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一日四餐準時準點,飲食均衡又健康,不允許任何任性。




漸漸的,夏天到了。




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克制,盛夏的炎熱一冒頭,憋久了的梓桑就有點想反彈。




這麽熱的天,不想起床,不想上朝。




梓桑窩在竹榻上不肯動彈:




“外面好熱。”




一大早就很熱了,只要走出宮殿,迎面就是一股熱浪。蒸得人望而卻步,偏偏梓桑遺傳了父親的怕熱屬性。




秦政看他只穿着裏衣在屋內待着,看向正裝的眼神充滿了嫌棄,有些無奈。




衣物确實繁複了些。




但只穿一件就出門實在不成體統,至少也得外袍裏衣加起來兩件,可這樣就會悶熱。哪怕用着最上好的絲綢制作衣裳,依然沒用。




絲綢再怎麽涼爽,又如何比得室內的冰盆降溫呢?




秦政哄道:




“走兩步就進朝殿了,裏頭擺了冰盆的。你坐在阿父身邊,寡人叫他們多放兩盆冰。”




梓桑搖着扇子給自己扇風:




“路上太熱了。”




秦政沒轍:




“已經叫他們加班加點地改造連廊了,等水幕拉起來,路上就不熱了。”




梓桑委委屈屈地看着父親。




他在現代的時候可以一直待在空調房裏,要是古代也可以遠程辦公就好了。




好說歹說把兒子帶去了朝殿,一到地方梓桑就趴在桌案上不動了。底下的臣子瞧着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敢在心裏念叨王上實在過于縱容長安君。




因為長安君坐在了君王身側,已經被立為儲君的大公子玄景總不好還比不過長安君。是以,秦政身邊的另一側位置就給了玄景,他也算是靠着阿兄得到了特殊優待。




玄景還挺高興的。




能坐着誰喜歡站着,一場朝會持續時間不短,一直站着也怪累人。




下朝之後,梓桑磨磨蹭蹭地去了正殿,路上感覺自己又熱死了一回。




秦政不許他胡說:




“怎麽總愛把死不死的挂在嘴邊?”




一點都不知道避開口谶。




梓桑覺得這有什麽的,他們現代人天天說死,根本不怕。




玄景則覺得,大家都是死人,死已經不是什麽不吉利的話了,它和回家屬于同一概念。




但玄景不敢說。




他昧着良心幫父親說話,勸阿兄少說兩句,愛惜一下身體。




不多時,婢女捧來了加冰的果子露。




秦政剛想說兒子一日只能吃一份,就見梓桑三兩口解決了一碗之後,堂而皇之地搶走了弟弟那份。




秦政:……




玄景你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躲?




玄景:我不敢啊!




反正他可以用法術為自己降溫,并不是那麽需要冰鎮果子露,被搶也就搶了。要是非得和他哥争奪,萬一遭到記恨了怎麽辦。




玄景心虛地躲開了父親的目光。




秦政:算了,還是個孩子。




玄景年紀小沒經驗,哪裏搶得過梓桑,而且估計也沒料想兄長會搶他東西。




梓桑都多大一個人了,還這麽幼稚不着調,真叫人頭疼。




看在兒子确實熱着了的份上。




秦政吩咐侍從:




“再去取一碗來給太子。”




補給小兒子一份,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至于梓桑這邊,當爹的心疼還來不及呢,哪裏會叫他給弟弟道歉,直接選擇了糊弄了事。




玄景就知道會這樣,也很配合地假裝不記得剛才的小委屈。




多子女家庭就是這樣的,總會有人受點委屈。哪有人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呢,何況他還不是親生的。




玄景只要想想他親爹秦王是怎麽偏愛他的、他親弟妹又受過多少委屈,就心平氣和了,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麽。




章臺宮正殿這裏其樂融融。




家庭氛圍靠着玄景的退讓維持住了和樂景象,沒有鬧起來。這些時日皆是如此,秦王陛下覺得十分滿足。




直到,教導其他公子公主的先生,帶着這段時間他們的課業前來,向王上彙報教學成果。




秦王事忙,所以偶爾才會過問這些。有時候忙到徹底忘了,就得由先生每隔一個月彙總一下情況,再報過來。




一般這個時候,但凡朝政沒忙到腳不沾地的程度。秦王都會順便把幾個表現不錯的孩子叫來考教一下功課,然後再把幾個格外調皮的拎過來訓斥一頓。




直到這時,沉浸在大兒子可愛小兒子乖巧中的秦政陛下,突然想起來——




他還有別的崽。




而且玄景也不是小兒子。




真正的小兒子另有其人,玄景甚至還算是裏頭年紀最大的那個。




秦梓桑實在是太擅長排除異己了,也特別擅長霸占父親的關注度。只要有他在,秦政很容易就會忘記其他兒女。




玄景沒被忘,純靠秦梓桑高擡貴手。




梓桑想着,父親總得有繼承人,玄景又是他的同位體,而且很聽他話,可以勉強容忍這個弟弟在身邊礙眼。




其他弟妹就沒這個好運了。




秦政揉了揉眉心:




“阿高最近課業做的不錯,傳他過來吧。”




原本想多點幾個孩子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崽,最後還是選擇了只點一個秦高。




“将闾怎麽和姐姐吵架了?把他們倆都叫來。”




刺頭可以多叫兩個過來。




決定做完,身邊的一大一小同時收回了灼灼目光,露出完美的甜笑。




秦政:……




他就知道,兩個醋缸。




趁着父親考察和教訓弟妹的時機,兄弟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玄景小聲感慨: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當小兒子這麽爽的呢?”




他以前就想着搶老大的位置,覺得端着長兄如父的架子壓制弟妹很快樂。被梓桑壓下去之後,很有些不服氣。




但是這次他體會到了幼子的快樂,只要裝裝乖就可以得到父親的關心和愛護。不像長子,又要穩重又要強大,得配得上來自父親的期望。




其實他這回也是繼承人,按理來說還得被寄予厚望,因此感受到壓力。




不過可能因為他本身就是成熟的帝王,這點壓力對他來說聊勝于無。禦爹又因為他年紀小對他格外寬容些,即便覺得他哪裏做得不夠好,也只不過是讓阿兄來教他。




總之就是一個詞,輕松。




玄景心想,唐高宗李治以前過得應該就是這種神仙日子吧?又是幼子又是繼承人,既有關愛又有實權還沒壓力,命可真好啊(咬牙)。




梓桑捧着臉悠哉地圍觀弟妹挨訓:




“是嗎?我還是覺得獨生子更爽。”




玄景:……




你小子,真是油鹽不進。




不過也不奇怪,在他哥身上根本不存在壓力。父親給的那點壓力,對他這個妖孽阿兄來講和沒有有什麽區別?




既然都感受不到壓力了,自然也就不會羨慕什麽幼子的輕松。秦梓桑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怎麽減少争寵對手。




玄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好像也是這樣的狀态。




來自父親的壓力已經不值一提了,他也到了可以追求獨生子待遇的時候。




而且更妙的是,他爹秦王不如禦爹那麽父愛泛濫。雖然也關愛子女,比起禦爹來說卻是差了不少的。




所以他秦玄景非常容易當上獨生子啊!




回去就試試。




秦政掐着點打發走了其他孩子,看了一眼鐘漏确定沒超過兩刻鐘,家裏兩只醋壇子應該不會翻。




兒女一走,他就呼喚兩只崽:




“怎麽躲在旁邊去了?也不和弟妹們說說話。”




梓桑趴回父親身邊:




“不熟。”




他半路穿來的,根本不認識那些弟弟妹妹,有什麽好寒暄的。




玄景則矜持地坐在父親另一側:




“每日傍晚回去休息的時候會碰見,日日聊天,何必占用父親和他們的相處時間呢?”




這話聽着就很懂事。




自己和弟妹多的是時間培養感情,父親卻偶爾才有空見一見孩子。所以他很貼心的沒有湊上來分走父親的注意,把空間留給弟弟妹妹。




看,他這麽善解人意,父親能不更喜歡他一些嗎?




秦政果然很喜愛,摸了摸他腦袋:




“玄景越發有長兄風範了。”




又扭頭看向毫無長兄風範的某個人,想着梓桑确實和弟妹不熟,不好強行要求他去與他們相親相愛,便乾脆揭過了這個話題。




這種避而不談的包庇态度,反而顯得更加偏愛。




秦政翻開太蔔送來的奏章:




“太蔔觀星望氣後,說明日起天還會再熱一些。梓桑苦夏,怕是徹底出不得門了。”




玄景瞄了一眼地府光屏的天氣預報,還真是,又要升溫了,今年怪熱的。




他記得後年趙地就會因大旱出現嚴重問題,給秦國發兵滅趙提供了天賜良機,今年的高熱可能就是個前兆。




畢竟讓江河幾乎斷流的旱情很少會是突如其來的,提前一兩年就有端倪是很正常的情況。




這也是為什麽,史書上經常出現“三年大旱”之類的描述。




并不是說第一年開始就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旱情了,而是逐年加重。第一年可能只是輕微旱情,第二年、第三年越來越缺水。到最後形成嚴重後果,成為史書上重點記錄的天災。




趙國和上游的秦國、下游的齊國都在黃河流域裏,一條大河貫穿而下。趙國受災,秦齊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響。




不過好就好在華夏山川地勢複雜,又占地面積極廣。很多氣候災害經常被山脈地勢阻隔,只停留在其中一片區域裏。




而災情裏說的河床裸露、江水斷流,也未必是所有江河都這麽嚴重。




可能規模足夠的大江大河還在流淌,只不過水位線降低了許多,仍能勉勵支撐,維持周圍用水。




而規模稍小一些、只在趙國境內的那些支流,則受災嚴重。原本由他們覆蓋的灌溉區域遭遇缺水危機,這樣的話就不太能影響到另外兩國了。




玄景記得這次的旱災秦國确實受災要輕上很多,尚有餘力痛打落水狗趙國。




他正想說該趁此機會早些解決韓國,好騰出手來攻趙。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單純的公子扶蘇,不該知道歷史發展和未來災害,便閉上了嘴。




阿兄會說的,不用他提醒。




梓桑果然開口了,靠着後世人知道未來發展的先知,把這事說了說。




秦政聽罷點點頭:




“寡人知道了。”




兒子不說他也不會拖延,既然兒子說了,他自然會更加重視。




而後話題又繞回到了當下。




“若是明日早起實在熱得慌,梓桑就不要去上朝了。”




今天梓桑在外頭走了兩趟,臉就白得吓人,他生怕兒子會熱中暑。左右長安君上不上朝的,影響也不大,鴿了就鴿了。




梓桑仍趴在桌上,原本帶了點涼意的木制桌面被他的側臉貼久了已經熱起來了,不能為他解暑降溫。




于是梓桑從旁邊扒拉了父親的玉石鎮紙過來,墊在臉下,繼續側趴着。看上去有氣無力,像是一朵被曬蔫了的小花。




秦政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鎮紙上有花紋,也不嫌硌得慌。”




他命人去取了玉枕來。




梓桑小聲說:




“阿父早上還逼我出門,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他懷疑父親是因為剛才見了弟妹的事有點心虛,這才急急補償他。




秦政當然不會承認:




“你臉色難看,自己去照照鏡子就知道了。對了,夏無且呢?傳他過來再給長安君看看。”




梓桑眨了眨眼。




阿父不承認他也知道,就是因為這個在補償他。




估計是看到兒女後,就想到那些兒女在父親膝下長大,而他梓桑是可憐巴巴自己野蠻生長到二十歲的,心疼了。




梓桑伸手去抓父親的袖子,抓到手後也不動,就這麽靜靜地抓着。就像小寶寶一直抓着爸爸媽媽的衣擺不松手,借此汲取安全感。




秦政低頭看了一眼,沒去管他。




反正他袖子寬大,被抓着了也不耽誤他翻看奏章和書寫批文。有梓桑抓着,還省了他綁袖子的功夫。




平時處理國事的時候因為要頻繁寫字,廣袖實在太礙事了。他都會換一身窄袖常服,或者把袖子暫時綁起來。




“父親!父親!”




忽然,殿外又傳來弟弟咋呼的吵鬧聲。




梓桑立刻就不高興了:




“哼。”




不等秦政安撫大崽,将闾就已經跑了進來。




他這次回來是突然想起來,他方才和長姐一起在父親跟前對峙的時候,差點忘記說了一個很關鍵的細節。




他倆因為打架一事遭到了父親的批評,将闾覺得自己委屈,他認為是長姐先欺負他的。但是剛剛講述時講的不好,父親覺得整個過程聽起來沒有哪裏像他說的那樣是陰嫚先對不起弟弟。




将闾左思右想都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回憶起重點後就立刻跑回來告狀,非要和父親掰扯清楚不可。




秦政一聽就覺得頭疼。




這些小孩子的矛盾,剪不斷理還亂,偏偏他們小家夥自己很當回事。




秦政不想聽,但身為好父親,如果直接這麽說,會傷了孩子的心。對于十歲左右的小朋友來說,這些就是天大的事了,很重要很重要。




秦政只好耐心地聽着。




邪惡兄長秦梓桑猛地坐起來:




“屁大點事吵吵什麽?還是課業太輕了,才有空在這裏鬧矛盾。讓先生給他們加課,保證下次就不會打架了。”




小将闾呆住了。




玄景:哦豁,好慘!




真倒黴啊,撞秦梓桑槍口上了。




他哥本來脾氣就差,一看蠢弟弟還拿小事來煩禦爹,爹控的毛病立刻就壓不住了。父親不适合當那個惡人,沒關系,秦梓桑自己來當。




最後小将闾是含着一泡淚跑掉的。




玄景有點幸災樂禍,但是不敢露出來,怕被父親看見。




秦政:……




本來還想着以後有空拉進梓桑和弟妹之間的關系呢,現在看來怕是沒機會了。




梓桑這麽兇,弟妹們恐怕會畏他如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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