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1章 算賬: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1章 算賬: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玄景對于這父子倆走偏的關注點簡直要絕望了。
梓桑看他這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也不逗他了。
剛剛他就是習慣性發難而已。
其實冷靜下來之後也知道,玄景怎麽可能和他搶阿父。自己最了解自己,不用想都知道,玄景最在意的肯定是玄景自家的親爹。
秦政也回過神來:
“梓桑,不要欺負弟弟。”
梓桑難得沒頂嘴,乖乖答應下來:
“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玄景的來歷,那麽接下來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原本秦政想着玄景年紀小,就算能力不俗,也不好太過壓榨他。還是得給兒子一個循序漸進的生長環境,免得把小孩逼太狠逼壞了。
但現在嘛,玄景又不是真小孩,都不知道多少歲的老鬼了,不用給他留時間慢慢成長。
玄景很快就發現,掉馬果然是壞事。
不僅阿兄開始變本加厲地給他塞工作,連禦爹也不再心疼他了。哪怕他故意裝可憐,也沒用,禦爹知道他是裝的。
對此玄景非常不平衡:
“秦梓桑不也經常裝嗎?禦爹你以前就會縱容他。”
怎麽輪到自己,就沒這個待遇了。
秦政不願意承認自己在親生崽的事情上選擇性眼瞎,只能耍賴找別的借口。
“梓桑現在确實沒恢複記憶。”
所以他放任梓桑休息沒什麽問題。
玄景不可置信:
“我說的是以前!以前!”
他沒說現在,他說以前秦梓桑裝傻充楞的時候,禦爹就會放過梓桑。
秦政假裝沒聽見,只問:
“方才交給你的事情,你好好辦。聽聞你在各位面歷練過許多次,讓寡人看看你的本事。”
玄景氣呼呼地去乾活了。
路過偷懶的梓桑時,故意洩憤似的踩了他哥一腳。
梓桑立刻告狀,給阿父看自己泛紅的腳背。雖然不疼,但是他皮膚白嫩容易紅腫,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秦政讓侍者給長安君抹了點藥膏,将這件事糊弄過去,免得倆孩子又打起來。
梓桑沉浸在和弟弟的鬧騰裏,一時就把他新結交的小夥伴韓非給忘乾淨了。等再次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韓國覆滅之後了。
當時韓王和不少韓地貴族已經被捉來關中關押起來,韓非作為危險分子,也要被送去一并關押。
臨走前,他表示想再見長安君一面。
李斯不敢擅自做主,怕直接同意或者拒絕都會讓長安君不高興。先去問了一下梓桑本人的意見,才将人送進宮來。
梓桑這才想起韓非還在秦國。
再次碰面,韓非整個人都沉澱了下來。可能是在牢裏關久了已經佛了,也可能是韓國都滅了乾脆放棄掙紮了。
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秦梓桑,韓非心裏五味雜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直接死了更好點,至少不用看到國破家亡了。還是茍活着更好一些,畢竟活着總比死了強。
最後,韓非只是深深一拜,謝過了長安君的救命之恩。
梓桑扶起了他:
“韓子無需行此大禮,我愛重您的才華,只希望未來能再度在朝中見到您。”
韓非搖了搖頭:
“階下之囚,焉有未來?”
他看秦王那個架勢,不像是當上天子之後還能開恩重新給韓王室一個封地和諸侯之位的樣子。
雖然韓非并不知道秦王心中所想,不清楚大秦準備廢除分封。但是根據舊例,即便再度分封,也封不到韓氏頭上。
受封的一般是宗室和功臣,然後就是在前一個朝代的王室中挑幾個識時務的,給點封地以示恩典——比如周武王當年封了一些子姓的商王室後人。
換成秦天子,可能會給周王室個面子封幾個諸侯,也可能跳過姬周後人直接給幾個刺頭強國的王室封地作為拉攏。
那樣的話就是趙魏楚齊一類的占便宜,韓國這等小卡拉米沒那個待遇。除非秦王肯給六國王室都封爵,這樣韓國可以捎帶着被一起封賞。
不過韓非覺得概率太小了。
梓桑勸道:
“不能做諸侯,還能做臣子不是?韓氏祖上也不是什麽諸侯,不過是晉國的卿大夫罷了。既給晉公做得臣子,怎麽不能給我秦帝做得臣子了?”
韓非:?
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韓非以前沒見識過秦梓桑狗言狗語,乍然聽到,有點沒反應過來。
什麽叫“反正你都給姬晉做過臣子了,再多俯首稱臣一個對象也沒關系”?雖然按理來說秦帝成了天子之後,确實等級比晉公要高,但這話也還是太看不起他們姬韓了吧?
像是趙魏韓這等從臣子爬上來的泥腿子諸侯,其實挺不喜歡別人提起這些舊事的。竊國者諸侯,可竊國畢竟不好聽啊。
尤其是在面對燕氏、田氏、熊氏、秦氏這幾個老牌諸侯時,顯得更加勢弱。
人家都是正兒八經的諸侯貴族出身,就他們是士大夫出身,在講究血統的先秦就跟個暴發戶碰上大世家一樣。
哪怕他們的姓也是很尊貴的,什麽姬姓、嬴姓,但同姓的太多了,他們這種窮親戚排不上號。
甚至就連同樣是篡國上位的田氏,都能在血統上鄙視他們。因為人家田氏以前是陳國王室,只不過陳國覆滅了而已。
有國的和沒國的,就是不一樣。
反正田氏配得感挺高的,完全不覺得自家篡國有什麽問題。當初脅迫周天子承認他家的諸侯地位,同樣理直氣壯。
相比之下韓趙魏三家強行擠進來的新晉諸侯,到底差上一些。
韓非自出生起就沒感受過這種鄙視鏈。
他感受到的更多不是來自“你韓國血統不行”的鄙視,而是“你韓國國小地薄”的鄙視。
然而秦梓桑實在太理直氣壯了。
對方甚至沒覺得自己是在鄙視韓氏,他只是說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而已。
韓非憋了半天,愣是什麽都沒能說出來。面前這位對他有恩,他不好罵人家,而且他有口吃也罵不利索。
最後韓非是悶悶不樂地離開的。
其實他完全理解錯了梓桑的意思,梓桑哪裏是在嘲諷韓氏的出身,他完全就是覺得大秦統一天下之後只剩秦氏還算頂尖貴族,其他的都是臣下。
他可沒有單向瞧不起趙魏韓,他平等的蔑視所有姓氏外人。換楚王在這裏,他照樣能說出類似的話來。
譬如——楚王雖是諸侯王,本質上不就是周天子的臣屬。能給周天子當臣屬,怎麽不能給我大秦天子當臣屬。
可惜周圍沒個楚王當對照組,叫韓非誤解了梓桑的意思,把秦梓桑想得太善良了()。
梓桑回到父親身邊時還有些奇怪:
“韓非好像挺生氣的,但是我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呀!”
玄景冷笑一聲:
“你一張口就叫人生氣,還用得着故意氣人嗎?”
梓桑扭頭看他:
“你以前小心翼翼地讨好我,現在怎麽膽子大了?”
玄景心想,他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任誰被往死裏壓榨都會逆反,此時此刻,他只想咬死秦梓桑,不想考慮他哥恢複記憶之後的事。
再說了,秦梓桑現在對他的壓榨,怎麽也該抵消他不小心占了禦爹膝下長子身份的舊怨了吧?
玄景覺得,現在輪到他生氣了。即便他阿兄恢複記憶,也得是阿兄來哄他。
想象着梓桑恢複記憶之後,自己要怎麽找對方讨回公道。玄景懷揣着這樣的美夢,等了一年又一年。
趙國滅了,臭哥哥沒恢複記憶。
魏國滅了,臭哥哥一如既往。
楚國滅了,臭哥哥依舊那麽讨厭。
燕國滅了,臭哥哥仍然在潇灑。
齊國……
玄景忍不住想要掀桌:
“你這個記憶到底什麽時候恢複?”
難道還要他等到大家都回地府之後,再算賬嗎?
可問題是禦爹和梓桑肯定比他先回去,等他壽終正寝去地府找人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對父子又跑去哪裏浪了。
梓桑歪在軟榻裏翻着話本子:
“快了快了,我最近又想起來了一點點,你別急。”
玄景追問:
“所以到底想起來了什麽?一共想起來了多少?”
梓桑就沒回答了,沉浸在了故事裏。
小說家果然都是可造之材,他找了幾個文筆不錯的引導他們給他寫定制款的話本故事,寫出來的非常有趣。
外間辦公的秦政咳嗽一聲,制止了孩子之間的吵鬧。
玄景發誓要把他哥的話本子都沒收。
然後就扭頭跑了。
梓桑聽着他的腳步聲跑遠,這才下榻去找爹。
“玄景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
秦政放下毛筆揉了揉手腕:
“你又故意欺負他。”
梓桑伸手替父親按摩:
“我哪裏就欺負他了,是他自己傻乎乎的,一直被騙。我就想看看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其實早就已經恢複記憶了。”
當初聽了玄景的講述之後,沒多久父子倆就雙雙做夢,在夢裏回憶起了不少。這些年陸陸續續一直在記憶複蘇,而有關玄景的部分則早就想起來了。
梓桑故意假裝沒回憶起來,這樣弟弟就不好找他麻煩。一直裝到現在,竟然還沒露餡。
也怪玄景實在太忙了些。
秦政正想勸兒子早點結束戲耍,盡快告訴玄景已經恢複記憶一事。忽然聽得一聲冷笑,就見玄景從殿外牆壁後走了出來,原來玄景壓根就沒走。
梓桑被抓包了也不擔心:
“喲,可算有點心眼子了。”
玄景磨了磨牙:
“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交代。”
唯一失策的是錯估了秦梓桑的恢複時間,他以為是最近恢複的,只不過梓桑想繼續壓榨他,才準備接着瞞下去。
搞半天早就恢複了,從頭到尾都在戲弄他,實在可惡。
玄景迅速去了自己辦公的側殿,讓人搬了一堆卷宗過來,丢給梓桑。恢複了記憶可別再想奴役他了,要乾活必須大家一起乾。
梓桑看着滿桌的公文唉聲嘆氣。
雖然早就知道天下一統後,父親本來也不會繼續縱容他躲懶,會逐漸給他分派事務。可這不還在滅齊嗎,原本他還能再懶一兩年的。
算了,乾活吧。
這要不是大秦,是個別的什麽位面的其他王朝,他還能不管不顧地耍賴。但是在大秦不行,這可是阿父的心血。
很快,梓桑也被迫過上了腳不沾地的日子。
三個頂尖帝王湊到一起,能碰撞出不少想法來。大秦迎來了更徹底更全面的改革,代價就是從帝王到臣子都更忙了。
幾十年後,帝崩。
不久,長安君重病離世,陪葬帝陵。
其實那時的梓桑早已經不是長安君了,封地長安縣早在大一統元年就主動歸還了朝廷。
但始皇帝特許衆人仍以長安君稱呼他,“長安君”便成了一個榮耀虛銜。自此以後,成為了歷代秦帝授予親近手足或子侄的特殊封號,且無寸功者不得封。
再沒人記得曾經有過一個長安君成蟜,因為緊接在後面的長安君梓桑過于耀眼了,徹底遮蔽了那人的光芒。
後世盤點歷代長安君時,也不會盤點到他。畢竟大家盤點的是和帝王感情深厚還為國家立過大功的長安君,成蟜不符合要求,直接因為不合群被排除在外。
地府中,梓桑趴在軟枕中一動不動。
秦政好笑地戳戳他:
“有這麽累嗎?”
梓桑有氣無力:
“我全年無休地加班了四十年。”
知道這對一條早就退休的鹹魚來說有多大的傷害嗎?
梓桑感覺自己不休息個上千年,精氣神是養不回來的。
秦政:“……你最好不要得寸進尺。”
還想休息上千年,夠貪心的。
和梓桑的疲憊不同的是,秦政陛下神采奕奕。工作狂找回了當年的感覺,感覺自己已經有好久沒這麽酣暢淋漓地沉浸在治國中了。
父親大人還有些意猶未盡。
不過這次能盡興,主要還是天時地利人和。
在大秦的地界拿着後世技術推進各種革新,雖然沒做到工業革命,但是給後人留下了足夠的技術基礎。
重點是,秦政花了大力氣在國家存亡延續上下功夫。他有自信這個位面的大秦不會再名存實亡了,能夠達成他想要的、真正的傳之萬世。
和梓桑意猶未盡了就想再玩一遍不同的是,秦政陛下很懂見好就收。他沒有強求再找出一個相似的位面給自己發揮,反而進入了沉澱狀态。
在梓桑攤在家裏恢複精氣神的時候,陛下日日只在看書寫字,整理這次的心得和感悟,日子過得也很充實。
梓桑十分佩服父親的上進心。
都退休了還能一直堅持提升自我,不像他和弟妹們,都在擺爛。
玄景回來後,也被震驚了:
“這麽厚的書冊,都是禦爹親筆寫的治國感悟嗎?”
梓桑點了點頭:
“父親說等他寫完整理一番,就複印多份,找機會塞給後世子孫當傳家寶。”
玄景啧啧感慨:
“從來只見過将相之類的寫書,分享自己的學說和知識,似乎沒有哪位帝王寫過類似的東西。”
帝王教導繼承人,從來都是要麽手把手地教,要麽讓孩子自己領悟。沒有教科書,也沒有輔導書。
中間出了昏君之後,再往後能不能出個明君兒孫重新把王朝拉回正軌,就全看運氣了。
秦政寫的這種書籍萬一流落出去,對王朝是一種威脅,可能反而成就了政敵。
但秦政還是寫了。
見多識廣的地府鬼魂就是占便宜,秦政在書上設下了血脈禁制。非秦氏子看不見裏面的內容,且無法将其中內容以任何形式告知非秦氏子。
這樣,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經驗外漏的情況了。
玄景看完心血來潮:
“我也去寫一本。”
梓桑打了個哈欠:
“行,你去吧。”
他可不信玄景能寫出什麽來,這家夥就不喜歡寫書。平時批奏章寫那麽多字還不夠煩的嗎?玄景能堅持一個月,都算多的了。
梓桑可是寫過《塞外實錄》《始皇帝傳》等好幾本書的人,太懂寫書的苦了。
當初寫這些東西的時候,前者是被史菅這個讀者催更催得不得不一直更新,這才沒有半途而廢。
後者是想着那可是父親的傳記,說什麽也不能只寫個半成品,這才咬牙完書。而且裏面記載了大量父親寵愛他的事跡,是梓桑非常重要的炫耀渠道,很多內容他寫的時候還是帶着雀躍的。
玄景就不一樣了,寫那玩意兒純屬一時興起,等興致滅了也就寫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沒到一個月,玄景就把紙筆給丢開了,假裝無事發生。
梓桑故意在群裏問書寫的怎麽樣了。
引來衆人紛紛追問什麽書,玄景怎麽突然寫書了。
然後他就被惱羞成怒的玄景拉黑了。
啧啧啧,年輕人,就是暴躁。
梓桑躺了一個多月,稍稍恢複了點精神。他跑去找阿父,跟阿父嘀嘀咕咕,說以後一定要去那種不會撞到其他扶蘇的位面才好。
至少不能撞到地府熟人。
他和阿父的二人世界,怎麽老有人跑進來礙事。
秦政寫完了最後一段收尾:
“是不是還盤算着要多扮演幾回病弱的身份,好勾起朕對你的憐惜?”
梓桑目光飄忽:
“哪有?阿父怎麽能這麽想?”
秦政瞥他一眼:
“上個位面你時常懊惱自己身體太好,裝病都裝得不像,當朕看不出來?”
提起這個……
秦政忽然回憶起來:
“剛見面的時候,你沒少故意招惹朕。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朕給忘了。如今想起來,仿佛還沒收拾你。”
說着,父親大人就抽出了佩劍。
梓桑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0.001秒之內變成三歲幼崽,對父親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試圖借此逃避責罰。
秦政抽劍的手一頓:
“又來這招?”
小幼崽蘇蘇聽不懂,歪了歪腦袋。
秦政已經免疫了。
他面不改色地把小崽子拎起來,抖了抖,手裏的崽就瞬間解除了變身,被迫變回成年模樣。
梓桑:……
屢試不爽的招數沒了用處,小梓桑最終還是被父親摁着收拾了好幾回。等用完了家法,才被阿父強行變成小幼崽,撈過去上下其手地蹂-躏起來。
變成幼崽,有用,但也沒那麽有用。
收拾兒子和玩弄崽崽兩不耽誤。
梓桑感覺自己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輸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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