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狡詐畫皮妖

第6章 狡詐畫皮妖

任老是雲城一帶頗有名氣的術師，雖然不是玄清觀那樣的名門正派出身，但一手驅邪看相的本事在當地也算得上數一數二。

孟霄曾與他有過交集，知道他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被請進了将軍府。

任老年過六旬，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裏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黑木拐杖。

身形瘦削，但雙目炯炯有神，行走間步履穩健，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任老，勞煩您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孟霄拱手行禮。

“将軍客氣了。”任老笑呵呵地回禮，“不知将軍請老朽來，所為何事？”

孟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實不相瞞，是想請您看看我妹妹。”

“哦？”任老挑了挑眉，“孟小姐怎麽了？”

“她最近……”孟霄斟酌着措辭，“精神狀态不太好，總是恍恍惚惚的。”

“昨夜還受了驚吓，暈了過去。我想請任老幫她看看，是不是沾染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他沒有直接說畫皮妖的事，怕先入為主影響了任老的判斷。

任老點了點頭：“那就請将軍帶路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回廊，來到東院。

孟葦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喝藥。

看到孟霄進來，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大哥，你來啦。”

“嗯，感覺好些了嗎？”孟霄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已經退了。

“好多了。”孟葦乖巧地回答，目光落在任老身上，“這位是……”

“這位是任老，雲城有名的術師。我請他過來幫你看看。”

孟葦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了。

她微微低下頭，輕聲道：“大哥費心了，其實我沒什麽事的……”

“還是看看吧，我也放心些。”孟霄溫聲道。

任老走上前來，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他沒有急着施法，而是先仔細觀察了孟葦的面色，又讓她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最後才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

書房裏安靜極了，只有窗外樹枝上鳥雀的啁啾聲。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任老松開了手，站起身來。

孟霄連忙問：“任老，怎麽樣？”

任老捋了捋胡須，沉吟道：“将軍不必過于擔憂。孟小姐的身體并無大礙，只是近來思慮過度，加上可能受了些風寒，導致精氣神有些虧空。老夫開幾副安神補氣的方子，調理幾日便可恢複。”

“沒有別的什麽問題嗎？”孟霄追問，“比如，有沒有沾染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任老搖了搖頭：“老朽方才用望氣之術看過，孟小姐周身氣息純淨，并無妖邪附體的跡象。将軍大可放心。”

孟霄聞言，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于落了地。

葦兒沒事。

她沒有被畫皮妖上身，還是那個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妹妹。

那個姓宋的女人，果然是在騙他。

孟霄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向來最厭惡被人欺騙和利用，而那個宋芸熙，不僅騙了他，還想傷害他最在乎的人。

這筆賬，遲早要跟她算清楚。

“多謝任老了。”孟霄拱手道謝，“來人，取五十大洋來，送任老回去。”

“将軍客氣了。”任老笑呵呵地擺手，“舉手之勞，何足挂齒。”

送走了任老，孟霄回到孟葦的房間。

她已經喝完藥，重新躺下了，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起昨晚已經好了許多。

“大哥，那位老先生怎麽說？”孟葦輕聲問道。

“他說你沒事，就是有點累着了，好好休息幾天就好。”孟霄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這幾天你就安心養病，別的事情都不用管。”

“嗯。”孟葦乖巧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孟霄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她呼吸平穩下來，才起身離開。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來人。”

“在！”

“給我查清楚那個姓宋的女術師藏在什麽地方。”孟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找到之後，不必通報，直接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

殊不知，屋頂上，一片灰色的衣角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宋芸熙趴伏在屋脊的陰影裏，将下方院子裏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着任老走進孟葦的房間，看着他把脈問診，看着他搖頭晃腦地說“孟小姐并無大礙”，看着孟霄如釋重負的表情，然後看着他臉色陰沉地下達了對她的追殺令。

宋芸熙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那只畫皮妖早就做好了準備。

它知道孟霄會請人來查驗，所以提前做了手腳。

任老雖然有些本事，但畢竟不是玄清觀這樣的名門出身，看不穿畫皮妖的僞裝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真正讓宋芸熙在意的是另一個人。

她将目光投向孟葦房門外的一個丫鬟身上。

那丫鬟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梳着雙丫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比甲，正端着一盆熱水往房裏走去。

步伐很穩，表情也很自然，和其他丫鬟沒有什麽區別。

但宋芸熙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偶爾會閃過一絲不屬于人類的幽綠色的光芒。

而且，走路的方式也有問題。

正常人走路時，腳跟先着地，然後是腳掌。

但這個丫鬟走路時，卻是整個腳掌同時落地，像是在刻意模仿人類行走的姿态，卻又做不到完全自然。

宋芸熙的心中一沉。

她認出來了，這個丫鬟叫純紅，是孟葦的貼身丫鬟之一。

昨天晚上她夜襲孟府時，那個躺在床上被吸血丫鬟，就是純紅。

可現在，純紅卻好好地站在那裏，端茶遞水，忙前忙後，看起來和正常人別無二致。

這說明什麽？

說明畫皮妖在被她逼得自爆之前，就已經将自己的部分妖魂轉移到了純紅身上。

用純紅的身體作為新的容器，繼續潛伏在孟府之中。

而那個被任老診斷過的“孟葦”，不過是一個被掏空了神魂的空殼子，被畫皮妖用一縷妖念操控着，扮演着“孟家小姐”的角色。

真正的畫皮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了一張皮。

好生奸詐。

宋芸熙不得不承認，這只畫皮妖的狡猾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它不僅有耐心，有演技，還有備用計劃。

每一步都算得很精準，每一次都能在危急關頭找到脫身之法。

這樣的對手，才是最可怕的。

宋芸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貿然出手。

孟霄已經對她下了格殺令，整個将軍府都進入了戒備狀态。

自己要是現在跳下去揭穿純紅，只會重蹈昨晚的覆轍。

孟霄不會信她，反而會認為她是在胡攪蠻纏。

她需要一個确鑿的證據。

一個讓孟霄無法抵賴、無法回避的鐵證。

宋芸熙的目光在院子裏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純紅端着的那盆水上。

那是一盆普通的溫水，是用來給孟葦擦臉的。

但宋芸熙注意到，純紅在端着水盆走進房間時，手指在水面上方輕輕拂過，動作極快，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如果不是宋芸熙開啓了破妄之眼，也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那盆水裏，被摻入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