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漁翁

第46章 漁翁

雲笑笑得知宋家即将來襲的消息，是在宋芸熙和沈清辭收到密信的第二天下午。

她在雲城雖然失了勢，被孟霄逐出了将軍府的圈子，但在城中經營多年，耳目衆多。

派去盯梢将軍府的眼線，看到沈清辭面色凝重地進出、孟霄召集軍中将領密議、宋芸熙在将軍府周圍布置陣法……種種跡象串聯起來，讓她敏銳地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雲笑笑花了一筆銀子，從宋家在雲城留下的暗樁口中，買到了确切的消息：宋家三位長老攜三十名死士，五日內抵達雲城，目标直指宋芸熙。

聽到這個消息時，她正在雲府後院的閣樓上修剪一盆蘭花。

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頓，剪下了一片多餘的葉子，然後放下剪刀，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終于來了。”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自從被孟霄徹底羞辱，雲笑笑已經淪為了笑柄。

雖然雲家在城中仍有根基，但是和将軍府撕破臉，許多生意都受到了影響。

城中那些見風使舵的人，也開始對她敬而遠之，生怕被牽連。

這一切，都是拜宋芸熙所賜。

那個女人，搶走了孟霄，毀掉了她的計劃，讓她淪為了雲城的笑柄。

她做夢都想看到宋芸熙死。

而現在，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宋家三位長老，三十名死士，這股力量，足以将宋芸熙碾成齑粉。

就算她有沈清辭和孟霄的保護，也絕對抵擋不住如此規模的圍攻。

雲笑笑越想越興奮，放下剪刀，提起裙擺，快步走出了閣樓。

她要去找父親，要說服父親出動雲家的力量，趁宋家和宋芸熙兩敗俱傷之際，一舉将那個賤人徹底鏟除，

穿過回廊，繞過花園，雲笑笑來到雲府最深處的書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裏，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捧着一卷書，慢悠悠地翻看着。

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癯，留着一縷山羊胡，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錦緞長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但他的眼睛，卻不像讀書人那樣溫和。

那雙眼睛細長而深邃，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打量着什麽，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感。

正是雲家家主，雲笑笑的父親雲笑海。

雲笑海這個人，在雲城的名聲并不顯赫。

他不像孟霄那樣戰功赫赫，也不像孟二爺那樣霸氣外露，更像是一個隐形人，低調地經營着雲家的産業，很少在公衆場合露面。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男人才是雲城最危險的角色。

雲笑海年輕時曾獨自一人走南闖北，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積累了豐厚的人脈和財富，然後回到雲城，接手了日漸衰落的雲家。

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将雲家打造成雲城第一大商賈。

手段之老辣、心思之深沉，遠非雲笑笑這個年紀的女兒所能比拟。

“爹！”雲笑笑快步走到書桌前，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得到了一個重要消息。”

雲笑海擡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書：“什麽消息，值得你這麽毛毛躁躁的？”

“宋家派人來了。”雲笑笑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興奮怎麽也掩飾不住，“三位長老，三十名死士，五天內就到雲城，目标是宋芸熙。”

她本以為父親聽到這個消息會和她一樣高興，沒想到雲笑海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然後又翻了一頁書，仿佛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道消息。

雲笑笑急了：“爹！您沒聽懂嗎？宋家要來除掉宋芸熙了。”

“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只要我們趁亂出手，一定能将那個賤人？”

“一定能怎樣？”雲笑海打斷了她的話，放下書卷，擡起頭，看着女兒，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殺了她？然後呢？”

雲笑笑被父親的反問噎了一下，随即道：“然後……然後孟霄就會回心轉意了啊。只要宋芸熙死了，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雲笑海看着女兒那張因為嫉恨而微微扭曲的臉，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這個女兒，聰明是聰明，但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

一旦涉及到孟霄和宋芸熙的事情，就會失去理智，變得沖動而短視。

“笑笑，我問你一個問題。”雲笑海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如果宋家和宋芸熙打起來了，你覺得誰會贏？”

雲笑笑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宋家，三位長老，三十名死士，宋芸熙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贏。”

“那宋家贏了之後呢？”雲笑海又問，“他們會怎麽做？”

雲笑笑愣了一下，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雲笑海放下茶杯，替她回答了：“宋家贏了之後，會帶走宋芸熙的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然後，他們會離開雲城，回到京城。而你呢？你得到了什麽？”

雲笑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都沒得到。”雲笑海替她說出了答案，“宋芸熙死了，但孟霄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他只會更加恨你。”

“而且，宋家在雲城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官方必然追查。到時候，如果有人查出是你給宋家提供了情報，你覺得孟霄會放過你嗎？”

雲笑笑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發現，父親說的每一句話，她都無力反駁。

“可是……可是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啊。”她還是不甘心，“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着這個機會溜走嗎？”

“當然不。”雲笑海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看着窗外那一片被秋風吹黃的梧桐葉，緩緩道，“機會要抓住，但不能像你這樣莽撞地沖上去。”

雲笑笑連忙走到他身邊，急切地問道：“那爹的意思是……”

雲笑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漁夫是怎麽捕魚的麽？”

雲笑笑愣了一下，不明白父親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雲笑海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漁夫捕魚，不會在風浪最大的時候出海。他們會等，等風浪過去，等大魚和小魚都筋疲力盡了，再撒下網。那時候，一網下去，滿滿的都是收獲。”

他轉過身，看着女兒，那雙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宋家和宋芸熙，就是那條大魚和那條小魚。讓它們先鬥，鬥到兩敗俱傷、筋疲力盡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那時候，不僅能輕松除掉宋芸熙，還能從宋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雲笑笑聽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她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坐山觀虎鬥，等兩敗俱傷，再收漁翁之利。

“可是萬一宋芸熙贏了呢？”她還是有些擔心，“那個賤人的命硬得很，萬一她真的打敗了宋家的長老……”

“那更好。”雲笑海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着一絲冷酷，“她贏了宋家，自己也會元氣大傷。到時候，我們出手收拾殘局，豈不是更省力？”

雲笑笑徹底明白了。

父親要的不是參與這場争鬥，而是要成為那個笑到最後的人。

“爹英明！”她由衷地贊嘆道。

雲笑海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拿起那卷書，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這幾天，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府裏，不要出去抛頭露面。”

“更不要去招惹宋芸熙和孟霄，這個時候打草驚蛇，只會讓我們的計劃功虧一篑。”

“女兒明白。”雲笑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退出了書房。

她走在回廊上，腳步輕快了許多，嘴角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宋芸熙，你等着吧。

這一次，你插翅難逃。

書房裏，雲笑海放下書卷，看着女兒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她以為他是在幫她除掉情敵，但她不知道，他的算盤遠比她想象的更大。

宋家三位長老攜三十名死士南下，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只是為了抓一個宋芸熙。

宋家在雲城一定還有別的圖謀，也許是沖着某樣東西來的，也許是沖着某個人來的。

不管宋家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他都想從中分一杯羹。

雲家在雲城盤踞了這麽多年，一直被孟家壓着一頭。

雲笑海表面上對孟霄客客氣氣，實際上早就想取代孟家在雲城的地位了。

這一次，也許就是一個轉折點。

雲笑海拿起桌上的茶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湯，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家……孟家……玄清觀……”他低聲喃喃道，“這雲城的天，也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