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希望 我們再也不

第169章 希望 我們再也不

點點瑩白從陸川的臂彎間飄起, 穿過他的指縫順着雲願臺的風向下、向遠處流去。陸川下意識收緊手臂卻再也觸不到那人溫熱的軀體。

“阿微……”

那道純白的身影無數次在這裏重生，如今再次回到這裏，留下的只有亘古不變的孤寂。

【陸川】

蒼茫九重天外的虛空中遙遙傳來磅礴渾厚的聲音。

陸川依舊垂首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勢, 自誕生以來, 第一次沒有回應這道聲音。

嘆息聲傳來, 或許是對這個被自己驅使了萬億年的器物生出了一點恻隐之心，也可能只是出于和神女交易的盡責, 天道化作無相神體落到了雲願臺上。

那片和解知微天服極其相似的衣角終于吸引了陸川的注意，他目光随着那點繁複的花紋移動，但眼裏已然沒有了一絲波瀾, 他木然開口：“請天道尊上洗滌蒼梧神魂，讓蒼梧做回聖器。”

【我已和神女素曜達成協議，她将神魂注入雲願臺雲海彙入凡界西海，淨化三界，而我将不再動用任何力量制造聖器, 包括你。】

陸川茫然擡頭, 天道原本模糊的臉上竟裂開一雙狹長眼逢，悲憫垂落。

【你不再受我驅使, 也不再是聖器蒼梧, 從此往後你便是陸川。】

【你自由了。】

淚水從臉側滑落, 碎成星光砸在地上，銀白發絲随風微動, 琉璃眼眸像被霧蒙住, 陸川怔怔問道：“我要這樣的自由，還有什麽意義？”

“我不想做陸川，陸川總是被抛棄的那個。”

天道看着已經重獲新生卻隐隐有消散之相的神魂，眼中露出一絲苦惱。

【那你想要什麽？】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都能應允, 總不能前腳剛和神女做完交易，後腳就看着對方最珍視之物消散于天地間，這樣顯得祂很沒有信用。

“讓阿微回來，我可以替她去淨化三界。”陸川定定看着天道。

天道頓了一下，無相之面上的眼睛合上重回一片空白。

【神女已散入西海，即便是我也無法找回她的神魂。】

陸川垂下眼簾：“既然做不到，又何必要問。”

【……】

這玩意兒真的是祂親手做出來的嗎？什麽時候養出了這樣的脾性！一定是當初從神女素曜神魂中抽取靈力的時候不小心抽到了帶“惡”的部分！

天道頗有些苦惱，但看陸川像只被人抛棄的靈寵又有消散的趨勢，只好耐着性子開口——

【當初我偶然從西海中窺得神族殘魂，抽出一縷注入聖器生出完整的新魂便是你，而剩下的部分被我扔下九重天銷毀，誰知她竟在天地間吸取靈氣在凡界重生。】

聽到天道把解知微的神魂扔掉銷毀的時候，陸川瞪視過去，不可抑制生出一絲殺心，但等天道把話說完，他睜大眼睛愣住，不敢确信道：“你的意思是……”他甚至不敢把話說完整，生怕一切只是他的妄想。

天道點點頭。

【神族神魂畢竟是上古的力量，超越現在三界所有的靈體，即便是那樣殘破也能重生，或許在西海中沉睡夠了，仍會再度醒來。】

仿若被日出之光照耀，蒙上薄霧的瞳孔重新閃出耀眼奪目的琉璃之色。

【所以你且等——】

“把我的神魂剝出來吧！”陸川眼中全是看到希望的振奮。

【什麽？】

天道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然陸川為什麽突然會說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話來。

陸川對天道的詫異毫不在意，他猛地站起來，往天道的方向走了兩步，“阿微飛升前曾在我心口注入過本源精力，你再将我神魂上屬于她的部分一并剝除，我們将她溫養在西海，很快她便能回來了！”

誰跟你我們啊！天道再次确認放進聖器裏的神女殘魂一定是沾了“惡”的部分！不然陸川為什麽會像是腦子被污染了一樣說出這種話來！

【那些殘魂都和你自己的神魂融合在一起了，如果強行剝離你的神魂必将遭受重創！而且沒有任何人能保證神女殘魂四散成這樣還能重新聚齊。】

天道情急之下說出了另一重真相，方才祂是為了穩住陸川才說出神女神魂有自行修複的能力，但這只是祂的猜測，更何況當初那團雖然是殘魂，但怎麽也沒到碎成渣的程度，現在這個神女神魂可是跟着神力全混到了西海裏啊！

最重要的是，如果神女真的醒來卻發現陸川變成了破破爛爛的樣子，一怒之下反悔不再為三界提供淨化之力了怎麽辦？

陸川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解知微可以重生的喜悅中，根本沒有聽天道的話，自顧自道：“我再抽出一半神力同她一起沉到西海中，很快，很快我們就能重逢了。”

天道現在只想轉身就走，但祂看着陸川開心的不能自己的樣子忽然就頓住了。

陸川作為蒼梧聖君萬億年，身為神器時無知無覺用自己的身體一次次包容“惡”并與其一同碎裂，生出神魂後又以聖君的身份維系三界平衡，所做所行皆遵循天道意志。

歷劫歸來後闖幽冥是他第一次違抗了天道但被強行扼殺在萌芽中，反而生出了私欲留下了沉淵這樣的隐患。

如今祂答應神女不再乾涉陸川的任何決定，即便祂今日離開，陸川也會用自己的辦法來喚醒神女，如果再次生出“惡”豈不是禍害好不容易穩定的三界？

祂和神女的約定是徹底放陸川自由，可不包括替她照顧陸川，陸川要怎麽霍霍自己是他的自由！

思及此處，天道沉聲道——

【你可想好了？神魂剝離如同容器回爐重造，你要承受的痛苦——】

“我想好了！”陸川打斷天道，周身靈光發散，大有你不動手我就要自己上了的架勢，“現在就開始吧。”

【……】

天道看着興致勃勃恨不得立刻馬上捧着神女神魂墜入西海的陸川，竟生出了一點郁悶，好歹也是祂費心費力造出來的東西，怎麽生出來的神魂這麽容易就被人勾走了！

罷了，終究是別人的了。

萬頃天光破開虛空落下，将陸川從頭罩住，浩浩蕩蕩無孔不入，鑽進陸川識海和心口，找尋屬于神女的部分。

焚筋蝕骨的極致劇痛自靈魂深處炸裂開來，陸川一下跪倒在地，想要用手撐住玉磚卻凝聚不起一絲氣力徑直倒在地上，五髒六腑好似被人抓住揉碎、碾爛，神魂被一寸寸拆分割裂，但在下一瞬又被縫合。

搜尋的過程持續了不知多久，陸川感覺自己失去意識又活活痛醒，但他沒有半分退意，每次清醒過來瞳孔都亮得驚人。

天道從陸川神魂最深處翻到當初注入的神女之力，而陸川心口的本源精力也被祂一并扯住，剝離之勢毫無停頓，這樣才能将陸川的痛苦減到最低。

無數透明光絲從陸川震顫的身軀上抽離出來彙聚成小小一團。

每抽離一分，陸川便覺得神魂空蕩一寸，靈力随之躁動翻湧。

太痛了。

可他太開心了。

這份挫骨揚灰般的折磨是解知微回來的希望。

最終，屬于解知微的本源和殘魂盡數脫離陸川身軀，懸浮在半空，凝成一團柔和純淨的白光。

陸川用盡力氣伸手将這團白光攏到自己懷中，不等片刻便将自己的半數神力抽出環在這團白光上，銀白泛光的發絲和琉璃瞳孔瞬間失去靈光，化作沉靜如墨的漆黑。

天光緩緩斂去，天道立在雲願臺中心默默注視着一臉滿足的陸川。

他抱着白光艱難站起來，一步步走到雲願臺邊緣，轉身閉眼墜入浩渺雲海，又自雲海落入凡界，最終沉入西海深處。

世間再無蒼梧聖君。

—————————

西海海底永遠是幽深暗沉的。

陸川不知道自己在這片漆黑的海淵裏躺了多少歲月。每次從漫長沉眠中醒轉，第一件事便是确認懷中那團瑩白靈光是否還在，看到靈光比上一次沉睡前更加瑩潤飽滿，他便會心滿意足地帶着希望再次沉睡過去。

直到這次醒來，懷裏空空如也，冰涼的海水穿過臂彎，空空蕩蕩。

陸川心頭猛地一沉，驟然起身，深海漆黑，但凡有一點靈光閃爍他一定能看到，但此刻四下一片死寂幽暗。

散出靈力探尋，整個西海都沒有解知微的氣息。

如果阿微醒了，按她心性必然要守着他問個明明白白，怎會先行離開？莫非在他沉睡期間阿微的神魂出了問題？

恐慌瞬間攫住他心神。

不可能，他一直把阿微保護的很好，如果發生異動他不會無知無覺，說不定是阿微醒來時四周太黑了，她沒有看到自己又害怕才先離開的。

萬般焦灼下，陸川立刻決定去西海外面找解知微。

這是沉入西海溫養解知微神魂後，他第一次踏出這片幽暗水域。

剛離開海面的剎那，天光潑落刺得他睜不開眼，他下意識擡手擋在眼前，腳下卻不停，腦中思考着解知微可能去的地方。

逍遙宗是首選，阿微醒來肯定要去見見自己的師尊報平安，第二個應該是安平鎮，他們在凡界一起停留過的小鎮不知道還在不在，逍遙宗分宗應該是還在的，如果這些地方都沒有，那她說不定回天界了，祈願神官的職位還沒撤，她在天界的府邸也無人敢占領，再不濟，她找不到自己或許會去問問蕭明夷現在情況如何。

想到這裏陸川心底湧上一點不情願，他要在阿微去找蕭明夷之前找到她！

心中思緒萬千，他擋着天光繼續往前，忽然風裏傳來一陣輕快、充滿歡喜的笑聲。

陸川猛地放下擋在眼前的手轉身，擡眼望去。

海灘邊上，一道純白身影靈動翩跹正迎着海風奔跑。一只海鷗在她前方低空盤旋，少女笑着追逐那只飛鳥，裙擺随海風飛揚。

像是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少女邊跑邊轉頭，在看見陸川的瞬間，她腳步驟然頓住，整個人呆在原地。片刻後，她轉過身向着陸川的方向走近兩步，下一瞬，解知微眉眼彎起，笑得燦爛，朝他飛奔而來。

陸川再按捺不住，瘋了一般迎上去，腳下沙灘松軟，一個不穩狼狽摔在沙粒上，他毫不在意，立刻爬起來繼續狂奔。

終于，兩人撞入彼此懷中，緊緊相擁。

海風卷着鹹濕的氣息掠過海岸，海鷗在天際盤旋鳴叫，漫長黑暗的等待，無數日夜的惶恐煎熬，在此刻化作波光粼粼的浪，退回了海裏。

“阿微。”

“嗯？”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完了，（捂臉哭泣！），超級無敵感謝一直投喂我的妙妙喵寶寶，晉江這麽多文中你居然挑中我一直看到了最後，太感動了，每次看到你來我都充滿了動力！！還有其他訂閱我的寶寶，感恩！我真是何德何能擁有天使讀者們！結尾碰上現生工作超級無敵忙碌的時候，好幾個晚上淩晨愣是把稿子碼出來了！媽媽！我做到了正文連載日更！蒼天吶！我還要繼續寫！！國慶後開番外！ 順便推推主頁另一篇文，下一篇就開她～放個文案——　　楚泱一朝穿書，成了為救蒼生，帶領全宗門以身殉道的劍聖沈确——的師尊。　　　　好家夥，整個宗門上下加上她這個師尊也才五個人，這點人都保不住，讓整個修真界怎麽看她？？！！　　　　為了不讓宗門全滅，從此在修真界聲名狼藉，楚泱決定先從改變徒弟性格開始——　　　　“阿确，修練辛苦了，為師帶你去山下放松放松可好。”　　　　“好～謝謝師尊～”小小的沈确乖乖答應。　　　　到了山下——　　　　路邊的野貓掉坑裏了，小小的沈确要親自下去撈上來；　　　　遇上裝乞丐偷人錢包的賴皮，小小的沈确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碰到誰家的孩子丢了，小小的沈确又心心念念要幫忙找一找……　　　　“沈确，師尊帶你下山是來玩兒的，不是來做好人好事的，知道嗎？”　　　　“可是師尊，徒兒以守護天下蒼生為己任……”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　　　　沈确的性格不太好掰，楚泱決定帶宗門上下去修真界門派試煉大會露露臉，拓寬一下人脈——　　　　“大家重在參與，出門在外多交朋友，凡事不要沖在最前面，我們露個臉就好。”　　　　“師尊放心，我們一定不會給你丢臉的。”　　　　“沒錯！師弟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　　　　楚泱：我逍遙宗危矣……　　　　沈确：師尊，我們不是叫蒼冥宗嗎　　　　楚泱：我覺得蒼冥聽起來怪不吉利的，改了　　　　沈确：……　　　　主角：楚泱（楚璇玑）x沈确（沈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