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送

第5章 不送

孟霄的臉色沉了下來：“夠了，給我閉嘴。”

“不夠！”宋芸熙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走了，真正的孟葦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她被畫皮妖吞噬神魂，最多還能撐七天。七天之後，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孟霄的眉頭緊緊皺起，卻沒有說話。

宋芸熙見他有所動搖，連忙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那銅鏡通體古舊，鏡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鏡框四周鑲嵌着八顆暗淡的珠子，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當她将靈力注入其中時，那八顆珠子依次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這是玄清觀的鎮妖鏡。”宋芸熙舉着鏡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此鏡乃我玄清觀歷代祖師傳承下來的法器，專克天下妖邪。”

“只要是被此鏡照到的妖物，必定原形畢露，無所遁形。”

她看向孟葦，目光如炬：“你敢讓這面鏡子照一照嗎？”

孟葦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到孟霄身後，雙手緊緊攥着他的衣袖，聲音裏帶着哭腔：“大哥……我怕……那面鏡子好可怕……”

孟霄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心中不由一疼。

他側過身，将孟葦護在身後，沉聲道：“夠了！我妹妹是人，不是什麽妖怪，不需要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測試。”

“如果她不是妖怪，為什麽要怕鏡子？”宋芸熙步步緊逼，“心中有鬼的人才不敢直面真相！”

“我說了，夠了！”孟霄的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宋姑娘，我感謝你今晚的‘好意’，但我孟某人行事，不需要外人來教！”

宋芸熙氣得渾身發抖。

她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麽蠢的。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只需要一面鏡子就能揭穿一切，可這個男人偏偏被所謂的兄妹之情蒙蔽了雙眼，死活不肯看清現實。

她咬了咬牙，舉起鎮妖鏡，對準孟葦的方向，催動靈力。

“照！”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鏡面射出，直擊孟葦。

孟葦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往後縮去。

然而，就在金光即将照到孟葦身上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忽然一軟，整個人毫無征兆地向後倒去，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知覺。

“葦兒！”孟霄大驚失色，一把接住了她。

孟葦軟軟地倒在他懷裏，呼吸微弱，額頭滾燙，像是發了高燒。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着，嘴唇翕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大哥……大哥……我好難受……”

孟霄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猛地擡頭，怒視着宋芸熙，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将她焚燒殆盡：“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把她吓成什麽樣了。”

宋芸熙愣在原地，舉着鎮妖鏡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明明還沒有照到孟葦，那道光柱離孟葦至少還有三尺的距離，她怎麽就倒了？

除非，她是在演戲。

宋芸熙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可還沒等她開口解釋，孟霄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只手抱着昏迷的孟葦，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宋芸熙。”這是孟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滾出孟府。否則——”

他緩緩拔出長刀，刀尖直指她的咽喉：“別怪我的刀不認人。”

宋芸熙看着他，看着他懷中那個“昏迷”的少女，看着少女垂下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食指，正悄悄地不易察覺地，沖她勾了勾。

像是在挑釁：來啊，你來揭穿我啊。

宋芸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孟霄已經完全被這只畫皮妖玩弄于股掌之間。

她越是堅持說孟葦是妖，孟霄就越是反感。

而那只畫皮妖，恰恰利用了這一點，每次都在關鍵時刻上演一出苦肉計，讓孟霄對她的信任一次次加深。

高明。

實在是高明。

宋芸熙收起鎮妖鏡，深深地看了孟霄一眼：“你會後悔的。”

“後不後悔，是我的事。”孟霄冷冷道，“不送。”

宋芸熙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向門口。

路過孟霄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記住我的話，七天。七天之內，如果你改變主意了，來城西的土地廟找我。”

“過了七天，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妹妹。”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霄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握着刀的手緩緩松開。

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孟葦，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來人！快去請大夫！”

“是！”

府裏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沒有人注意到，在孟霄看不見的角度，孟葦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

——

宋芸熙走出孟府的大門，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夜風吹動她的衣袂，帶來一絲涼意。

她沒有回頭。

但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那只畫皮妖比她想象中更難對付。

它不僅有智慧，有心計，還懂得利用人心最深處的柔軟之處。

孟霄對妹妹的保護欲，就是它最大的武器。

而她，一個無心之人，要怎麽戰勝一個精通人心的妖怪？

宋芸熙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玉佩，月光下，那塊玉佩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想起了那個黑影說的話：“宋家的人，果然還是這麽礙事。”

宋家……

她到底是什麽人？

真的天生無心嗎？

這些問題像是一團迷霧，籠罩在她的心頭。

但現在還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在七天之內除掉那只畫皮妖，救出真正的孟葦。

宋芸熙擡起頭，望向孟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畫皮妖，你給我等着。”

“這場戲，還沒演完呢。”

孟霄一夜未眠。

他坐在書房裏，燭火燃了一夜，窗紙透進蒙蒙的天光時，才發覺自己竟在這裏枯坐了整整四個時辰。

腦海裏反複回響着宋芸熙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七天之內，如果你改變主意了，來城西的土地廟找我。過了七天，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妹妹。”

她說得那樣篤定，那樣斬釘截鐵。

如果真的是在撒謊，為什麽要冒着生命危險夜闖将軍府？

為什麽要拼着身受重傷也要對孟葦出手？

如果她只是想害人，大可以用更隐蔽的手段，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可葦兒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孟霄煩躁地揉了揉太陽xue。

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從不猶豫，可唯獨在面對妹妹的事情上，總是優柔寡斷，患得患失。

“來人。”

一名親衛推門而入：“将軍有何吩咐？”

“去把任老請來。”

親衛愣了愣：“任老？将軍說的是城東那位……”

“就是他。”孟霄點頭，“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