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心難測

第11章 人心難測

“能治。”畫皮妖答得斬釘截鐵，“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很簡單。”畫皮妖笑了笑，“幫我徹底拿下孟葦的身體。”

任老愣住了。

“你已經在孟小姐身上了，不是嗎？”他皺眉道，“還需要我幫什麽？”

“現在這個身體，只是我用妖念操控的空殼子。”畫皮妖解釋道，“真正的孟葦，精氣神還沒有被完全吞噬。”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不受打擾地完成最後的融合。而在這個過程中，我需要有人幫我穩住孟霄，別讓他起疑心。”

“你是想讓我幫你打掩護？”任老明白了她的意圖。

“聰明。”畫皮妖贊許地點了點頭，“你是雲城有名的術師，孟霄信任你。只要你每隔幾天去将軍府一趟，告訴孟霄他妹妹一切正常、正在康複，他就不會起疑心。”

“等我徹底融合了孟葦的神魂，這副身體就是我的了。到那時，我自然會兌現承諾，治好你孫女的病。”

任老沉默了，內心在激烈地掙紮。

一方面，他的良知告訴他，不能與妖邪合作。

他是術師，雖然不是名門正派出身，但也知道正邪不兩立的道理。

幫畫皮妖奪取一個無辜少女的身體，這是違背天理的事情。

可另一方面，任老想到了孫女那張蒼白的小臉，想到了她每次發病時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想到了大夫說的那句“活不過十五歲”。

他只有這麽一個親人了。

他已經失去了妻子、兒子、兒媳，不能再失去孫女了。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任老的聲音有些沙啞，“萬一你騙我呢？”

畫皮妖笑了，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到任老面前：“這是一副藥方。你拿去給你孫女煎服，三天之內，她的疼痛會減輕一半。就當是我預付的定金。”

任老拿起那張藥方，仔細看了看。

紙上寫的藥材他大多認識，但有幾味藥的配伍方式他從未見過，看起來确實有些門道。

“你慢慢考慮。”畫皮妖站起身，戴上兜帽，向門口走去，“我不着急。但你孫女的病，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任老一眼，意味深長道：“任老，你是術師，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世上，最難治的不是妖邪，而是人心。”

說完，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見。

任老站在廚房裏，手裏攥着那張藥方，久久沒有動彈。

竈膛裏的火苗噼啪作響，映在他蒼老的臉上，将臉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方，又轉頭看了看院子裏那個坐在竹椅上的瘦小身影。

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裏，滿是無奈和苦澀。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都很平靜。

孟霄每天都會去看望孟葦，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任老隔天來了一趟，給她把了把脈，說她恢複得很好，再過幾天就能痊愈了。

孟霄聽了很是高興，賞了任老一大筆診金。

宋芸熙沒有再來騷擾他。

一切都很好。

可孟霄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而宋芸熙這邊，并沒有閑着。

她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暗中調查任老的情況。

走訪了任老居住的那條巷子，從鄰居口中打聽到了他的身世，克死了老婆、兒子、兒媳，只剩下一個體弱多病的孫女，祖孫倆相依為命。

宋芸熙還偷偷潛入任老家附近，遠遠地看到了那個坐在竹椅上的小女孩。

那孩子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瘦得皮包骨頭，一看就知道是久病纏身。

宋芸熙蹲在巷口的陰影裏，看着那個小女孩，若有所思。

畫皮妖最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

任老這一生坎坷，唯一的軟肋就是那個孫女。

如果畫皮妖以治愈孫女為條件來誘惑任老，任老未必能把持得住。

畢竟，對于一個已經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最後一根稻草的老人來說，為了抓住那根稻草，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看來，我得找個時間會一會這位任老了。”宋芸熙喃喃自語。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轉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夜風拂過，吹動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竹椅上的小女孩微微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一切如常。

但暗流，已經在平靜的表面下悄然湧動。

翌日午後，陽光明媚。

孟府東院裏，孟葦正靠在床頭，手裏捧着一碗參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臉色比前幾天紅潤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許多，甚至能跟孟霄說笑了。

“大哥，你不用天天守着我的。”孟葦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

“我不放心。”孟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着一顆蘋果正在削皮。

他削得很認真，動作笨拙卻仔細，像是怕削斷了一點皮。

“大夫說你雖然好轉了，但還是需要靜養。這幾天公務不忙，我陪陪你。”

孟葦看着大哥笨手笨腳削蘋果的樣子，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記得小時候，大哥也是這樣給她削蘋果的。

那時候家裏窮，吃不起水果，大哥就去山上摘野果子給她吃。

每次都會先嘗一口，确定不苦不澀，才遞給她。

“大哥……”孟葦輕聲叫了一聲。

“嗯？”孟霄擡起頭。

“沒什麽。”孟葦笑了笑，“就是想叫你一聲。”

孟霄也笑了，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吃吧。”

孟葦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很甜。

就在這時，下人通報說任老來了。

孟霄連忙起身相迎：“任老，您來了。快請進。”

任老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裏拄着黑木拐杖。

他笑呵呵地走進來，朝孟霄拱了拱手：“将軍客氣了。老朽今天來，是想給孟小姐複診一下，看看恢複得怎麽樣了。”

“有勞任老了。”孟霄讓開位置，讓任老在床邊坐下。

任老放下藥箱，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孟葦的脈搏上，閉上眼睛，細細感應。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任老睜開眼睛，捋了捋胡須，笑道：“孟小姐恢複得不錯。脈象比前兩天有力多了，氣血也在逐步恢複。再調理個三五日，應該就能痊愈了。”

“真的？”孟霄大喜，“那可太好了，多謝任老。”

“将軍客氣了，這是老朽分內之事。”任老笑呵呵地說着，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幾包藥材，“這是新調的方子，比之前的藥性溫和一些，更适合孟小姐現在的體質。每日一劑，水煎服用。”

“好，我讓人去煎藥。”孟霄接過藥材，交給一旁的丫鬟。

任老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起身告辭。

孟霄親自送他到門口，再三道謝。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宋芸熙知道，這一切都不正常。

她此刻正趴在孟府對面的一座酒樓的屋頂上，透過敞開的窗戶，将東院裏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破妄之眼已經開啓，瞳孔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在她的視野裏，任老的身上纏繞着一層極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很稀薄，稀薄到若非她刻意觀察，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确實是妖氣，而且是和畫皮妖同源的氣息。

任老果然和畫皮妖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