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會面的地點,是宋婉清選的。
她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信上字跡娟秀工整,措辭溫婉懇切,大意是說想在離開雲城之前,與姐姐最後見一面,說幾句心裏話。
地點定在城外十裏處的一座涼亭,說是那裏清靜,适合說話。
宋芸熙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将信紙折疊好收入袖中。
“你要去?”沈清辭站在她身旁,眉頭微蹙。
“去。”宋芸熙的回答簡潔而堅定,“既然她想要我的血,總得讓我看看,這個占了我心髒的妹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陪你去。”
“不用。”宋芸熙搖了搖頭,“她既然約我單獨見面,就不會在那種地方設伏。她沒那麽蠢。”
沈清辭沒有再堅持,但他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城外十裏,清風亭。
這座涼亭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四面開闊,視野極佳。
站在亭中,可以看到遠處雲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現,近處田野裏的稻禾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景色倒是怡人。
宋婉清已經到了。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長發松松地挽了一個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坐在涼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壺茶和兩只茶杯,茶香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霧氣。
看到宋芸熙沿着山坡小路走上來,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站起身,輕輕喚了一聲:“姐姐來了。”
宋芸熙沒有應聲,徑直走進涼亭,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宋婉清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提起茶壺,為她斟了一杯茶,動作優雅而從容:“姐姐走了一路,渴了吧?這是我從京城帶來的君山銀針,雖然比不上宮裏的貢品,但也算得上是上品了。姐姐嘗嘗?”
宋芸熙看了一眼面前那杯澄澈透亮的茶湯,沒有去碰,只是淡淡道:“有話直說。我不是來跟你喝茶的。”
宋婉清的手微微一頓,随即放下茶壺,笑了笑:“姐姐還是這麽急性子。”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擡起頭,看向宋芸熙。
那雙眼睛裏的溫柔和柔弱,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的年齡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冷靜和銳利。
“既然姐姐這麽爽快,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宋婉清的聲音依然輕柔,但語氣已經變了,變得從容而自信,帶着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姐姐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你胸腔裏的那顆心髒,是怎麽來的。”
宋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但沒有說話。
“你母親用自己的命,換了你一條命。”宋婉清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她找到了一門上古禁術,以全部生命力為代價,為你續命。”
“說實話,我很佩服她,一個普通的山村女子,能做到這一步,确實不容易。”
“但可惜,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宋婉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因為姐姐注定是要為宋家服務的。你母親用命換回來的這顆心髒,遲早要被宋家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宋芸熙握着石桌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說完了?”
“還沒有。”宋婉清歪了歪頭,看着宋芸熙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姐姐難道不想知道,你的心髒在我體內,跳得怎麽樣嗎?”
她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裏那顆強勁有力的心髒的跳動,臉上露出一個近乎陶醉的表情:“它跳得很好。非常有力,非常健康。”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體弱多病,太醫說我活不過一歲。但自從移植了姐姐的心髒之後,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然看起來還是很柔弱,但這顆心髒,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她擡起頭,看向宋芸熙,嘴角的笑容帶着一絲挑釁:“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姐姐呢。如果不是姐姐的‘饋贈’,我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
宋芸熙看着她那張帶着甜美笑容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她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刺激她——是在誅心。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着最殘忍的話,試圖擊垮她的心理防線,讓她失控,讓她憤怒,讓她失去理智。
一旦失控,她就輸了。
宋芸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淡淡道:“說完了?”
宋婉清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沒想到,宋芸熙的反應會如此平靜。
說了這麽多,換來的卻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說完了”?
這個女人,難道真的沒有心嗎?
“看來姐姐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氣。”宋婉清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認真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老太太需要你的血來續命。”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姐姐最好乖乖跟我回宋家,免得受皮肉之苦。”
“如果我不呢?”宋芸熙問道。
“不?”宋婉清輕笑一聲,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憐憫,“姐姐,你以為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宋家的勢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躲到天涯海角,宋家也能把你找出來。你那個玄清觀,在宋家面前,也得給三分薄面。”
她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背對着宋芸熙,看着遠處暮色中的雲城,聲音變得飄忽起來:“姐姐,我是在為你着想。你乖乖跟我回去,好吃好喝地養着,不過是每個月放一點血而已,又不會要你的命。”
“可如果你非要反抗,那到時候,遭殃的可就不只是你一個人了。”
宋婉清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宋芸熙一眼:“比如,那個孟将軍,和他的妹妹。再比如,你那個大師兄。宋家想讓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還是很容易的。”
宋芸熙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寒意。
她緩緩站起身,看着宋婉清,一字一句地說道:“想要我的血?那就憑本事來拿。”
說完,轉身,向山下走去。
“姐姐。”宋婉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輕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畢竟,你死了,誰來給老太太供血呢?”
宋芸熙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頓。
她沿着山坡小路走下去,暮色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将她的身影吞沒。
宋芸熙回到将軍府時,沈清辭正等在門口。
他看到宋芸熙的臉色雖然平靜,但眼底深處藏着一絲疲憊和冰冷,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她攤牌了?”沈清辭問道。
“嗯。”宋芸熙點了點頭,走進院子,在花園裏的石凳上坐下,“她承認了,宋家老太太需要我的血來續命。她這次來,就是要帶我回去的。”
沈清辭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宋芸熙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中漸漸浮現的星辰,“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她想帶我走,那就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沈清辭看着她,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手,已經不知不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那個宋婉清,留不得。
他了解宋家。宋婉清既然已經攤牌,就說明宋家已經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
接下來,他們一定會采取更加激烈的手段。
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只要除掉宋婉清,宋家就會暫時失去目标,師妹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來準備。
沈清辭的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殺機。
為了師妹,他不介意讓自己的雙手沾上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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