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畫皮妖的誘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畫皮妖的誘惑
任老離開将軍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提着藥箱,佝偻着背,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家走。
街邊的燈籠陸續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任老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邊的馄饨攤前停了下來。
“老規矩?”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見他來了,笑着招呼道。
“嗯,老規矩。”任老點了點頭,在矮凳上坐下。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馄饨端了上來。
湯頭清澈,馄饨皮薄餡大,上面漂着翠綠的蔥花和幾點香油。
任老拿起勺子,慢慢地吃着,動作很慢,像是在咀嚼什麽難以下咽的東西。
他确實沒什麽胃口。
今天在将軍府看到的那個“孟小姐”,讓他心裏一直不太踏實。
表面上看,孟小姐确實沒有任何妖氣附體的跡象。
任老的望氣之術雖然算不上頂尖,但幾十年的功力擺在那裏,尋常妖物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
可問題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孟小姐的氣場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正常。
一個人長期生病,精氣神虧空,身上或多或少會帶些病氣、晦氣。
可孟小姐身上什麽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是被人刻意擦拭過一樣。
這種刻意的“乾淨”,本身就是一種可疑。
但任老沒有把自己的疑慮告訴孟霄。
一來他沒有确鑿的證據,貿然說出來只會徒增恐慌;二來他也怕是自己年紀大了,看走了眼,鬧出笑話來。
“算了。”任老嘆了口氣,放下勺子,“也許是老糊塗了。”
他付了錢,拎起藥箱,繼續往家走。
任老的家在城北的一條小巷子裏,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
院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牆角種着一棵桂花樹,樹下擺着一張竹椅。
竹椅上坐着一個小姑娘。
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抱着一只破舊的布娃娃,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
聽到院門響動的聲音,立即睜開眼睛,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爺爺,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任老放下藥箱,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今天感覺怎麽樣?疼得厲害嗎?”
“還好。”小姑娘輕聲說道,“就早上疼了一陣,後來就不疼了。”
任老看着孫女那張蒼白的小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孫女在騙他。
她每次說“還好”的時候,其實就是疼得厲害的時候。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知道爺爺心疼她,從來不肯說實話,總是報喜不報憂。
任老名叫任百草,年輕時也曾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出身寒微,沒有機會拜入玄清觀那樣的名門正派,但天賦極高,靠着幾本從舊書攤上淘來的殘本,硬是自學出了一身本事。
驅邪、看相、治病,樣樣都拿得出手,在雲城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
可他這輩子,命太硬了。
學法術的第一年,他娘病故了。
第二年,他爹也走了。
後來娶了媳婦,媳婦生下兒子沒多久,也跟着去了。
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給兒子娶了媳婦,本以為終于能享幾年清福了,結果兒子兒媳外出經商,遇到山匪,雙雙殒命。
白發人送黑發人。
一而再,再而三。
任老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學的這些東西有問題?
是不是他洩露天機太多,遭了天譴?
他燒掉了大半的術法典籍,發誓從此不再碰驅邪看相的營生,只想安安穩穩地把孫女養大。
可命運還是沒有放過他。
孫女三歲那年,突然患上了一種怪病。
每到春夏之交和秋冬之交,就會全身劇痛,痛到在床上打滾,痛到生不如死。
任老跑遍了方圓幾百裏的名醫,誰也治不了。
用盡了自己畢生所學,也只能勉強緩解幾分痛苦,根本無法根治。
大夫說,這孩子活不過十五歲。
如今孫女已經十二歲了,距離那個期限,越來越近了。
任老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跪在院子裏,對着蒼天磕頭,求老天爺開開恩,把災禍降到他頭上,別折磨他的孫女。
可老天爺從來不曾回應過他。
他已經心如死灰了。
“爺爺,你吃飯了嗎?”孫女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吃了,在外面吃的馄饨。”任老擠出一個笑容,“你呢?小紅給你做飯了嗎?”
“做了,我吃了大半碗呢。”孫女乖巧地回答。
任老知道她在說謊。
桌上那碗粥幾乎沒怎麽動,但她既然說了吃了大半碗,他就假裝信了。
爺孫倆都心照不宣地維持着這個善意的謊言。
“爺爺給你煎藥去。”任老站起身,走向廚房。
藥罐子坐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
任老往竈膛裏添了幾根柴火,蹲在爐子前,看着跳躍的火苗發呆。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忽然從窗外吹了進來,吹得竈膛裏的火苗猛地一竄。
任老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厲聲道:“誰?”
“任老好警覺。”一個柔媚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任老循聲望去,只見廚房門口的陰影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鬥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和一縷烏黑的發絲。
但從聲音和身形來判斷,是個女人。
“你是何人?”任老的手已經摸上了藏在袖中的符紙,“深夜闖入民宅,意欲何為?”
“任老別緊張。”那人輕笑一聲,緩緩摘下兜帽。
露出一張美豔絕倫的臉。
正是孟葦。
或者說,是披着孟葦皮囊的畫皮妖。
任老的瞳孔猛地一縮,脫口而出:“是你?”
“是我。”畫皮妖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在廚房的矮凳上坐下,“任老今天不是剛給我看過病嗎?怎麽,這麽快就不認識了?”
“你……”任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你不是人。”
“我當然不是人。”畫皮妖笑了,笑得花枝亂顫,“我今天在将軍府的時候,任老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
任老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他今天的直覺是對的。
這個孟小姐确實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她身上的那股“乾淨”,不是真的乾淨,而是妖氣內斂到了極致,以至于連他的望氣之術都看不穿。
“你想乾什麽?”任老沉聲道,手中的符紙已經蓄勢待發。
“任老別急着動手嘛。”畫皮妖擺了擺手,一副輕松自在的模樣,“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我是來跟你談一筆交易的。”
“交易?”任老冷笑,“我任百草雖然不是什麽正道高人,但也絕不會與妖邪為伍。”
“是嗎?”畫皮妖歪了歪頭,目光越過任老,看向廚房門外那個坐在竹椅上的瘦小身影,“哪怕是為了你孫女?”
任老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跟你拼了這條老命。”他厲聲喝道,手中的符紙已經揚了起來。
“哎呀哎呀,任老別激動。”畫皮妖連忙擺手,臉上帶着無辜的笑容,“我可沒有威脅你的意思。我是說我有辦法治好你孫女的病。”
任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瞪着畫皮妖,目光中滿是懷疑和警惕:“你說什麽?”
“我說,我能治好你孫女的病。”畫皮妖重複了一遍,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孫女得的那個病,我知道是什麽。”
“那不是普通的病症,而是一種先天性的陰脈虧損。每到陰陽交替之時,體內的陰氣與陽氣互相沖撞,導致經脈痙攣,劇痛難忍。我說的對不對?”
任老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說得一字不差。
這十幾年來,他翻遍了醫書古籍,才勉強弄清楚了孫女的病因。
而這個畫皮妖,只是看了一眼,就說得分毫不差。
“你能治?”任老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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