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沉淵 你們該不會

第166章 沉淵 你們該不會

永壽宮一片狼藉, 諾大的宮殿除了對峙的三人外再無一絲氣息。

沉淵嘴角洇出一絲鮮血，他擡手用力抹掉在臉上留下一道紅痕，看向對面同樣面色蒼白的兩人, 止不住地發笑, “可笑, 可笑，你居然是神族！”他眼神癫狂, 突然斂去笑意，指着解知微的手指微微顫抖，“神族是因為惡集體自隕的, 你生出了私欲居然給自己留了道神魂，你還修蒼生道！”

“連我都忍不住想問一句，你配嗎？”沉淵面色猙獰笑容扭曲又充滿快意，“我說的一點都沒錯，你造就了這世間最大的惡！”

陸川一頭銀發如瀑散開, 玄色帝服也被純白聖服替代, 他面色晦暗不明，周身靈力波動混亂, 看向拽着他胳膊的解知微, 眼神格外複雜。

從淨業寺回來, 陸川因為心緒不穩再次被沉淵盯上侵入神魂，但解知微給他的符紙起了作用, 在沉淵企圖融合他的瞬間爆發巨大靈力, 解知微的神魂在瞬間被一同拉入陸川識海。

三道本該互相駁斥的神魂居然連接了一瞬，雖一瞬就分開但也足以讓三人看清所有因果。

沉淵放聲大笑，“枉我視你為最大的敵人，實際上我們同根同源啊！你和蒼梧一樣都殺不掉我！哈哈哈哈哈！”

“即便我們本源精力來自同一個神, 但你是你，我是我，陸川是陸川，少在這兒攀關系！”解知微對沉淵的指控嗤之以鼻，但抓着陸川胳膊的手不自覺收緊。

陸川有所察覺，垂落眼神看向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身邊人任何微小的動作都能引起解知微的注意，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猛地收回手，但下一刻便被人牢牢握在手中。

解知微擡頭便怔住了，陸川銀色瞳孔裏濃烈的情緒，幾乎要把解知微吞噬，他仿佛抓住了失而複得的至寶，再不願松開。解知微不敢再看，別過頭去，陸川的眼神瞬間暗淡。

一聲哼笑把兩人的視線重新拉回。

沉淵盯着他們交握的雙手眼中滿是戲谑，“素曜仙君莫不是這時候了還想着要去獻祭神魂拯救三界吧？”

陸川的手倏然收緊，解知微有些吃痛卻忍着沒有動彈。

沉淵臉上的笑意更深，“嘿嘿，大家都是有私欲的一路人，為何不能和平共處呢？”

“這不得問問你自己了嗎？！”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随機大門被踹開轟然倒在地上激起層層浮灰。

殿中三人同時看過去，只見安寧寧舉着溯天鏡站在殿外，蕭明夷、時硯和龍泉同時往溯天鏡中注入靈力，沉淵立刻要躲但已經來不及，刺眼靈光從溯天鏡中驟然射出，直沖沉淵而去，瞬間将他攏住。

趙行簡的肉身有片刻的散動，兩道模糊的身影分散重疊像是在互相拉扯。

解知微眼神微動，擡手打出一道靈力，将絲絲縷縷粘連在一起的兩道身影從中間一切而斷。

“啊——！”

分不清是誰的痛呼，亦或是趙行簡和沉淵同時出聲，那道強行占據他人肉身的黑色身影終于從趙行簡身上被剝離開來，在原地重新聚攏成形的沉淵猛地擡頭，那張原本和陸川如出一轍的面容因為溯天鏡的照射竟滋滋冒泡散出縷縷黑氣，宛若地獄油鍋爬上來的惡鬼。

趙行簡則原地滾了一圈停在了安寧寧幾人腳邊，他頭痛欲裂，捂着頭龇牙咧嘴半跪在地上，裴頌趕忙上前扶他，“趙大哥！”

趙行簡喘着粗氣，擡頭看清裴頌的瞬間立刻抓住他的手，“澤、澤安他……”

但不容二人敘舊，沉淵的暴喝傳來——

“都給我死！”

黑色怨氣伴着強勁罡風直沖殿外幾人而來，瞬間将他們掀翻到半空中化作星點掉落。沉淵眼角抽動跟着出去顯然是不打算放過幾人，解知微和陸川立刻跟上。

紫宸殿外的空地上，時硯和蕭明夷互相攙扶着起身，龍泉一手裴頌一手趙行簡躲開了大部分的攻擊，竟也站穩了。

沉淵的怨氣主要沖着安寧寧手中的溯天鏡去的，冥夜接住安寧寧後硬生生擋下沉淵一擊，黑發轉白，眼角浮現片片黑色龍鱗，瞳孔一片血紅，雙手青筋暴起，十指變成了恐怖的黑色利爪，尖利龍牙緊貼唇角露出，一身煞氣沖天。

“葉冥！”安寧寧大喊一聲。

冥夜低頭，透過安寧寧的眼睛看清自己的模樣後瞬間僵住。

“你、你……”安寧寧眼中具是驚恐，冥夜心中頓時一沉，将人小心放下往龍泉那邊推了推。

冥夜面沉如水，心想，此後，恐怕再也不能和她一起游山玩水了吧。

但下一瞬，溫熱的軀體一把将他抱住。

“夭壽啊！他把你打走火入魔了啊！”安寧寧帶着哭腔的喊聲響徹皇宮上方。

冥夜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瞬的空白，對上淚眼汪汪的安寧寧，無奈微微搖頭，“我沒事。”說罷動用靈力，樣貌又變回了清風道骨的模樣。

安寧寧抿着唇執意将人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确認應該沒殘後舒了口氣。

另外五人目不斜視全當自己瞎了。

緊随而來的沉淵一落地看到的便是這分外和諧的一幕，眼中怨氣更盛，黑氣如毒蛇扭曲蜿蜒而下在臉上游走修複着被靈光侵蝕的部分。

所有人看到他後立刻警覺起來，沉淵目光落到面色仍舊蒼白的冥夜身上，發出一聲哼笑，“尊上，有軟肋的話可當不好魔尊，這個位子你若是不感興趣，讓給我如何？”

冥夜眼神驟冷，手中煞氣漸漸凝聚，一道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葉冥……你要當魔尊？”

龍泉倒吸一口涼氣，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安寧寧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星煌！你沒事吧！”

冥夜木着臉看過去，只見龍泉握拳捶着自己的胸口偷偷給他使了個不知所謂的眼色，随即對安寧寧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沒事。”

沉淵看着眼前的鬧劇忽然失了興趣，冷着臉道：“你們關系看起來真不錯啊，不如送你們一起上路，彼此黃泉路上做個伴如何？哦，不對，這裏是幻境識海，你們在這裏死了的話，應該叫做——”

“神魂俱滅！”

黑色的怨氣如滔天巨浪鋪壓過去。

解知微和陸川趕到的時候正趕上怨氣傾軋的瞬間。

“溯天鏡！”解知微大喝一聲。

安寧寧下意識擡起手中的鏡子，一道足以照亮整個黑夜的流光在怨氣之前到達安寧寧幾人面前，一部分阻頂住詭谲黑浪，一部分注入溯天鏡竟引出靈光通道将所有人包裹住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黑色巨浪将流光吞噬，轟然壓到青石地面上，磚塊碎裂翹起層層往外蔓延，直到碰到朱牆發出震耳轟鳴的坍塌聲才徹底停歇。

沉淵臉上的傷痕已經被怨氣修複，他面無表情看向解知微和陸川的方向，“明明和我一樣是不乾不淨的東西，非要裝作聖人。”

陸川眸色微沉，周身寒氣溢出，解知微卻拉住他的袖子搖搖頭，随即拍了拍他不染纖塵的外袍，又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打了個響指，手中亮起一道瑩潤白光柔和明亮，解知微嘆道：“誰肮髒誰乾淨，旁人一看便知，用不着我們解釋。”

她表情俏皮又靈動，陸川忍不住輕笑一聲。

“……”沉淵磨了下後牙。

濃煙散去，本該空無一人的空地居然隐隐現出兩道身影。

解知微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沉淵意味深長地看着她，“怎麽，素曜仙君，是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人沒能被你送出去嗎？”

裴頌。

解知微嘴唇合動，無聲喊出跪在一片碎石中，抱着趙行簡面上一片茫然的人的名字。

黑浪徹底壓下的瞬間，龍泉被白光卷走，趙行簡和裴頌倒在地上，趙行簡下意識撲到裴頌身上把他壓在懷裏。

重量壓在趙行簡身上，他不知道哪來的力量居然硬撐在裴頌上方，任憑五髒六腑碎裂，七竅流出鮮血，也不肯倒下，直到重量消失，他一張口吐出混着細碎肉塊的鮮血，徑直倒在了裴頌身上。

裴頌木然起身，将趙行簡抱住卻感覺抱住了一堆肉塊，軟綿綿沒有支撐，血水如流水瀑布潺潺流出圍着裴頌形成了一個血色坑窪。

沉淵唇角上揚，微微勾動手指，一道黑色鎖鏈出現在他手中，另一頭竟穿過裴頌的胸口沒在他的身體裏。

解知微臉上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你對裴頌做了什麽？！”

“素曜仙君這麽生氣是為何啊？”沉淵無辜眨了眨眼，手中卻一用力，裴頌立刻被鎖鏈拽過去撲倒在他腳邊。

忍住胸口劇痛撐起身體，裴頌卻只看到趙行簡的屍體扭曲消散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那一灘血色，嘴裏發不出一個音節。

解知微怒喝：“沉淵！”

沉淵卻料定她不敢輕舉妄動，只揚眉一臉挑釁地看着她，“同樣都是從聖君神魂裏誕生的新魂，你為什麽偏偏只給他好臉色？”

“難道就因為他是‘雛鳳清聲裴郎君’，而我是‘卑鄙無恥黑衣人’？”沉淵眼神微眯，聲音混了冰霜，“他居然還有名字，我連名字都是撿現成的，真不公平。”

沉淵邊說邊蹲下，一手掐住裴頌下巴迫使他擡頭看向陸川和解知微，“你們該不會以為他真的光風霁月吧？”

“是他自己口口聲聲求我保住幻境，說要把自己的老師留在幻境裏呢。”

淚水從裴頌眼眶中流出，他喃喃道：“……老師，不是的……”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嘛。”沉淵拍了拍他的臉，笑嘻嘻道：“不過看樣子解知微是答應了要帶你出幻境吧？我猜你是不是也很向往真實的世界，擁有自己的骨肉身軀呢？哎呀，我不是同你說過嘛，有私欲是好事兒，我最欣賞你這種為了自己私欲而背叛初心的髒東西了。”

解知微額角青筋跳動，她努力壓住心中怒火，“沉淵，放開他。”

沉淵冷笑一聲，眼睛死死盯着解知微，在她手中亮起靈光時終于松開裴頌像扔垃圾一般将他甩到一邊，無所謂道：“就算我們三個在這裏打得昏天黑地也殺不死對方，你又何必浪費氣力。”

陸川凝出一道靈光化作利刃斬斷裴頌胸口的黑色鎖鏈，但那鎖鏈卻沒有消失反而像條毒蔓扭動着縮回了裴頌身體裏，裴頌痛苦地蜷縮成一團，解知微沉着臉不說話。

沉淵得意地笑了一下，跨過裴頌的身體，拍拍手引過兩人的目光，“好了，不要管他了，他也死不了，不如來談談我們之間的事吧。”

“我們沒什麽可談的。”解知微冷冰冰道。

沉淵對她的冷漠疏離毫不在意，自顧自道：“怎麽沒有可談的，你看，現在我們誰也殺不死誰，不如和平相處，只要蒼梧放我出識海，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

聲音戛然而止，沉淵低下頭，只見胸口透出一點玉色，黑色怨氣不斷從傷口瀉出，他空白着臉轉過頭，裴頌不知什麽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手中握着一把刻滿符文的玉劍簪，直直捅穿了他心口。

作者有話說：

裴頌：哪兒來這麽多廢話，給我死。陸川、阿微（嘴巴微張，默默鼓掌～）沉淵：等等，我還有救……陸川、阿微同時一腳踩下：不，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