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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斷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斷臂
消息洩露的源頭,是雲笑笑。
她在雲城失勢之後,并沒有就此沉寂。
她恨宋芸熙入骨,恨她奪走了孟霄,恨她讓自己淪為雲城的笑柄,恨她毀掉了自己的一切。
這種恨意如同毒火般在雲笑笑心中燃燒,日夜不休,讓她無法安睡,無法進食,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吓人,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雲笑笑一直在暗中關注着宋芸熙的動向。
當宋芸熙一行人離開雲城前往京城時,她便猜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花光了所有的私房錢,買通了宋家在雲城的眼線,終于得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消息。
宋家在京城西城有一處固定的眼線據點,專門負責監視城中的可疑人員和外來勢力。
雲笑笑帶着這個消息,親自趕到了京城。
她沒有直接去找宋家老太君,因為她知道自己分量不夠,老太君不會見她。
找到了宋家三長老宋元瓊,将這個情報作為投名狀獻了上去。
“宋芸熙藏在西城福安雜貨鋪。”雲笑笑站在宋元瓊面前,語氣恭敬,但眼中閃爍着壓抑不住的興奮,“那家鋪子的老板姓陳,年輕時受過玄清觀的恩惠,是他們的暗樁。宋芸熙、孟霄、沈清辭,還有那個孟鐵山,都藏在那裏。”
宋元瓊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在雲城還有些人脈。”雲笑笑微微一笑,“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想讓她死。”
宋元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如果消息屬實,宋家不會虧待你。”
雲笑笑的笑容更深了。
當天夜裏,宋家高手突襲福安雜貨鋪。
他們選擇的時間極其刁鑽,醜時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而且沒有走正門,而是從相鄰的院牆翻入,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後院,然後才發動突襲。
第一批沖入院中的是六名宋家死士,個個手持淬毒的短刃,目标明确,直撲宋芸熙的房間。
但孟霄今晚恰好沒有睡着。
他連日奔波,斷臂的傷口又在隐隐作痛,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索性起身到院子裏透氣。
剛在石階上坐下,就聽到隔壁院牆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落地聲,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只野貓跳過牆頭,但孟霄行軍打仗多年,對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人落地時,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沒有猶豫,轉身一腳踹開了宋芸熙的房門!
“敵襲!”
孟霄的吼聲在夜空中炸響,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宋芸熙從睡夢中驚醒,幾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手指間已經夾住了兩張符紙。
她看到孟霄站在門口,臉色緊繃,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到院中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器出鞘的聲響。
緊接着,三道黑影已經破窗而入。
他們的動作極快,顯然訓練有素,一進門就分三個方向包抄過來,手中的短刃在黑暗中泛着幽藍色的光芒,那是淬了劇毒的标志。
宋芸熙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兩張符紙同時飛出,化作兩道金色的火光,将那三道黑影逼退了一步。
但就是這一步的功夫,更多的黑影已經從門口和窗口湧了進來,小小的房間瞬間被擠滿,刀光劍影在狹小的空間中交織成一張致命的網。
孟霄拔出長刀,擋在宋芸熙面前,一刀将一名撲上來的死士劈退。
但他的左臂還沒有完全愈合,動作受到了影響,在格擋另一名死士的攻擊時慢了一拍。
那名死士抓住這個破綻,手中的毒刃如同毒蛇般刺出,劃過了孟霄的左臂。
嗤啦一聲,衣袖被割破,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孟霄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将那名死士逼退,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傷口。
傷口很淺,但流出來的血卻不是正常的鮮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黑色,傷口邊緣的皮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黑色,并且正在向周圍擴散。
有毒。
而且是一種極其猛烈的毒。
孟霄的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撕下一截衣擺,在傷口上方緊緊紮住,阻止毒素向上蔓延。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毒素已經侵入了他的經脈,正在順着血液向心髒的方向蔓延。
他的左臂開始發麻,然後是整條左臂,緊接着是半邊身體都開始失去知覺。
“孟霄!”宋芸熙看到他傷口處那觸目驚心的灰黑色,心中一緊,連忙扶住他。
“沒事……”孟霄咬着牙,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但目光依然銳利,“先殺出去!”
宋芸熙咬了咬牙,扶着孟霄,一邊迎戰一邊向院外撤退。
沈清辭和孟二爺也已經被驚動,加入了戰鬥。
四人且戰且退,終于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後,殺出了宋家的包圍圈,逃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
但孟霄的傷勢,已經不能再拖了。
天亮後,孟二爺請來了京城最有名的外傷大夫。
那大夫姓孫,六十多歲,滿頭白發,據說是太醫院退休的老禦醫,醫術精湛,但脾氣古怪,一般人不請不動。孟二爺花了大價錢,又托了好幾層關系,才把他請了過來。
孫大夫查看了孟霄左臂的傷口,又診了脈,眉頭越皺越緊,最終搖了搖頭。
“這毒,老夫解不了。”
宋芸熙的心猛地一沉:“什麽意思?”
“這種毒名為‘腐骨髓’,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西域奇毒。”孫大夫捋着胡須,面色凝重,“中毒之後,毒素會順着經脈侵入骨髓,然後沿着骨髓向心髒蔓延。一旦毒素侵入心髒,神仙難救。”
“那……那怎麽辦?”宋芸熙的聲音在顫抖。
“截肢。”孫大夫乾脆利落地說道,“在毒素侵入心髒之前,将中毒的左臂整個截掉,可以保住性命。但如果再拖下去,就算截肢也來不及了。”
宋芸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截肢。
孟霄已經失去了一條左臂,現在又要失去右臂?
那他就成了一個沒有雙臂的廢人了!
她怎麽忍心?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不死心地問道,“用藥壓制毒素呢?或者用靈力逼毒?”
“壓制不了。”孫大夫搖了搖頭,“這種毒素極其頑固,一旦侵入骨髓,任何藥物和靈力都無法将其清除。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它到達心髒之前,切斷傳播的路徑。”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
宋芸熙低着頭,雙手緊緊攥着衣角,眼眶發紅,但她強忍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孟霄坐在床邊,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打破了沉默:“那就砍了吧。”
宋芸熙猛地擡起頭,看着他:“你說什麽?”
“我說,砍了吧。”孟霄的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條胳膊換一條命,值了。”
“可是……”宋芸熙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你已經沒有左臂了……如果再失去右臂……你以後怎麽辦……”
“不是還有你嗎?”孟霄看着她,笑了笑,“你會照顧我的,對吧?”
宋芸熙看着他那副故作輕松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和愧疚。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孟霄不會中毒;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他不會一次次地陷入險境。
孟霄失去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宋芸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大夫見兩人已經做出了決定,也不再廢話,從藥箱中取出一柄鋒利的小刀和一應工具,開始準備截肢手術。
他看向孟霄:“将軍,是讓老夫來,還是您自己來?”
孟霄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宋芸熙,然後對孫大夫道:“把刀給她。”
孫大夫愣了一下,但還是将刀遞給了宋芸熙。
宋芸熙握着那把冰冷的刀,手在不停地顫抖。
她看着孟霄那條已經開始發黑的右臂,想到要用這把刀将它砍下來,心中就湧起一陣強烈的不适和恐懼。
宋芸熙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事情,但這一刻,她怕了。
她怕自己下不了手,怕自己會讓孟霄更痛苦,怕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我……我下不了手……”宋芸熙的聲音帶着哭腔。
孟霄看着她顫抖的手和通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股憐惜。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拿刀的手,低聲道:“沒關系,那就我來。”
孟霄緩緩從她手中取過刀,然後深吸一口氣,将刀鋒對準了自己的右臂。
沒有猶豫。
刀光一閃。
噗嗤一聲,刀刃切入皮肉,切斷筋骨,鮮血噴湧而出。
孟霄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雨水般滾落。
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孟霄咬着牙,硬生生将整條右臂齊肩斬斷!
斷臂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鮮血從傷口處湧出,瞬間染紅了他的半邊身體和被褥。
孫大夫連忙上前,用金瘡藥止血,用紗布緊緊包紮傷口。他的動作熟練而迅速,很快就止住了血,包紮好了傷口。
孟霄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呈現出一種灰白色。
他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汗水濕透了衣衫。
但孟霄看着宋芸熙,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虛弱卻帶着一絲調侃:“你看……我說了……一條胳膊換一條命……值了……”
宋芸熙看着孟霄空蕩蕩的雙袖,看着他那張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慘白的臉,看着他眼中那抹依然溫柔的光芒,情緒終于徹底崩潰了。
她撲上去,抱住他,放聲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懼、愧疚、心疼和感激都宣洩出來。
宋芸熙抱着孟霄,哭得渾身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個迷失了很久終于找到家的孩子。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如此失控。
孟霄沒有說話,只是用剛剛包紮好的傷口那邊的手臂,其實已經沒有手臂了,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想要抱住她。
孟霄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發,低聲道:“別哭了……我沒事……真的沒事……”
宋芸熙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淚水浸濕了孟霄的衣襟,滾燙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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