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入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入京
沈清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梁和帳幔,是将軍府的那間客房。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藥味,混雜着淡淡的血腥氣,窗外傳來幾聲鳥鳴,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棂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試着動了動身體,胸口立刻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一絲沙啞和疲憊,卻掩不住其中的關切。
沈清辭偏過頭,看到宋芸熙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藥。
她的眼睛下面有明顯的烏青,下巴也尖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看到他醒來,她的眼中瞬間亮起了一抹光彩。
“大師兄,你終于醒了。”宋芸熙放下藥碗,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探了探自己的,松了一口氣,“燒退了。”
沈清辭看着她那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但嘴上還是淡淡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宋芸熙重新端起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吹了吹熱氣,“大夫說你胸口的傷口雖然深,但幸好沒有傷到心髒。妖毒也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調養。”
她舀起一勺藥,遞到他嘴邊:“來,把藥喝了。”
沈清辭看着遞到嘴邊的藥勺,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我自己來。”
“你手上有傷,別亂動。”宋芸熙不由分說地把藥勺往前送了送,語氣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固執,“張嘴。”
沈清辭看着她那副固執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張開嘴,任由她把藥喂了進去。
藥很苦,但他的心裏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接下來的日子裏,宋芸熙幾乎每天都泡在沈清辭的房間裏。
換藥、喂藥、熬藥、擦洗傷口、調整膳食,她事事親力親為,不讓丫鬟插手。
孟霄有時過來探望,看到宋芸熙正彎着腰小心翼翼地給沈清辭換紗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心裏就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也受了傷,雖然沒沈清辭那麽重,但左臂的刀傷也深可見骨。
宋芸熙雖然也給他換過兩次藥,但每次都匆匆忙忙的,換完就走,哪有對沈清辭這般細致周到。
孟霄覺得自己不應該計較這些。沈清辭是為了救宋芸熙才受的傷,宋芸熙照顧他是應該的。
可每次看到宋芸熙對沈清辭噓寒問暖的樣子,他心裏就像有一只小貓在撓,癢癢的,酸酸的。
有一天傍晚,孟霄又來看望沈清辭,正好撞見宋芸熙正坐在沈清辭床邊,手裏捧着一本書,低聲念着什麽。
夕陽的餘晖透過窗棂灑在兩人身上,給他們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看起來竟是那般和諧美好。
孟霄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心裏那股酸意再也壓不住了。
轉身就走,腳步重得像是在跺地。
“孟将軍。”沈清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坐坐?”
孟霄的腳步頓住了。
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走回房間,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擠出一個笑容:“我來看看沈公子的傷勢恢複得怎麽樣了。”
“好多了。”沈清辭靠在床頭,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有師妹每天悉心照料,想不好都難。”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孟霄一眼,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孟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還是保持着風度:“那就好。沈公子是為了救宋姑娘才受傷的,宋姑娘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哦?”沈清辭挑了挑眉,“孟将軍不介意?”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孟霄挺了挺胸膛,“宋姑娘照顧她的師兄,天經地義。”
宋芸熙聽着兩人這番對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她合上書,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宋芸熙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沈清辭和孟霄兩個人,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兩人沉默了片刻,沈清辭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孟将軍,你喜歡我師妹吧?”
孟霄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麽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點了點頭:“是。”
“那就好好對她。”沈清辭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聲音雖然虛弱,但每一個字都帶着分量,“我師妹從小沒有父母,在玄清觀長大,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什麽事情都不在乎,但其實她比誰都敏感,比誰都害怕被抛棄。”
他看着孟霄,眼中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舍,有釋然,還有一絲淡淡的苦澀:“她選擇了你,我就把她交給你了。如果你敢辜負她,讓她受半點委屈——就算我只剩半條命,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孟霄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回避,沒有猶豫,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孟霄對天發誓,此生絕不會辜負宋芸熙。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清辭看着他眼中的堅定和誠懇,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之色。
“記住你說的話。”
又過了一個月。
冬去春來,雲城的冰雪開始消融,城外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經過一個多月的調養,衆人的傷勢都已基本恢複。
沈清辭的傷勢最重,但底子好,加上宋芸熙的悉心照料,恢複得比預期的要快得多。
雖然還不能動用全部靈力,但日常行動已經沒有大礙。
孟霄斷掉的左臂已經完全愈合,雖然留下了猙獰的疤痕,但活動自如,不影響戰鬥。
他還開玩笑說,斷了一條胳膊之後,右手的刀法反而更厲害了,因為沒左手可用了,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右手上。
孟二爺的傷最輕,皮糙肉厚,休養了半個月就生龍活虎了。
這一個多月裏,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練刀,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這天傍晚,宋芸熙将三人召集到房中,攤開了一張地圖。
那是一張京城的地圖,上面用朱砂标記出了宋家府邸的位置,以及周邊幾條主要的街道和暗道。
地圖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我決定,三天後出發,前往京城。”宋芸熙開門見山地說道。
房間裏沒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顯然,大家都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決定。
“我已經通過玄清觀的渠道,在京城安排好了一處隐蔽的落腳點。”沈清辭接過話頭,“那是一家位于城西的雜貨鋪,老板是玄清觀的故人,可靠。我們可以以商隊的身份進城,不會引起宋家的注意。”
孟霄點了點頭:“我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扮成護衛,混在商隊裏。”
“我也去。”孟二爺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我倒要看看,宋家那老太婆到底長了幾個腦袋,敢動我孟家的人。”
宋芸熙看着三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去京城意味着什麽,那是宋家的地盤,是龍潭虎xue,是九死一生。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猶豫,就這樣義無反顧地決定陪她去闖。
“謝謝你們。”宋芸熙輕聲說道。
“謝什麽。”孟二爺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孟霄沒有說話,只是在桌下,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宋芸熙微微一怔,但沒有抽開,任由他握着。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仿佛能驅散所有的寒意和恐懼。
三天後,清晨。
一輛不起眼的青呢馬車和幾匹馱着貨物的騾馬,從雲城的北門緩緩駛出,混在一支北上販貨的商隊中,沿着官道,向京城的方向駛去。
馬車裏,宋芸熙掀開車廂的簾子,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雲城城樓。
她在雲城住了幾個月,經歷了生死,經歷了離別,經歷了突破,也經歷了心動。
這座不起眼的北方小城,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
她放下簾子,坐回車廂中,閉上眼睛。
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已經變得冰冷而堅定。
京城,宋家。
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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