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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身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身世




月色如水,灑在将軍府的花園裏,給萬物披上一層銀白色的輕紗。




宋芸熙帶着沈清辭穿過回廊,來到花園深處的涼亭中。




兩人相對而坐,石桌上放着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茶香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霧氣。




沈清辭沒有急着說話,而是先伸手探上宋芸熙的脈門,閉目感受了片刻,确認她體內靈力運轉順暢、經脈無礙之後,才松開手,松了一口氣。




然後擡手,不輕不重地在宋芸熙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咚。




“哎喲!”宋芸熙捂着腦袋,疼得龇牙咧嘴,“大師兄,你乾嘛!”




“下山前我怎麽跟你說的?”沈清辭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遇事別逞強,打不過就跑,保命要緊。你倒好,差點把命搭進去。”




宋芸熙捂着腦袋,自知理虧,難得沒有頂嘴,低下頭小聲道:“大師兄,我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跟畫皮妖硬拼,錯在該早點跑。”宋芸熙老老實實地認錯,然後又小聲補了一句,“可是當時的情況,我要是跑了,孟葦就救不回來了……”




沈清辭看着她那副雖然認錯但眼神裏分明寫着“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師妹,從小就是這個脾氣。




看着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實際上比誰都重情重義。




為了救一個不相乾的人,她可以把命豁出去。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放心不下她。




“算了。”沈清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人沒事就好。”




宋芸熙嘿嘿一笑,湊近了一些,讨好地問道:“大師兄,你怎麽親自來了?我不是回信說了我沒事嗎?”




“我不放心。”沈清辭放下茶杯,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宋家那邊,查到了一些東西。”




宋芸熙的笑容微微凝固。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關于我的身世?”




“嗯。”沈清辭點了點頭,“我動用了玄清觀在京城的所有關系,花了很長時間,才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他看着宋芸熙,目光中帶着一絲心疼:“師妹,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你很難受。你要聽嗎?”




宋芸熙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聽。”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你的父親,名叫宋天琅,是宋家上一代最出色的天才。他十六歲便踏入凝神境,二十歲便已達到通玄境中期,被譽為宋家百年不遇的奇才。宋家上下都對他寄予厚望,認為他将來必定能帶領宋家走向更高的輝煌。”




“然而,在你父親二十三歲那年,他外出游歷時,遇到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不是名門閨秀,也不是世家千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村女子。但她善良、溫柔、純粹,你父親愛上了她。”




“宋家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他們認為,以你父親的身份和天賦,應該娶一位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而不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山野村姑。”




“他們強行拆散了兩人,并将你父親軟禁在家中,逼迫他娶了京城王家的嫡女王氏。”




宋芸熙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沈清辭繼續說了下去。




“你父親被迫娶了王氏,但他心中始終放不下那個山村女子。婚後第二年,他偷偷溜出京城,去找她。那時他才發現,她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你。”




宋芸熙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父親本想将你們母女接回宋家,但宋家堅決不同意。他們認為你的存在是宋家的恥辱。一個嫡系子弟與山野村女私通生下的孩子,會被整個京城的名門望族恥笑。”




“你母親生下你之後,身體一直很虛弱。她沒有名分,沒有依靠,獨自一人撫養你,過得極其艱難。而宋家,在此期間從未伸出過援手。”




“在你出生後的第三個月,宋家那邊傳來消息,你父親的正妻王氏,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宋婉清。但那個孩子天生心髒發育不全,太醫說活不過一歲。”




沈清辭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向宋芸熙。




宋芸熙依然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呢?”她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說出了最殘忍的那一部分。




“宋家為了救宋婉清,派人找到了你們母女。他們強行将你從你母親身邊帶走,剖開你的胸膛,取走了你的心髒,移植給了宋婉清。”




“那時候,你才三個月大。”




宋芸熙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裏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一直以為是小時候調皮留下的傷疤,從來沒有深究過。




原來,那是被人挖走心髒留下的痕跡。




“那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道,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母親。”沈清辭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門上古禁術——以自身全部生命力為代價,為你重塑了一顆心髒。她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




“在你被挖心的第三天,你母親耗盡生命力,死在了你們居住的那間茅草屋裏。她死的時候,懷裏還抱着你。”




宋芸熙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個年輕的女子,面容憔悴,懷抱嬰兒,孤獨地死在破舊的茅草屋裏。




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沒有人記得她的付出,她就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然後悄然隕落。




那個人,是她的母親。




她從未見過她,從未叫過她一聲娘親,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她為她付出了生命。




“你父親呢?”宋芸熙睜開眼睛,聲音依然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他知道這些事嗎?”




“他知道。”沈清辭說道,“據說,他知道你被挖心、你母親去世的消息後,曾經大鬧宋家祠堂,砸碎了宋家祖先的牌位,然後被宋家的長老們聯手鎮壓,關了三個月的禁閉。”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他開始酗酒,開始頹廢,不再修煉,不再過問家族事務,整天把自己關在院子裏,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宋家對他徹底失望,将他邊緣化,不再重用他。”




“他現在,應該還活着。但和死了也沒什麽區別。”




宋芸熙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來面對這個故事。




憤怒?悲傷?仇恨?釋然?




都有,又都沒有。




她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片空茫茫的麻木。




宋芸熙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問了一句話:“那個宋婉清,現在過得怎麽樣?”




沈清辭看着她平靜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這個師妹,從小就學會了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




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對。




但沈清辭知道,她不是不痛,只是習慣了把傷痛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宋婉清。”沈清辭回答了她的問題,“她現在很好。擁有你的心髒,身體健康,天賦出衆,是宋家這一代最受寵愛的嫡女。錦衣玉食,衆星捧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頓了頓,補充道:“據說,她今年十八歲,剛剛突破了凝神境。宋家正在為她物色夫婿,候選名單上的都是京城最頂尖的世家公子。”




宋芸熙聽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那笑容裏沒有嫉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挺好的。”她輕聲說道,“至少,我的心沒有白費。”




沈清辭看着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卻更加難受了。




他寧願她哭一場,寧願她發脾氣,寧願她砸東西發洩,也比這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要好。




“師妹。”沈清辭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這裏沒有外人。”




宋芸熙擡起頭,看着他,笑了笑:“大師兄,我沒事。真的。”




沈清辭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收回了手。




沒有再說什麽。




因為他知道,她不想說的事情,誰也逼不了她。




沈清辭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邊,陪着她,看着夜空中那輪明月緩緩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涼亭的時候,宋芸熙終于開口了。




“大師兄,我想去見一個人。”




“誰?”




“宋天琅。”宋芸熙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平靜,“我想見見他,問問他,當年,有沒有後悔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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