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淨化 你可不可以

第168章 淨化 你可不可以

幻境消耗了陸川巨大的靈力, 将解知微送出去後，他在識海中歸攏神魂稍作調整才蘇醒。

醒來時身旁的被褥上設有法陣殘留了一絲解知微的溫度和氣息，但屋內角角落落遍尋不到她的身影, 只有桌邊一道熟悉又久違的靈力微微波動。

一把将床簾掀開, 正對上楚泱略帶驚訝的目光, 她不着痕跡抹掉手抖倒在茶杯外的水跡，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臉空白的陸川, 眨眨眼道：“你銀發還挺好看。”

“……”

靈光閃動，只半息，陸川已然衣冠齊整站在楚泱面前, 他微微颔首，“楚仙長。”

楚泱連連擺手，“別別別，這麽大禮我可受不起啊，蒼梧聖君。”

雖然這人和自己徒弟在人界糾纏不清的時候, 楚泱就察覺到他身份不簡單, 但這麽大一尊稱號壓過來，饒是她再不把滿天神佛放在眼裏也還是懵了一瞬, 這打雜的和領頭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她可不想一個沒留神得罪了天道, 那可就麻煩了。

陸川也不過是裝裝樣子，他對楚泱的敬重大半是因為解知微。楚璇玑護短是出了名的, 但從剛才到現在她一句關于解知微的問題都沒問過, 她一定是已經見過人了。

思及此處，陸川恭恭敬敬道：“楚仙長可曾見過阿微？”

“見過啊。”楚泱點點頭，語氣随意到像在同他談論今日天氣如何，“阿微說她要去修補什麽‘天珠’, 然後和天道談判，我估摸着……”

話音未落，眼前人已經化作流光沖到屋外直沖九天之上。

蕭明夷撲進來扒着門道：“璇玑真人！老解不是說讓我們保密？！”

楚泱淡淡一笑，一室奢華皆落了顏色。

“我可沒答應她。”

開什麽玩笑，好徒弟要去送死，她攔不住就算了還要阻止人家相好去攔，解知微腦子冒泡了，她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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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知微出現在極北交界處時，天樞和執纓早就等候在此，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單獨一人出現，三人互相行禮，沒有多餘的問候和解釋。

天珠上那道裂縫比她離開時豁得更大了些，黑色怨氣如同鎖鏈将其纏繞，若不是數道不同本源的靈力與之抗衡，天珠怕是早就崩裂。

解知微遙遙擡手，潺潺靈光自她指尖傾瀉注入天珠，黑色怨氣甫一碰到瑩白靈光就像是幽冥祟鼠乍然見到了天光，瘋狂扭曲後退，但退路早被截斷，身後是神官們合力傾注的本源精力，在黑色怨氣脫離天珠的瞬間便齊力而上，将其寸寸絞斷吞噬。

霎時間，天界各神官、魔尊冥夜，乃至于凡界楚泱等人都似有所感，望向天空。

天珠重新變回了流光溢彩的樣子高懸在空中，靈氣充沛漫溢而下，四周結界穩固再無波動。

解知微收手，轉身看向天樞和執纓，微微颔首便要離開。

“仙君！”

解知微回頭，卻見執纓神色倉皇地看着她，“仙君此去可還會回來？”

解知微思忖片刻，粲然一笑，“天地間，我從不曾離開。”說罷，幻作一道流光飛往雲願臺的方向。

雲卷雲舒，半輪明月掩在雲海之後，這裏是天界唯一能看到夜色的地方。

流光落到玉石圓臺上凝成人形，赫然是一身鎏金天服的解知微，她已經恢複了神身法相，容顏天姿，周身散發着溫潤靈光。

【素曜。】

厚重磅礴的呼喚自虛空中傳來，重重疊疊，似乎混着無數人的聲音。

“……素曜。”解知微喃喃。

對了，這是她的名字。

曾幾何時，她還以為凡是飛升者都會在司命殿的命簿上得一個封號，例如蕭明夷的青木，執纓的昭華，星煌的龍泉……沒想到，別人的封號是真的封號，而她只是找回了身為神族時的名字。

“你在我飛升時就認出我了。”解知微擡眸鎖定虛空一處，冷聲道：“借了我的神魂造聖器，不說聲謝謝就算了，還想悄無聲息讓我同那些凡界的‘惡’同歸于盡。”

解知微說的是她被命定石書定位天命救世之人的事情，當時她還沒恢複神女的記憶，已然下定決心順應天命，陸川因此在衆神官面前暴露惡相将她擄走，才讓沉淵有了可乘之機引來諸多麻煩。

這筆帳算來算去只能算到天道頭上。

四下靜默，片刻後，一團流光溢彩的靈光浮出雲海落到雲願臺上，隐約凝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神族人形，流光天服不斷變動，這團靈光仿佛由無數形态的神族幻化而成。

【你本該隕落，順應天命是回到正軌。】那團靈光漠然開口。

“我該死？”解知微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那你呢？神族已經全部消散，就算你是殘留意識并不是神族神魂，也不能例外吧。”

神族誕生在天地初分之前，靈力強盛可撼動混沌，即便隕落也留下了殘留意識，現在的三界便是由這道意識重破混沌而來。

那團靈光歪了歪腦袋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若祂有臉定然是一副很茫然的表情。

“你真的是我們的意識殘留嗎？”解知微簡直要氣笑了，“別是哪一位同我一樣的神魂混了‘惡’的殘留吧？”

靈團像是聽到了什麽非常恐怖的事情，驚恐萬分地退了一步。

【絕無可能！我身上沒有‘惡’！】

“是也沒事兒。”解知微很是嫌棄地看了祂一眼，“我看如今的三界，什麽神神鬼鬼人人的，誰身上沒點貪嗔癡恨。”

那靈團幾乎要當場崩潰，身形幾度渙散才凝形，原本就有重音的聲音更加顫顫——

【‘惡’絕不應該存在！‘惡’毀了神族，‘惡’會毀滅一切！】

一抹悵然爬上解知微眼角，“毀了神族的不是‘惡’，是無法正視自己并不完美的神族自己。”

“而且你也發現了吧，‘惡’是不可能被抹殺的。”

【可以用聖器。】

解知微眼神微沉，生平第一次道心有些不穩，她想把這天道給獻祭了，但不行。神族意識殘留已然成為新的天道秩序，她只能“說服”對方，這樣才能為陸川留出一絲生機。

勉強壓住怒意，解知微冷聲道：“聖器已經重塑太多次，待其完全碎裂無法修複，你又要如何？”

靈團似乎被問住，怔在原地。

“凡界短短百年，我看到的不只有‘惡’。”解知微目光落到海平線的半輪圓月上，瞳孔倒映出月亮輪廓，泛着柔和光暈，“善惡共生，‘善’的力量純淨溫厚，若能讓‘善’來抑制甚至是淨化‘惡’，那從此就再也不需要任何聖器。”

【但善惡不可相抵，除非你尋到一物能将二者的力量連接起來。】靈團搖搖頭否決了解知微的想法，萬億年來祂都不曾尋到能将善惡兩種力量融合的靈力，這個方法雖然聽起來可行，但缺少最關鍵的東西。

解知微淡淡道：“我可來做這個橋梁。”

她走下雲願臺來到雲海邊上，“上古神族各個有通天的本事，唯獨我的能力是淨化，但這對于沒有髒污存在的神界而言是最沒用的東西。但萬萬沒想到有一日神族會因為‘惡’而隕落，也萬萬沒想到我這淨化之力竟能在萬億年後派上一點微不足道的用場。”

【你打算怎麽做？】

身後靈團的聲音越發空靈，有一瞬間，解知微似乎感受到了祂探究的眼神。

解知微回身，“我可以把自己投入這片雲海，再交彙于凡界的西海，成為調動善惡相融的本源。”

靈團定定“看”着她，片刻後——

【你的條件是什麽？】

“切斷蒼梧和你的聯系，讓他成為陸川，放他徹底自由。”

雲海無風翻湧，華麗天服獵獵作響，解知微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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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趕到雲願臺的時候，解知微正雙手托着下巴在看海平面上的明月，她似乎有所感應，回過頭來看到一臉焦急的陸川，便露出笑容，輕聲喚道：“阿川。”

解知微看起來并沒有哪裏有問題，陸川松了口氣，加快腳步走過去，行至她身旁想起楚泱的話，仍心有餘悸，警惕看了看周圍，确認沒有旁人或者天道存在才安心坐下來。

“在這裏做什麽？”陸川神色柔和，拉過解知微的手握緊，深怕這人又要跑去哪裏。

“賞月呀。”解知微任他握緊，甚至回握住他的手，“你不是說在這裏能心靜寧和麽？我試了試，确實如此。”

‘什麽事讓你很煩心嗎？’

陸川記得解知微當時是這麽問他的，他忍不住蹙眉道：“阿微，楚仙長說……”

“陸川。”

解知微打斷了他的話，伸過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臉龐，“之前有些話在這裏我還不曾同你說過。”

“什麽？”陸川下意識問道。

解知微認認真真看着面前這人，神清骨秀，銀白發絲和瞳孔都朦胧夢幻，她忽然反應過來——

“我第一次見你便心生愛慕。”

在天道從她的神魂中抽出一縷注入聖器蒼梧使他生出神魂後，那人第一次向她展露笑意時，她便萬劫不複了。

陸川睜大眼睛。

唇上傳來柔軟觸感，只一瞬，他便反手将人攏進懷裏，狠狠碾壓上去，幾乎要将人揉進骨血中，舌尖撬開牙關，用力深入，兩道分開許久的靈魂在這一刻終于契合。

月亮從海平面升到空中，靜靜懸挂。

一吻結束。

陸川捧着摯愛珍寶的臉，眼中卻極盡悲傷，一滴晶瑩淚珠從眼中落下，滴在解知微的手背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解知微用臉頰蹭了蹭陸川的掌心，眼神缱绻纏綿。

“阿川，我永遠在你身邊，我無處不在。”

神力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從解知微身上緩緩散出，幻作點點星光落入雲願臺下的雲海中。

某時某刻

天界一角雲海轟然傾塌，在無邊交界處，與凡界西海相融，霎那間，淨化之力順着雲水交融鋪展而開。

調動善惡交融的本源之力融彙天地間，至此，新法則誕生，淨化之力所到之處可調動善力淨化惡力。

三界再不需要聖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