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歸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歸途
宋家的祠堂前,戰鬥已經結束。
老太君化作的碎片在風中飄散,噬心鼎靜靜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宋家的殘兵敗将看到老太君身死道消,再無鬥志,紛紛棄械投降。
曾經煊赫一時、權傾朝野的京城宋家,在這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宋芸熙沒有理會那些投降的宋家人。
她從虛空中落下,踩着滿地的瓦礫和碎片,穿過殘破的回廊和庭院,一步一步地向宋府的後院走去。
孟霄和孟二爺跟在她身後,玄清觀的三位長老則留在前院處理善後事宜。
她走過一道又一道月亮門,穿過一片又一片狼藉的庭院,最終在一座精致的小樓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宋婉清的閨房。
樓內的燈火還亮着,透過窗紙可以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外面的喊殺聲和爆炸聲早已傳遍了整個宋府,她不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宋芸熙站在門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推開了房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驚動了屋內的人。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猛地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驚恐的臉——正是宋婉清。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長發披散,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看起來比平時要稚嫩許多,也更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
但她的眼中滿是恐懼,在看到宋芸熙的那一刻,她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姐……姐姐……”她的聲音顫抖着,帶着哭腔。
宋芸熙沒有回應她的稱呼。她緩步走進房間,在宋婉清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像是在看着一個陌生人。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宋婉清感到恐懼。
“姐姐……我……我知道錯了……”宋婉清跪在地上,膝行着爬到宋芸熙腳邊,抓住她的衣角,淚流滿面地哀求道,“我真的知道錯了……當年的事情不是我決定的……是奶奶……是奶奶逼我的……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凄切,看起來确實可憐。但宋芸熙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我不想聽這些。”宋芸熙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今天來,只為一件事。”
她低下頭,看着宋婉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把我的心髒,還給我。”
宋婉清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擡起頭,看着宋芸熙那雙冰冷的眼睛,知道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麽求饒的話,但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口。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着,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我……我願意還給你……”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只求你……饒我一命……”
宋芸熙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宋婉清的胸口。
一股柔和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如同無形的絲線般探入宋婉清的體內,找到了那顆原本屬于她的心髒。
那顆心髒在宋婉清的胸腔中跳動了一十六年,承載着她的生命,也承載着宋芸熙缺失的一部分。
靈力絲線輕輕包裹住那顆心髒,然後緩緩向外牽引。
宋婉清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她捂住胸口,身體劇烈地顫抖着,但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避,只能咬緊牙關,承受着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顆鮮紅的心髒,從宋婉清的胸口緩緩浮出,懸浮在半空中,還在有力地跳動着。
那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中格外清晰,砰咚、砰咚、砰咚——那是生命的聲音,也是宋芸熙失去了一十六年的東西。
宋芸熙看着那顆心髒,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她伸出手,輕輕托住那顆心髒,感受着它傳來的溫度和跳動,然後将它緩緩按入自己的胸口。
那一刻,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從胸口擴散開來,蔓延至全身。
那顆心髒在她的胸腔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與她的經脈、血管、神經完美地連接在一起,然後——開始跳動。
砰咚。
第一聲心跳。
那聲音在她的胸腔中回蕩,帶着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
宋芸熙感受到了血液被泵出心髒、流經全身的感覺,感受到了那股生命的力量在體內奔湧流淌。
砰咚。
第二聲心跳。
宋芸熙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那些被她壓抑了多年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她感受到了喜悅,為自己終于完整的喜悅;感受到了悲傷,為沈清辭再也看不到這一刻的悲傷;感受到了憤怒,為那些年所受的苦難和委屈的憤怒;感受到了愛意——對孟霄的愛意,對沈清辭的懷念,對師父和師門的感激。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在她心中翻湧激蕩,讓她的眼眶發熱,讓她的鼻子發酸,讓她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宋芸熙哭了。
但這一次,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釋然的淚水。
她終于完整了。
一個月後。
秋意漸濃,京郊的山上楓葉正紅,層林盡染,如同一幅潑墨山水畫。
在山腰一處向陽的坡地上,有一座新修的墳墓,墓碑上刻着七個字——
“玄清觀沈清辭之墓”
墓碑前,放着一壺酒,兩碟小菜。
宋芸熙站在墓前,穿着一身素淨的青衣,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沉穩了許多。
她的眼中少了些鋒芒,多了些平和,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宋芸熙彎腰,将手中的酒壺傾斜,琥珀色的酒液緩緩灑在墓碑前,滲入泥土中。
“大師兄,我替你報仇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老太君死了,宋家散了,我的心也拿回來了。你在天上,應該能看到吧?”
頓了頓,宋芸熙又繼續說道:“你的靈力種子,我一直好好地保存着。它已經和我的靈力融為一體了,每次運轉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你還在我身邊。就好像……你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扯出一個笑容,故作輕松地說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我會連你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宋芸熙回過頭,看到孟霄正沿着山路走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長袍,空蕩蕩的雙袖在秋風中輕輕飄蕩,但他的步伐穩健,目光堅定,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很好。
走到宋芸熙身邊,用僅剩的那只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宋芸熙靠在他懷裏,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溫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秋天的風帶着泥土和落葉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
她聽到風吹過楓葉的沙沙聲,聽到遠處山澗的流水聲,聽到鳥兒在枝頭啁啾鳴叫——還有胸腔裏,那顆心髒有力的跳動聲。
砰咚、砰咚、砰咚。
那是她的心髒。
是屬于她自己的、真正的、鮮活的心髒。
她睜開眼睛,看着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看着天邊那輪緩緩西沉的夕陽,将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那景色很美,美得讓她想要留住這一刻,永遠永遠。
“孟霄。”
“嗯?”
“我們回家吧。”
孟霄低下頭,看着她靠在自己懷中的側臉,看着她長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出的淺淺陰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柔軟和滿足。
他低頭,在宋芸熙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微笑道:“好,回家。”
兩人轉身,并肩向山下走去。
夕陽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誰的影子。
他們的腳步不快不慢,踏着滿地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秋天在為他們的故事譜寫着尾聲。
山風吹過,墓碑前那壺酒已經空了,但酒香還在空氣中萦繞不散,仿佛有人在冥冥之中,微笑着飲下了那杯酒,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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