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戲

第4章 演戲

“好啊，你還敢回來。”孟霄的臉色瞬間陰沉到極點，手已經握上了刀柄，“你把葦兒怎麽了？”

宋芸熙張了張嘴，正要解釋，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霧，那确實是畫皮妖的血痕，但孟霄不知道。

他只會認為，那是他妹妹的。

如果她現在說孟葦是畫皮妖，他會信嗎？

不會。

他只會認為她在狡辯。

既然如此……

宋芸熙咬了咬牙，忽然松開了抓着窗沿的手，整個人往後一仰，從窗臺上摔了下來，重重跌在地上。

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吐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宋芸熙伸手指着孟霄，聲音虛弱得像是随時會斷氣，“你好狠的心……我好心來幫你除妖……你卻這樣對我……”

孟霄愣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

他還沒動手呢，這女人怎麽就自己倒下了？

宋芸熙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演了下去。

她一邊吐血一邊往後退，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吓和傷害，聲音裏帶着哭腔：“我好可憐啊……我好心來幫忙……卻被人這樣冤枉……我不活了……”

說着，宋芸熙又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那模樣，要多凄慘有多凄慘，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孟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雖然憤怒，但不是傻子。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可疑，但她現在的狀态，怎麽看都不像是裝的。

而且她身上的傷，左肩上的槍傷，後背上的抓傷，再加上剛才吐的那些血，确實傷得不輕。

“你到底是誰？”孟霄沉聲問道，“為什麽三番兩次來找我妹妹的麻煩？”

宋芸熙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他：“我不是來找你妹妹麻煩的，是來救她的。”

“救她？”孟霄皺眉，“什麽意思？”

“你妹妹被畫皮妖上身了。”宋芸熙一邊說一邊咳嗽，每咳一聲都會帶出血沫，“那只畫皮妖占據了她的身體，控制了她的心智。”

“如果再不想辦法，你妹妹就真的沒救了。”

孟霄的臉色變了又變。

畫皮妖？

上身？

他想起白天那一幕，宋芸熙第一次見到孟葦時，就說她不是人。

當時孟霄覺得荒謬，可現在回想起來，确實有些蹊跷。

但……

“你胡說！”孟霄搖頭，“葦兒明明好好的，她認得我，她叫我大哥，她怎麽可能是被上身了？”

“那是因為畫皮妖讀取了她的記憶。”宋芸熙急切地說道，“畫皮妖一旦附身，就會吞噬宿主的神魂，同時繼承宿主的全部記憶。”

“它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們的過往，所以才能僞裝得天衣無縫，”

孟霄沉默了。

他想起孟葦這幾天的異常，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讓任何人靠近。

貼身丫鬟說她經常對着鏡子自言自語，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地笑。

還有她的臉，那張臉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你有什麽證據？”孟霄問道，聲音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堅定了。

宋芸熙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碎塊：“這就是證據。

我剛才和她交手，逼出了她的原形。

你看那些血痕，那不是正常人的血，而是妖物的。”

孟霄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那些血痕的異常之處。

确實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孟霄的心開始動搖了。

難道，葦兒真的被妖怪附身了？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大哥……”

孟霄猛地回頭。

只見門口站着一個少女，穿着白色的寝衣，赤着雙腳，臉色蒼白如紙。

她扶着門框，身體搖搖欲墜，像是随時會倒下。

正是孟葦。

她還活着。

孟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的血痕，又看了看門口的孟葦：“葦兒，你沒事？”

“我沒事……”孟葦虛弱地笑了笑，“我剛才聽到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看看，大哥，發生什麽事了？”

孟霄還沒來得及回答，宋芸熙就先開口了。

“別信她。”宋芸熙指着門口的孟葦，聲音急切，“她才是真正的畫皮妖，剛才那個被我殺死的，不過是她制造出來的分身。”

孟葦聽到這話，臉色更加蒼白了。

她委屈地看着孟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大哥，這位姐姐為什麽總說我是妖怪，我真的好害怕……”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孟霄看看宋芸熙，又看看孟葦，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誰。

一個是來歷不明的女術士，滿身是傷，言辭懇切。

一個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親妹妹，柔弱無助，惹人憐惜。

理智告訴他應該相信前者，可感情告訴他應該相信後者。

孟葦的眼眶裏，淚水打着轉，終于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沒有歇斯底裏地辯解，也沒有憤怒地指責，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像一枝被風雨摧折的梨花，脆弱得讓人心碎。

“大哥。”孟葦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隔壁王員外家的兒子欺負我，把我的風筝搶走了。你那時候才十二歲，一個人跑到王員外家，把那個小子揍了一頓，鼻青臉腫地回來，還被爹罰跪了一整夜的祠堂。”

孟霄的瞳孔微微一縮，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孟葦繼續說下去，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後來我問你，為什麽要替我去打架。你說……你說我是你妹妹，這世上誰都不能欺負我。”

“誰敢欺負你，你就跟誰拼命。”

她擡起淚眼，看着孟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大哥，這話還算數嗎？”

孟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算數。

當然算數。

從小到大，他護了她二十年。

父母走得早，他是兄長，也是父親。

孟葦生病了，他徹夜守在床邊；她哭了，他想盡辦法逗她笑；她說想去江南看看，他就帶着她從一路南下，看遍江南煙雨。

這些年，孟霄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個妹妹，把所有的狠戾都留給了敵人。

可現在，他在做什麽？

他在懷疑孟葦。

他在相信一個外人，而不相信自己的親妹妹。

孟霄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着宋芸熙。

眼神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動搖和猶豫，而是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着幾分冷意。

“你走吧。”

宋芸熙愣了一下：“什麽？”

“我說，你走。”孟霄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離開雲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今晚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宋芸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的傷勢，指着門口的孟葦，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你是不是瘋了？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嗎？”

“她真的是畫皮妖，你讓我走，就是在把你妹妹往死路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