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許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許諾
轉移的過程是一場噩夢。
孟霄斷臂之後失血過多,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連站都站不穩。
孟二爺将他背在身上,宋芸熙扶着宋天琅,沈清辭拖着尚未痊愈的身體在前面探路,一行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躲避着宋家的追兵。
孟二爺在京城混跡過幾年,對城郊的地形還算熟悉。
帶着衆人七拐八繞,最終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一處位于城郊荒山中的廢棄道觀。
那道觀顯然已經荒廢了很多年,大門歪斜,院牆坍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頂也塌了一角,露出裏面破敗的神像和結滿蛛網的橫梁。
院子裏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黴敗的氣息。
但好在地方足夠偏僻,周圍十裏之內沒有人家,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
孟二爺将孟霄放在正殿中一塊相對乾淨的地面上,又脫下自己的外袍墊在他身下。
宋芸熙連忙檢查孟霄的傷口,還好,孫大夫的包紮很專業,斷臂處的傷口沒有繼續大量出血,
但因為條件簡陋,沒有得到及時的清潔和換藥,傷口邊緣已經出現了紅腫的跡象,這是感染的征兆。
宋芸熙撕下自己乾淨的裏衣,用随身攜帶的金瘡藥和水囊中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傷口、重新包紮。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但孟霄還是在昏迷中皺起了眉頭,發出含糊的呻吟聲。
當天夜裏,孟霄開始發燒。
那熱度來勢洶洶,他的額頭燙得像是火燒一樣,臉色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紊亂,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停地顫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在昏迷中,他不斷地呓語,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麽。
宋芸熙湊近了去聽,才聽清楚他在叫她的名字。
“宋芸熙……快走……別管我……”
“宋芸熙……你在哪……”
“宋芸熙……別哭……”
她聽着他在昏迷中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芸熙握着孟霄的衣袖,将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低聲回應着他:“我在……我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
她就那樣守在他身邊,一整夜沒有合眼。
第二天,孟霄的燒沒有退,反而更高了。
傷口紅腫得更加厲害,甚至有黃色的膿液滲出來。
宋芸熙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能憑着自己在玄清觀學過的一點粗淺醫術,用烈酒為他擦拭傷口消毒,又用冷水浸濕布巾敷在他的額頭上降溫。
她一遍遍地重複着這些動作,機械而執着,仿佛只要她不停下來,孟霄就不會離開她。
眼睛已經哭腫了,嗓子也因為長時間不說話和哭泣而變得沙啞。
孟二爺看不下去,幾次勸她去休息一下,換他來守着,但宋芸熙都搖了搖頭,固執地守在孟霄身邊,不肯離開半步。
第三天,孟霄的燒終于開始退了。
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額頭也沒有那麽燙了,雖然依然昏迷不醒,但至少不再像前兩天那樣讓人心驚膽戰。
宋芸熙終于松了一口氣,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她趴在床沿上,握着孟霄,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四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道觀破敗的窗棂灑進來,照在孟霄的臉上。
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破敗屋頂,空氣中彌漫着黴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孟霄的大腦空白了幾秒鐘,然後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宋家的突襲,中毒,截肢,以及逃亡途中颠簸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想動一動右臂,卻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肩膀處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孟霄偏過頭,看到自己空蕩蕩的右袖,沉默了片刻,然後移開了目光。
然後,他看到了趴在床邊睡着的宋芸熙。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是微微皺着的。
眼睛紅腫着,臉頰上還殘留着乾涸的淚痕,嘴唇乾裂,頭發淩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手裏還握着他的衣袖,握得很緊,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孟霄看着宋芸熙那副狼狽又可憐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心痛,有憐惜,有愧疚,還有一種暖暖的、漲漲的、像是要溢出來的東西。
他輕輕地動了動身體。
這個細微的動作驚醒了宋芸熙。
她猛地擡起頭,睡眼惺忪地看向孟霄,然後她愣住了。
孟霄正看着她,雖然臉色依然蒼白,雖然嘴唇依然乾裂,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而且是清明的。
他醒了。
真的醒了。
“孟霄……”宋芸熙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的眼眶又開始發紅,“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嗯,醒了。”孟霄看着她,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怎麽舍得丢下你一個人……”
宋芸熙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她撲上去,想要抱住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小心翼翼地伏在他胸口,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裏,嗚嗚地哭了起來。
孟霄用僅剩的那只手,輕輕撫摸着她的頭發,低聲道:“別哭了……再哭眼睛就真的腫得睜不開了……”
宋芸熙沒有理他,繼續哭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哭又笑道:“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我命硬,死不了。”孟霄笑了笑,然後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宋芸熙,如果我這次活下來了,你嫁給我好不好?”
宋芸熙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孟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孟霄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但還是鼓起勇氣,又說了一遍:“我說,嫁給我,好不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知道我現在是個廢人了,沒有雙臂,什麽都做不了。但我還是想問一問。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我就——”
“好。”
宋芸熙打斷了他的話。
這回輪到孟霄愣住了。
宋芸熙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笑着笑着,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看着孟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嫁給你。”
孟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眶也有些發紅,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伴随着孟二爺那标志性的大嗓門:“丫頭!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孟二爺大步流星地走進正殿,看到孟霄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喲,臭小子醒了?命還挺硬!”
他走到兩人面前,也不管兩人剛才是不是在進行什麽重要的對話,直接興奮地說道:“玄清觀來人了!你師父派了三位長老過來,還帶了一件厲害的法器!說是要幫咱們對付宋家!”
宋芸熙的精神一振:“師父派人來了?”
“對!”孟二爺點了點頭,“人已經到了京城,安排在另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他們還帶來了一個重要消息關于宋家老太君那個‘天羅計劃’的真相。”
他收起笑容,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那個老妖婆,根本不是想抓你去續命那麽簡單。她是要用你的心頭血做引子,激活一件叫‘噬心鼎’的上古禁器。然後借助那件禁器的力量,強行突破天人境!”
宋芸熙的瞳孔微微收縮。
噬心鼎。
沈清辭之前也提到過這件東西。
那是宋家珍藏了數十年的上古禁器,一直因為沒有合适的祭品而無法激活。
而宋芸熙——她的心頭血,就是那件禁器需要的祭品。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着。”宋芸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續命也好,激活禁器也罷,我都是一個消耗品。用完了,就可以扔掉了。”
孟霄握緊了她的手,沉聲道:“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宋芸熙低下頭,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看向遠處宋家府邸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既然她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先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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