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6章 誰敢動手?:傾國禍水韓非子(不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6章 誰敢動手?:傾國禍水韓非子(不是)
梓桑被押走之後,秦政把棍子丢給侍者,讓他們拿下去收好。
以後少不得還有用它的時候。
方才秦王沒舍得下重手打,畢竟自己人高馬大的,梓桑卻十分清瘦文弱。真往狠了打,立時就要倒下,還不知道養傷得養多久。
因而王上雷聲大雨點小,梓桑也是個慣會演戲的,裝得好像多疼一樣。其實就輕輕抽了幾下,換皮糙肉厚的過來挨這幾棍子連個紅印都留不住。
他打完人還不是很解氣,便把梓桑又關回了牢裏。上次關的時間太短,顯然是沒叫秦梓桑吃到教訓,還敢胡說八道。
臭小子可真好意思,竟有臉說自己可能是他的轉世。雖然是開玩笑的,并不認真,但秦政不打算輕輕揭過。
這次非得叫他學會謹言慎行不可。
玄景聽說他阿兄又被下獄了,趕緊打聽怎麽回事,梓桑又怎麽惹到禦爹了。可惜沒打聽出來,父子倆對話的時候身邊只有幾個口風嚴的宮侍。
他實在沒忍住好奇心,于是又颠颠地跑來找父親詢問。
秦政見兒子期待地看着自己,頓了頓,倒也沒有隐瞞。玄景和梓桑關系一向不錯,一會兒讓玄景去說他一頓,教教他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亂說。
玄景聽完都驚呆了:
“我阿……咳,梓桑真是這麽說的?他膽子這麽大?”
換個扶蘇過來,誰敢開這種玩笑啊!不愧是秦梓桑,就是與衆不同!
但玄景作為一個生存環境艱難的好弟弟,不好跟着禦爹譴責他哥。還得昧着良心幫他哥說話,緩和父子關系。
玄景絞盡腦汁地辯解:
“梓桑其實是在誇父王厲害,只是忍不住總愛說些俏皮話。父王莫要生氣了,氣大傷身。”
畢竟梓桑也誇了他爹天生就懂治國。
看似自誇,其實是在拐彎抹角地拍始皇帝馬屁,沒毛病。
秦政哼笑了一聲:
“誇寡人是順帶的,調戲寡人才是他的本意吧?”
玄景撓了撓鼻子,不敢吭聲。
他覺得他哥肯定是跟蘇息混久了,才會學壞的。聽說蘇息就愛調戲君正陛下,特別喜歡惹得他那清冷出塵的爹動怒揍他,主打一個皮癢。
他說什麽來着,交友需謹慎。禦爹不該放任梓桑亂交朋友,看看交的都是些什麽人。
玄景趕緊從父親這裏離開,一溜煙跑去找他哥了。
梓桑姿态随意地坐在牢房中的小案後面,一手托腮,無所謂地聽着玄景對他苦口婆心。
玄景說了半天,感覺他哥根本就沒聽進去,頓時有些無力。
還不敢和這家夥生氣。
玄景心累:
“你聽到沒有?下次別故意惹父王生氣了。”
梓桑顯然沒放在心上:
“來牢裏待兩天也沒什麽要緊的,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不用乾活了。”
寫了一天的字,手都寫酸了。
玄景嘆氣:
“你還說這話,等下被父王知道,肯定更生氣。”
梓桑的目光掃了一眼周遭環境,示意他說的又沒錯。牢裏雖然不如章臺宮住着舒服,也還湊合了,畢竟他這間還留着玄景之前送來的那堆東西呢。
玄景:……
早知道就應該給你撤了。
但上回梓桑出去之後,他特意跟李斯打了招呼說不用撤,就是猜到了他哥遲早還得因為惹怒禦爹被送回來。
當時想着這也是個讨好阿兄的途徑,便故意留下了。結果倒好,讓他哥利用上了,完全不把牢獄之災當回事。
真叫人頭大。
玄景最後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梓桑打了個哈欠,回頭看了眼那個窄小的木床,稍稍蹙了下眉。別的倒還好,就是這個睡覺有些麻煩。
算了,還是繼續打地鋪吧。
長安君第三次下獄的消息很快在鹹陽傳開,但由于前兩次間隔短且下獄時間也短,還沒來得及讓衆人脫敏。
所以這次的消息,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大家都在猜測,這位最近風頭很盛的公孫,怎麽突然又被秦王厭棄了。
不過随着梓桑呈給秦王的十策在重臣間傳開,輿論風向便從“長安君已經遭受厭棄”,轉變成了“長安君應該只是惹了王上不悅”。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程度的不悅,怎麽把這位給關牢裏去了。人家才剛剛立過功,又獻了策,按理說不應當。
感覺自從長安君高調出現後,大秦的監牢就從一個嚴肅的司法場所,變成了一個給秦王君臣過家家玩情趣的地方。
唉!秦梓桑真是害人不淺!
昌平君原本看完十策之後還有些忌憚秦梓桑,想想對方下獄這事,突然又釋懷了。
他覺得秦王估計只是不得不用那人。
長安君本事大,棄之可惜。但秦王又着實不喜對方,所以才會給個下馬威。
這叫他不由得想起了魏國舊事。
先魏王和他的兄弟信陵君,也是這般別扭的關系。兄弟太有能力和威望了,難免讓國君不安,最後反目。
他就等着秦王兄弟未來哪日也反目。
秦政這次狠心要逼梓桑改了他的壞毛病,所以暗自決定至少得關上三天。
第一天的時候,梓桑在牢裏舒服地躺了一整日。躺在床上舉着韓非最近剛寫的文章,邊看邊和韓非讨論他的主張。
可惜尉缭已經刑滿釋放,少了個鄰居可以一起唠嗑。
第二天的時候,梓桑感覺有點無聊了。于是騷擾了一下李斯,讓李斯給他送了些卷宗過來打發時間。
都是前兩年積攢下來的案件,有些已經處理完了,有些因為種種原因還拖着。梓桑閑着就乾脆幫忙看看,了解鹹陽情況的同時,說不定還能幫上點忙。
順便記錄了一手,畢竟很多案件也牽扯到朝中的人際關系以及歷史事件。前者記住之後方便未來在朝中行走,後者則是單純的值得記錄傳之後世。
秦朝的這些案件,可是後世了解秦朝風貌和秦律施行情況的絕佳素材,非常具有歷史研究價值。
秦王在第三天一早,便問起梓桑。
他前兩天忍住了沒問,怕自己心軟。
結果侍從告訴他,長安君在牢中混得如魚得水,似是完全沒有反思的樣子。
秦政心裏不大痛快:
“寡人讓他好好反省,他倒是事忙,只把寡人的話都當做耳旁風。”
侍從低頭不敢回話。
秦政決定再關他幾日,等他什麽時候知道錯了再放出來。
結果又關了幾日,梓桑仍然沉迷翻看卷宗。他一路往上翻陳年舊案,居然還真幫李斯解決了不少積壓的疑難雜症。
這個時候,朝中群臣口風又變了。
“原來王上讓長安君去牢中,不是罰他坐牢的,是叫他偷偷過去查案的!”
群臣感覺王上這樣有點不厚道了。
雖然很多懸案就是因為光明正大地查才查不出結果的,那些人官官相護早有防備。但是這種讓犯人查案的偷襲操作,也屬實是有些不講武德了。
不過到底是臣子先犯的罪,也不好指責君上什麽,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流言傳到了李斯耳中。
李斯回去一琢磨,感覺有道理啊。
難怪長安君之前非要自己把卷宗拿去給他看,原來王上讓他入獄就是來查案的。他還當長安君真是打發時間,順手幫他一把呢。
不過這麽一來,王上會不會覺得他李斯這個廷尉當得不行?
案子都查不明白,還得秦王親自安排人來協助。
雖然問題本質出在別的方面,他李斯人微言輕也是迫不得已,但誰知道秦王怎麽想的呢。
特別有本事的人自己就能克服那些外力的阻撓,自己把問題解決了,不需要君王操心。
李斯唉聲嘆氣地去找秦梓桑:
“長安君,你說大王是什麽意思?”
梓桑轉着筆,頭也不擡地看卷宗:
“沒什麽意思,少聽點外頭的流言蜚語,聽多了容易被忽悠成傻子。”
李斯:……
哦,他聽懂了,原來這些都是假的。
可惡,差點就被騙了。
等李斯離開之後,梓桑放下毛筆。他扭頭看向韓非,不知道在想什麽。
韓非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公孫,看我,作甚?”
梓桑姿态随意地倚着案幾,看起來頗有種懶散風流的韻味。不像是待在牢裏,像是待在亭臺樓閣之中。
韓非不得不承認,這位公孫實在很俊美。任何愛美之人都很難對他不假辭色,甚至拒絕他的請求。
明知道對方是秦氏子,而韓國危在旦夕,兩人完全稱得上生死大仇。韓非卻對他生不出什麽仇怨,兩人這幾天的相處堪稱平和。
梓桑到底還是想幫秦王拉攏韓非的。
雖然很難,但是不試試他不死心。
後世那麽多人對此扼腕嘆息,提到始皇帝的“白月光”就要提他,如何能叫腦殘粉不在意?
——哥哥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爹爹也一樣。
所以這些天梓桑有意無意地拉進和韓非的關系,韓非以為自己對秦梓桑的溫和态度皆出自單純的愛美之心,卻不知這裏頭有多少是梓桑的小心機。
長了一張好臉,确實是占便宜啊。哪怕是做朋友,大家也更喜歡和長得好看的做朋友。
梓桑挑了一份卷宗,隔着栅欄遞過去。
韓非不明所以地接過。
看完,他有些驚訝。
這案子涉及到了秦國內部的機密,雖然不是很重要的機密吧,但好歹也不是什麽可以輕易告訴別國奸細的內容。
公孫梓桑這麽信任他的人品嗎?
他到底是進過讒言、試圖離間過秦國君臣的韓國公子,按理來說在梓桑跟前應該沒什麽信譽。
總不能是因為梓桑真和秦王關系差。
韓非之前誤以為兩人關系緊張,不然梓桑怎麽會私穿冕服還挑釁秦王,後來發現那只是兩人相處之間的情趣罷了。
牢房只是他們play裏的一環。
梓桑壓低聲音:
“韓子乃刑名法術之大家,不僅秦王欣賞您,某亦十分敬仰。這案子牽扯到的律法,我瞧着有些疑惑之處,不知韓子可肯不吝賜教?”
韓非頓了頓。
梓桑想找他進行思想交流,暗示他兩人之間的相交無關國家大義,只是單純的搞學術。這對性格純粹執拗的人來說,是很大的誘惑。
科學家和文學家這類的學術交流,可以暫時抛開家國仇恨嗎?
事實證明,是可以的。
韓非很快說服了自己,因為韓國現在還好好的沒滅。而他自己都下獄了,也左右不了戰局。
一個沒有分量的階下囚,管那麽多乾什麽?說不定哪天秦王下定決心,就要處死他了,到時候韓國的未來他更管不了。
兩人迅速進入了相談甚歡的狀态。
李斯再次過來的時候,是兩天後了。
這兩天他本應該每日都過來瞧一眼的,顯示對長安君的關心。奈何突然忙碌起來,所以沒抽出空,只能遣副手來了。
沒成想才過去兩天,原本只是關系和睦的兩個獄友,友情發展居然突飛猛進,快要成無話不談的知己了。
韓非會和梓桑提起他覺得秦國律法制度上有什麽弊病,可以怎麽改。
梓桑也會和韓非讨論,韓國淪落到現在的境地是因為什麽,如何變法才有一線生機。
他倆仿佛你不是秦國公孫、我不是韓國公子那樣,讨論的是另外兩個不相乾的國家。而且分析研究這些不是為了讓國家變得更好,純粹就是科研狂鑽進了難題的海洋,只想求一個解。
李斯過來的時候,正巧遇到兩人針對某一項問題進行激烈辯論。
雙方各自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然後各自對對方的方案進行褒貶評判。
韓非認為梓桑考慮得還不夠全面,而且計劃過于大膽,風險太大。不過思路很新穎,值得借鑒學習。
梓桑認為韓非的提議不切實際,一看就是紙上談兵。不過看問題的角度更加透徹,稍加修改便能規避那些缺陷。
李斯:hello?我是誰?我在哪兒?
你倆相見恨晚了,那我呢?
李斯忍不住上前兩步,試圖打斷他們之間融洽的氛圍。這倆人已經當着他的面讨論兩刻鐘了,真就一點沒發現他的存在嗎?
李斯先去呼喚韓非:
“師兄!師兄!”
韓非充耳不聞,和梓桑讨論得太投入,偶爾連結巴的毛病都不見了。可能是急的,為了把腦子裏的想法快速說出來,硬生生克服了。
畢竟結巴大多只是心理障礙,并非生理疾病。梓桑懷疑韓非的口吃源自童年的某些遭遇,或是常年不受韓國重視和待見導致。
李斯看得嘆為觀止。
但是師兄不理他,他只好扭頭去呼喚梓桑。
于是李斯又喊:
“長安君!長安君!”
梓桑看到他了,但是懶得理。依舊和韓非聊天,引誘着對方說出更多言之有物的東西。
唉,你看這事鬧的。
人韓非真心實意和他結交,被他表面上營造出的風流君子形象迷惑住了,掏心掏肺什麽都說。
可他秦梓桑不是什麽好人啊,他居心不良,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人家韓非,他就是故意騙韓非幫秦國出主意的。
至于他自己也幫韓國出了主意什麽的……
那又怎樣?
韓非給的改革建議,秦王是真有可能用的。但是梓桑給的改革建議,韓王是絕對不可能用的。
這不還是他秦梓桑在白嫖。
李斯在這裏待了許久,仍舊沒有被任何人搭理。他只好滿心不爽地離開了,心裏把韓非罵了個狗血淋頭。
要不是有韓非在,他就能繼續和長安君結交了。
不過更讓李斯如鲠在喉的不是這個。
他現在有些擔心了,原本他不覺得韓非還有機會出獄,畢竟秦王前不久已經隐隐有下定決心殺了韓非的想法。
可是,秦王的新寵長安君居然和韓非交好,長安君會不會說動秦王改變主意?
別說什麽秦梓桑是宗室子,怎麽會救對秦國很有威脅的別國公子。這種例子七國多得是,那些貴族可沒那麽在意家國大義,只在乎自己高興。
不行。
李斯立即去聯系了姚賈。
如今除了他,也就是姚賈最想要韓非死了。
前不久韓非進讒言針對的就是姚賈,一旦進言成功,姚賈在秦國的地位很有可能一落千丈,甚至被逼得不得不逃去別國重頭再來。
如此大仇,姚賈怎麽可能不恨。
更別提姚賈本就是一介小人,他出身低微是真,他極度在意別人是否嫌棄他出身低微也是真,他那偷竊的過往黑歷史還是真。
次日,姚賈便去私下求見了秦王。
他勸說道:
“如今秦國出兵攻韓在即,公子非雖已被關押起來,但到底是個麻煩。牢中并非鐵桶一塊,焉知他不會逃脫?若叫他跑去了趙魏楚三國,再勸得他們出兵相助,攻韓一事必然徒生波折。”
一個不能用的大才,留着也是禍害,不如殺了以絕後患。
秦政聽罷,沉默不語。
良久,他才道:
“可。”
梓桑已經從韓非口中挖出了不少東西,有這些他也覺得滿足了。雖然殺了有點可惜,不過也只是有一點而已。
秦政畢竟還是經驗豐富的始皇帝,不是真正尚顯青澀的秦王。他其實沒那麽在意韓非這個人才,畢竟那只是一個人才,天底下人才多了去了。
很快,姚賈就心情愉悅地叫上了李斯,準備了一杯毒酒親自來到牢中。
梓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
他微微眯眼。
姚賈這還是第一次在韓非入獄後過來探監。
這人之前不來,大約是覺得韓非已經是階下囚了,不值得他特意過來奚落。
那他這次突然過來,顯然別有用心。一定是因為今天這個日子非常特殊,不做他想。
他們要殺了韓非?
梓桑立刻搜尋起來,很快在李斯身後跟着的獄卒手上看見了一個托盤,上面擺着一個酒壺和一個酒杯。
還真是。
姚賈與李斯頗會做人,來了還記得先尋長安君問好,沒有着急去送韓非上路。
李斯特意讓人把牢門打開了,走進來寒暄。不然隔着牢門問好,總覺得有點高高在上,容易惹得公孫不悅。
姚賈同樣很懂這個道理,便也跟了進來。
梓桑不欲和他們廢話,單刀直入:
“你們是奉命前來處決韓非的?”
李斯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師兄韓非,韓非卻很是冷靜,他早料到這一天了。
姚賈笑了笑,完全不心虛,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不錯,王上已經下了命令。”
特意強調一句“秦王已經下令”,顯然是提醒長安君不要因為私交違抗王令。否則鬧起來,會傷了大王的面子,也傷了彼此之間的君臣情誼。
梓桑嗤笑一聲:
“不過是口頭同意罷了,當我不知?”
說得像是下了正式的書面旨意似的,不能再更改。如果有文書,那确實會比較難辦,君王收回成命容易顯得自己的王令是個兒戲。
可嘴上随便說說的口谕,那就不一樣了。知道的人少,改也就改了,本就是王上随口一說。
姚賈皺起眉:
“長安君!”
都城中一向傳聞這位長安君性格乖張,行事肆意,他沒太和秦梓桑接觸過,今天才知道對方有多肆無忌憚。
這是根本不給秦王使者的面子啊!
梓桑:笑話,我都敢穿冕服、挑釁和調戲秦王了,你個區區使者算個屁?
梓桑遙遙一指那端酒的獄卒:
“把那酒壺拿過來。”
獄卒猶豫不決,只好看向兩位長官,等他們的意見。
原本板上釘釘的事生了變故,姚賈暗暗咬牙。可長安君不是韓非,這位是真的可以靠讒言輕易坑死他的,所以他不敢和對方鬧得太僵。
一時間,姚賈陷入了沉默。不願意贊同梓桑的決定,也不敢直接反抗。
他唯一的手段就是用秦王壓人。
可惜這招對秦梓桑沒用。
李斯就更為難了:
“長安君,莫要讓我們難做,這到底是王上的意思。況且,您也要為了大秦考慮啊!”
正是出兵的關鍵時刻,你幫個韓國公子乾嘛,難道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了嗎?
梓桑瞥了他們一眼,乾脆起身。
他徑直走到了獄卒身邊,伸手就奪走了酒壺。獄卒不敢阻攔,乾笑一聲,捧着空托盤躲去了後方。
梓桑晃了晃手裏的酒壺:
“別急,等我去見一見王上再說。”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竟是準備就這麽離開牢獄了。
李斯一驚:
“長安君!王上還沒準您出獄呢!”
姚賈也是大為震撼:
“他他他、他怎麽敢的?!”
說走就走啊,誰家犯人這麽嚣張?就算關進來只是走個過場,也不代表可以随便在牢裏作威作福吧?
姚賈忍不住問道:
“大王這次總該不再忍他了吧?”
李斯苦笑:
“我看未必。”
獄卒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詢問:
“還要行刑嗎?屬下再去取一壺過來?”
牢中這類東西多得是,被拿走了一壺再去庫房裏打一壺即可,倒是不耽誤長官們的正事。
姚賈心動了一瞬。
李斯及時制止:
“千萬別!”
他雖然和秦梓桑相處時間也沒那麽多,卻是完全看透了這位長安君有多睚眦必報。
如果他倆敢趁機動手,殺了對方非要保下來的人。那後果,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到時候秦王會站在誰那邊,還用問嗎?
姚賈頗為不悅:
“我與長安君素來無仇……”
這人為什麽非要和他作對?
李斯搖了搖頭:
“他們王孫公子,只以自己的喜好行事。”
秦梓桑不是針對姚賈,他只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根本沒把姚賈和韓非之間的那點小仇怨放在眼裏,覺得那不值一提。甚至理所當然地覺得姚賈必須為了他的想法讓道,放棄自己的仇恨。
因為,人家是秦王捧在手上寵信的長安君。而他李斯和姚賈,只是普通臣子,沒資格叫君上體諒他們的私怨。
姚賈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他更不滿了。
行至無人處時,甚至低聲說出了:
“當初魏王寵妾有殺父仇人,魏王寵愛她卻從不肯為她複仇。唯有信陵君俠義心腸,處決了那仇人,後來才有她為報恩替信陵君竊符救趙。”
“他秦梓桑連秦王都不是,憑什麽如此高高在上,不把我們的仇怨放在眼裏?他就不怕重蹈魏王的覆轍,哪天也遭到背刺嗎?”
李斯大驚失色,趕緊讓他閉嘴:
“你怎麽敢拿他和魏王的寵妾類比?你不要命了!”
雖然在這個類比裏,地位相似的應該是魏王,李斯質問的本該是姚賈怎麽敢拿長安君和魏王類比。
但李斯實則聽懂了姚賈的潛臺詞,姚賈在罵秦梓桑沒有諸侯王的身份,是仗着君王寵信才拿自己當諸侯王為所欲為。
這不就是在說秦梓桑是恃寵而驕狐假虎威的佞幸嗎?
幸好這裏沒人,不會傳出去。
不過姚賈好像有點飄了,以後得離他遠點,免得被他牽連。他還敢記恨長安君,也是走遠了,遲早要倒黴。
李斯忙找了個借口與之分道揚镳。
另一邊,章臺宮中。
秦政聽人回禀長安君來了,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小子,居然随随便便就跑出來。
跑就跑了,還敢來見他。
秦王陛下冷哼一聲:
“不見。”
然後梓桑就進來了。
秦政:……
寡人現在說話不好使了是吧?
他怫然不悅,冷冷掃向門口的侍衛,這群人乾什麽吃的。
卻見梓桑端着一壺酒進來。
身邊的侍者快步越過他,跑到君王身邊,小聲交代了情況。
侍者的表情又焦急又惶恐:
“長安君說,不讓他進來他就飲毒酒自盡。”
衆人深知王上有多喜愛長安君,哪裏敢真讓他喝毒酒。哪怕都看得出來這只是個威脅,其實人家根本不會喝,可也确實沒人敢攔了。
秦政:…………
秦梓桑!你是不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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