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夜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夜會
宋芸熙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着那盆水的狀态。
在破妄之眼的視角下,她看到水中漂浮着一絲絲極淡的黑色霧氣,像是墨汁滴入清水後擴散開的痕跡。
那些黑色霧氣非常稀薄,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是一種慢性毒藥。
或者說,是一種能夠侵蝕人神魂的邪術材料。
畫皮妖在用這種方式,一點點地蠶食孟葦僅存的神魂。
等到孟葦的神魂被徹底吞噬乾淨,它就再也不需要僞裝了。
因為它會完全取代孟葦,成為真正的“孟家小姐”。
到那個時候,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真正的孟葦了。
宋芸熙的拳頭悄然握緊。
這只畫皮妖,比她想象的還要惡毒。
它不僅想要孟葦的身體,還想要她的身份,她的人生,她的一切。
它要把孟葦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然後取而代之。
“不行,必須盡快想辦法。”宋芸熙在心中暗暗盤算,“七天……不,可能連七天都沒有了。”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五天,孟葦的神魂就會被徹底吞噬。”
自己需要幫手。
可在這雲城之中,她能相信誰?
孟霄?他現在恨不得殺了她。
任老?他已經被畫皮妖蒙蔽了,看不出真相。
其他術師?雲城或許還有其他術師,但她一個都不認識,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貿然求助可能會打草驚蛇。
宋芸熙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純紅端着水盆走進房間後,并沒有立刻給孟葦擦臉,而是先将水盆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窗戶。
她推開窗戶的動作很随意,像是只是想通風換氣。
但宋芸熙注意到,她推開窗戶後,目光并沒有看向窗外,而是看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屋頂的方向,正是宋芸熙藏身的位置。
那一瞬間,宋芸熙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純紅知道她在那裏。
她知道自己趴在屋頂上,知道自己正在監視她。
但她沒有聲張,沒有告發,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然後就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轉身去照顧孟葦了。
這種從容,這種淡定,讓宋芸熙感到一陣寒意。
這只畫皮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它明明已經發現了她,為什麽不揭發她?為什麽要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是因為它有恃無恐,覺得她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還是說……
它在故意引她出手?
宋芸熙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這只畫皮妖從一開始的目标就不是孟葦。
孟葦只是一個誘餌,一個用來釣大魚的誘餌。
真正的目标,是她。
宋芸熙。
或者說,是“宋家的人”。
那個神秘黑影的話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宋家的人,果然還是這麽礙事。”
宋家。
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到底是誰?
她的心髒,又到底在誰的手裏?
宋芸熙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無數的謎團将她包圍。
越是掙紮,就陷得越深。
但她沒有退縮的打算。
越是困難,越要迎難而上。
因為宋芸熙知道,這些謎團的答案,就在這座雲城之中。
就在那只畫皮妖背後的主人手中。
宋芸熙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從屋頂上退了下來,落入後巷之中。
她沒有急着離開,而是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仔細回憶着剛才看到的一切。
純紅。
畫皮妖的新皮囊。
她要想辦法接近純紅,在不驚動孟霄的情況下,找出畫皮妖的本體所在。
只要找到本體,她就有辦法将其消滅。
至于孟霄……
宋芸熙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個男人,雖然愚蠢固執,但并非壞人。
他只是太在乎妹妹了,才會被畫皮妖利用。
如果可以,她還是想救出真正的孟葦,讓這對兄妹團聚。
但這需要孟霄的配合。
而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讓孟霄相信她。
宋芸熙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她将符紙折成一只紙鶴,輕輕吹了一口氣。
紙鶴振翅而起,飛向孟府的方向。
孟霄正在書房裏批閱公文,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撲棱聲,擡頭一看,一只紙做的鶴正停在窗棂上,歪着頭看着他。
他皺了皺眉,伸手拿起紙鶴,拆開一看,裏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今夜子時,城西土地廟,我帶你看真相。不來,你妹妹必死無疑。——宋芸熙”
孟霄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女人,還敢來找他?
當真以為他不敢殺她嗎?
孟霄将紙條揉成一團,正要扔掉,可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宋芸熙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她說話時那種篤定的語氣,想起她渾身是傷卻依然堅持說“她是畫皮妖”的樣子。
如果她真的是騙子,那也太敬業了吧!
孟霄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将揉皺的紙條重新展平,收入懷中。
“來人。”
“在。”
“備馬。”
“将軍要去哪裏?”
孟霄頓了頓,淡淡道:“随便走走。”
子時。
城西土地廟。
破舊的廟宇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漆黑的剪影,檐角的蛛網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廟裏沒有點燈,只有一盞即将燃盡的油燈放在供桌上,昏黃的火苗搖曳不定,将供臺上那尊缺了半只耳朵的土地公照得忽明忽暗。
宋芸熙靠在廟門口,雙手抱胸,目光望着孟府的方向。
她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終于聽到了馬蹄聲。
孟霄是一個人來的。
他沒有穿铠甲,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勁裝,腰間挂着那柄長刀。
月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
一張臉表情很冷,眼神裏帶着審視和戒備,像是一頭随時準備撲殺的獵豹。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廟門前,在距離宋芸熙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說吧。”孟霄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你要給我看的真相,在哪裏?”
宋芸熙沒有急着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來了,說明心底還是有疑慮的。
雖然這個男人的固執程度讓她一度想罵人,但至少還沒有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先進來再說。”宋芸熙轉身走進廟裏。
孟霄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進去。
土地廟不大,供桌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間,剩下的地方只夠站三四個人。
宋芸熙在供桌前站定,轉過身來面對孟霄。
油燈的火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心虛或慌張。
“孟将軍,我問你一個問題。”宋芸熙開門見山,“你覺得,我會為了騙你,先挨你一槍,再被你滿城追殺,然後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跟你演戲嗎?”
孟霄被問得一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反駁,卻發現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辭。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騙子,那她的成本也太高了。
挨了一顆破魔彈,背上被抓了一道口子,差點被他的士兵打成篩子,就為了演一場戲?
這未免也太敬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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