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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問心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問心劍
宋芸熙不敢回頭。
她拉着宋天琅,跟在孟霄身後,在夜色中狂奔。
耳邊的風聲呼嘯,身後的劍鳴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但她的心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着,越拉越緊,越拉越疼。
她知道沈清辭在拼命。
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大師兄,相信他能殺出重圍,相信他會說到做到,随後就到。
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萬一呢?
萬一大師兄沒能殺出來呢?
萬一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呢?
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別停!”孟霄在前面喝道,聲音急促而焦急,“我們還沒脫離危險!”
宋芸熙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
三人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翻過兩道圍牆,終于遠離了宋府的範圍,鑽進了一條漆黑偏僻的窄巷中。
孟霄帶着他們七拐八繞,最終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停了下來。
“這裏暫時安全。”孟霄喘着粗氣,靠在一棵老槐樹上,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宋家的人短時間內追不到這裏。”
宋芸熙停下腳步,将宋天琅安置在土地廟的臺階上坐下,然後轉過身,望向宋府的方向。
那邊的天空,隐約能看到火光和人影的晃動,但已經聽不到劍鳴聲了。
戰鬥結束了。
她不知道結果如何。
站在那裏,望着那個方向,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恐懼,她害怕失去那個從她十歲起就一直守護着她的人。
宋芸熙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沈清辭沒有出現。
夜色沉沉,巷道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那條通往土地廟的小路上,始終沒有出現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宋芸熙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我要回去找他。”她忽然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轉身就要往回走。
“你瘋了!”孟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來,“你現在回去有什麽用?宋府現在肯定戒備森嚴,你一個人回去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回去!”宋芸熙甩開他的手,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大師兄還在裏面!他一個人在裏面!我不能丢下他!”
“你回去只會讓他白白犧牲!”孟霄的聲音也提高了,死死地抓着宋芸熙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用命給我們争取了逃出來的機會!你要是現在回去,他的犧牲就白費了!你明白嗎?”
宋芸熙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看着孟霄那雙通紅的眼睛,看着他臉上那道還沒乾涸的血痕,看着他那條空蕩蕩的左袖在夜風中飄蕩,忽然發現,孟霄也在害怕,也在擔心,也在為沈清辭揪心。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要穩住她,要帶着她安全離開。
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宋芸熙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但感覺不到疼。
她的心,比嘴唇疼得多。
“大師兄……”宋芸熙哽咽着,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他說過他随後就到的……他從來沒有騙過我……從來沒有……”
孟霄看着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伸手将她攬入懷中,緊緊地抱住她,用僅有的一只手臂,将她箍在懷裏,低聲道:“他會回來的。他答應過你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我們要相信他。”
宋芸熙沒有掙紮,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無聲地哭泣着。
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冰涼而滾燙。
宋府後院。
戰鬥已經結束了。
院子裏一片狼藉,青磚地面被劍氣劃得支離破碎,幾棵粗壯的竹子被攔腰斬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和塵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沈清辭拄着劍,單膝跪在院子中央。
白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有自己的血,也有敵人的血。
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最嚴重的一道在左肋,是被宋元龍一掌拍中的,肋骨斷了兩根,內腑也受到了震蕩,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劇痛。
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他的面前,橫七豎八地躺着十幾名宋家護衛,有的已經沒了氣息,有的還在呻吟掙紮。
更遠處,宋元龍站在一棵被斬斷的竹子旁,臉色陰沉如水。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鮮血順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将腳下的青磚染紅了一片。
他受傷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受過傷了。
看着沈清辭,眼中滿是驚怒和忌憚。
剛才那一戰,讓他徹底認識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可怕。
明明只是半步天人境,但那一套劍法施展出來的時候,竟然引動了天地之力,讓他産生了一種面對真正天人境強者的錯覺。
尤其是最後那一劍,那一劍斬出的時候,他甚至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問心劍……”宋元龍咬着牙,念出了這套劍法的名字,“你竟然學會了玄清觀的問心劍……你知不知道,這套劍法每施展一次,就會燃燒一年的壽命?”
沈清辭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
問心劍,玄清觀禁忌劍法之一。
以燃燒壽命為代價,引動天地之力,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威力。
每一劍,都在消耗他的生命。
他剛才一共斬出了七劍。
七年的壽命。
換來的是重傷宋元龍,斬殺七名宋家高手,以及為宋芸熙争取到了逃生的機會。
值了。
沈清辭緩緩擡起頭,看向宋元龍,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大長老,還要打嗎?”
宋元龍看着他眼中那抹毫不退縮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你走吧。”
沈清辭微微一愣。
“老朽雖然想留下你,但老朽不想跟一個瘋子拼命。”宋元龍轉過身,背對着他,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淡然,“燃燒壽命換來的力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走吧,趁老朽還沒改變主意。”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将長劍收回鞘中。他向宋元龍微微拱了拱手,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向院外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踉跄,但他的背影依然挺拔。
宋元龍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在他即将走出院門的時候,淡淡地說了一句:“年輕人,命是自己的,別為了別人把命搭進去。不值得。”
沈清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對她來說,值得。”
宋芸熙在土地廟前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等不到他了,久到她已經開始絕望了,久到她決定不顧一切地沖回宋府去找他。
一道踉跄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口的月光下。
他穿着一身被血染紅的白衣,拄着一柄劍,一步一步地走來。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始終沒有倒下。
頭發,已經白了大半。
宋芸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沈清辭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話還沒說完,身體向前一傾,倒在了宋芸熙的懷裏。
沈清辭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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