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及時雨

第31章 及時雨

“想走？”

宋芸熙眼底寒光驟盛，哪怕渾身劇痛、靈力幾乎掏空，也絕不給他喘息逃生的機會。

她咬牙壓榨體內最後一絲殘餘靈力，身形驟然欺身逼近，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趁着吳逵轉身松懈的剎那，凝聚全身僅剩力道，一掌狠狠精準拍在他丹田要害。

“轟！”

術力瞬間爆發！

“啊！！”

吳逵發出一聲凄厲慘叫。

丹田瞬間崩碎，經脈盡斷，畢生修為盡數潰散。

整個人如斷線風筝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面，翻滾數圈，徹底癱倒在地。

劇痛席卷全身，那種修為盡廢、根基全毀的絕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心神。

他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大口咳血，難以置信地擡頭死死盯着步步走近的宋芸熙，眼神裏盛滿極致的驚恐、怨毒與絕望。

“你……你廢了我的修為……！”

“我苦修數十年的修為……你竟敢盡數廢我！！”

宋芸熙緩緩站定，居高臨下俯瞰着狼狽不堪的他。

她渾身脫力，身子搖搖欲墜，指尖都在不停顫抖，眼前陣陣發黑，全憑最後一口心氣強撐着站立。

“我數次忍讓，你數次趕盡殺絕。”宋芸熙聲音虛弱沙啞，卻依舊冷冽堅定，“我不殺你，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廢你修為，是你罪有應得。”

“滾。”

“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我定取你狗命，絕不留情。”

吳逵死死瞪着她，眼底恨意滔天，可丹田盡碎、修為盡廢，連站都站不起來，只剩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他咬着牙，忍着撕心裂肺的劇痛，手腳并用地狼狽爬起，跌跌撞撞、踉跄狂奔，頭也不敢回地逃出了鐵匠鋪，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裏。

直到徹底聽不到腳步聲、感受不到陰氣，緊繃到極致的那根弦，驟然斷裂。

宋芸熙渾身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順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渾身力氣盡數抽空，四肢百骸酸軟無力，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額角冷汗直流，浸透鬓發，慘白的臉上毫無一絲血色，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體內靈力徹底枯竭，空空如也，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方才那一戰，看似是她完勝、廢敵修為，實則是拼死慘勝。

逼毒耗空大半根基，苦戰纏鬥耗盡殘餘靈力，最後一擊更是壓榨了身體所有潛能，如今的她，虛弱得連普通人都打不過。

若是方才吳逵再硬撐片刻，哪怕只是多一招，倒下的，就是她自己。

宋芸熙望着空蕩蕩的門口，低低地、帶着一絲無力的自嘲笑了笑。

“真是……撿回一條命。”

“這慫包，跑得倒是真快。”

話音落下，她眼皮沉重得快要睜不開，渾身脫力，徹底陷入極致的疲憊之中。

就在這時，一陣掌聲從門外傳來。

啪，啪，啪。

緩慢而有節奏的掌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宋芸熙的心猛地一沉，轉頭看向門口。

雲笑笑站在門口，穿着一身華麗的錦緞長裙，手裏捏着一把團扇，臉上挂着一抹優雅而得意的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雲笑笑笑吟吟地說道，“宋姑娘果然好本事，連吳逵那樣的高手都不是你的對手。佩服，佩服。”

宋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符紙。

但她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她現在的狀态，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再進行一場戰鬥了。而雲笑笑既然敢出現在這裏，就說明她一定有備而來。

“雲笑笑，你想乾什麽？”宋芸熙冷聲問道。

“我想乾什麽？”雲笑笑歪了歪頭，笑容變得猙獰起來，“我想乾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

她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柄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雲笑笑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地向宋芸熙走來，“今天晚上，沒有人能救你。孟霄不在，你的靈力也耗盡了。宋芸熙，你的死期到了。”

宋芸熙咬着牙，想要站直身體，卻發現雙腿發軟，幾乎使不上力氣。

她真的到極限了。

雲笑笑走到她面前，舉起匕首，對準她的心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去死吧！”

匕首猛地刺下！

宋芸熙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铛！

一顆石子精準地擊中了匕首的刀身，将匕首震飛出去，叮當一聲掉在地上。

雲笑笑愣住了，猛地轉頭看向石子飛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從夜色中疾馳而來，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沖到宋芸熙面前，一把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宋芸熙！”

是孟霄。

宋芸熙睜開眼睛，看到孟霄那張寫滿了焦急和擔憂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身體一軟，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孟霄的懷裏。

“宋芸熙！宋芸熙！”孟霄焦急地呼喚着她的名字，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仿佛看到孟霄抱着她，轉過身，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冰冷聲音對雲笑笑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她沒有聽清，但她看到了雲笑笑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

然後，黑暗徹底将她吞沒。

孟霄抱着宋芸熙，目光如刀般刺向雲笑笑。

“滾。”

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氣，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雲笑笑被他的眼神吓得後退了一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認識孟霄五年，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冰冷的純粹的殺意。

那種眼神，她只在那些真正殺過人、而且不介意再殺一個人的亡命之徒身上見過。

他是認真的。

如果她再敢對宋芸熙動手，他真的會殺了她。

雲笑笑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但同時，一股更加洶湧的嫉妒和不甘也在她的心中翻湧。

她死死地盯着孟霄懷中的宋芸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女人可以得到他的保護、他的關心、他的溫柔？

而她雲笑笑，五年的等待和付出，換來的卻只有他的冷漠和厭棄？

“孟霄……你會後悔的。”雲笑笑咬着牙，聲音因為壓抑着憤怒而微微顫抖，“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挺得筆直，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維持住她最後的尊嚴。

但她握緊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內心的崩潰。

孟霄沒有再看她一眼，低頭看着懷中昏迷不醒的宋芸熙，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急促，眉頭緊鎖着，即使在昏迷中也無法完全放松。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擔憂，還有一種自己都不願去深究的心疼。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不會被卷入這場風波。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不會受傷，不會被追殺，不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她本來只是一個路過的術師，除完妖就可以離開，繼續她的旅程。

可因為她遇到了他，因為她答應幫他救妹妹，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險境，一次又一次地受傷。

“對不起……”孟霄低聲說道，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歉意，“是我連累了你。”

他抱起宋芸熙，大步向将軍府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個孤獨的旅人，背負着沉重的責任，踽踽前行。

孟霄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的一座鐘樓頂上，兩道身影正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其中一道身影纖細窈窕，面容清麗，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畫皮妖。

而另一道身影，則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錦緞長袍，腰間系着一條墨玉腰帶，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氣度。

兩鬓已經有些斑白，但目光銳利如鷹，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看着孟霄抱着宋芸熙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玩味。

“有意思……”男人喃喃自語道，“一個被挖了心的餘孽，竟然還活得好好的，而且還長這麽大了。”

畫皮妖站在他身側，聞言微微一笑：“宋先生認識她？”

“認識？”中年男子輕笑一聲，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複雜的意味，“何止認識。她本該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畫皮妖挑了挑眉，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待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