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暗流 解知微眼前

第146章 暗流 解知微眼前

“誰？”

裴頌沒聽清, 順着解知微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攢動的一張張面具和被燈火映得模糊不清的臉，根本認不出誰是誰，正要再問問解知微, 卻見她已經逆着人流往街對面去了。

裴頌想跟過去卻被身後沖過來的一個小孩撞到, 孩子腳下不穩整個人朝地上撲去, 裴頌連忙提溜着後領将他提起來，還沒來得及詢問, 孩子的母親便匆匆跑過來一把将人摟在懷裏，不停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孩子橫沖直撞的，你沒受傷吧？”

一個小孩能有多大力氣，加上孩子母親态度極好，裴頌也不欲追究，叮囑了幾句燈會人多一定要注意安全的話便讓人走了, 再往街對面看去, 前前後後哪裏還能再看到解知微的影子？

解知微一路扒拉不停跟人道歉，終于在一個首飾鋪子前把人截了下來。

“君……主上！”她喘着氣拉住那人, 一擡頭卻對上一張陌生且十分茫然的面孔。

解知微還沒反應過來, 男人旁邊又探出一張嬌俏小臉, 對方嘟着嘴不滿道：“這誰啊？”她邊說邊将男人攬到身後，昂着腦袋看解知微, 雖然矮了一個頭但氣勢足的很。

“不好意思, 我認錯人了。”解知微連忙後退兩步，差點撞上行走的路人，又連連道歉。

對方見解知微手忙腳亂的樣子甚是局促，當即軟了幾分, “你和你男人走散了吧，街上人多，你抓緊一點啊。”那女子說着便拉過男人的手十指相扣，“諾，你得這樣。”男人一臉寵溺地看着女子。

“啊……好的。”解知微硬着頭皮點頭，她實在無法想象陸川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樣子。

成何體統！

那女子朝街邊的酒樓食肆揚了揚下巴，“你這麽在人群裏鑽來鑽去要被人打的，去高處吧，這樣好找些。”說完又指了指解知微的面具，“面具也摘了吧，不然他看到了也認不出你呀。”

“好的，好的。”解知微嘴上答應，腳下卻一點點往人群裏挪，眼看那女子又要說什麽，解知微一個大步跨過，瞬間被人推着往前去，徹底看不見人前她還舉着手朝對方揮了揮，“謝謝啊。”

一番折騰下來，安寧寧和那兩個門将是徹底看不到了，更別說裴頌那根獨苗苗。

罷了，反正今日已經跟蕭明夷賠過罪，該做的都做了，也沒什麽要緊事了，再逛逛就回家睡大覺吧，累了幾日都沒好好休息一下。

解知微心中這麽想便哼着小曲兒溜達着往前走，打算尋個人少的拐角抄小路回尚書府。只是還沒走兩步，便看見一道熟悉身影。

“王……王太師？”解知微驚到，這人怎麽還穿着一身官服？

王仲手持笏板朝她一拜，“解大人，您果然深謀遠慮，之前都是下官狹隘，從今往後我将全力支持您改革科舉。”

什麽情況？！解知微倒吸一口冷氣，猛退數步瘋狂擺手，身後卻傳來紛紛腳步聲，解知微倉皇回頭，只見文武百官都朝她躬身，齊聲道：“解大人深謀遠慮，我等願意全力協助，造福萬民！”

這群人是瘋了嗎？！這裏可是紫宸殿，君上還在龍椅上坐着，他介在拜誰！

解知微連忙回頭，卻見陸川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神色柔和，“阿微。”

原本驚恐詫異的心緒忽然沉靜下來，解知微面無表情看着眼前的“陸川”，淡定擡手，一彈指，靈光飛出打到“陸川”面上，竟漾起層層波紋。

無數紛亂噪雜的聲音盡數回歸，瞳孔驟縮又恢複正常。

“走啊，愣着乾嘛！”

身後傳來催促聲，解知微立刻跟着人群走動起來。

“花燈千影啊……”解知微喃喃自語。

流螢化的小祟，會通過造美夢的形式短暫迷惑人的神智，有兩種破解方法，其一是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将其打破便可，其二是被身邊人喚醒。中招的人醒來也不會有什麽大礙，只會覺得自己無意識發了個癔症。所以方才就算她沒及時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幻境，也會因為停在路中間而被行人罵醒。

去年趙行簡便中過招，他因為不放心趙澤安跟着她來花燈節逛街而跟蹤了一路，解知微早就注意到他鬼鬼祟祟的樣子，所以在他迷怔的第一時間就把人喊醒了，他醒來看到趙澤安的時候還躲躲閃閃的，不過趙澤安也沒想到身居高位的左仆射居然已經變态到會因為不放心弟弟的私生活而選擇跟蹤。

趙澤安以為他看上了哪家姑娘，瞞着自己出來約會，之後趙澤安因為“不存在的嫂子”很是惆悵了一段時間，直到幾個月過去了趙行簡依舊孤家寡人一個，趙澤安才淡忘了這件事。

“怎麽解決來着？”解知微邊走邊自言自語。

腦中有聲音響起——

花燈千影由流螢所化，所以其本相散綠光，常附着在游人花燈燭火之上，綠色熒火跳動分外詭異，但正常人無法察覺燈的異樣，唯有中過招的人能看到綠色火苗，只需将火苗撲滅便能徹底打散這個小小異象。

解知微眼珠轉動，透過面具的窟窿四下尋找着什麽，忽然一簇幽幽綠火跳入眼簾，她腳尖一轉便插着人群縫隙游到長街另一邊。

酉時開始所有提燈的人只能在主街兩側通行，每個攤位邊都備了水桶和沙石以防失火事故發生。

解知微不動聲色靠近提着花燈千影的少女，找準時機腳下一崴倒了過去。

“噗通”一聲，花燈翻倒着扣進旁邊的水桶裏。

少女立刻一臉心痛地叫起來：“哎！哎！我的燈！”

“哎，這可是你自己倒過來的啊！”攤主将她的花燈從桶裏拿起來，半截蠟燭滾到地上，紙糊的花瓣也沒了形皺皺巴巴粘在一起。

少女接過竹柄臉皺的比水浸爛了的花燈還難看。

“不好意思啊，我沒站穩，我賠你吧。”

手被牽起，一粒碎銀落入掌中，少女眉眼頓時舒展開來，一擡頭便對上一張鬼臉面具。

“嗬！”

少女冷不丁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笑道：“你這面具哪裏買的，也忒吓人。”

“哈哈，沒花銀子，從朋友手裏搶的。”

解知微笑着去解綁着面具的繩子，但她摸了半晌也才解開兩條，少女看不下去，伸出手去，“我來幫你吧。”

解知微扶着面具乖乖蹲下偏了偏頭，繩子已經松了大半，只挑一下便垂落。

少女拍拍手，“好了。”

解知微起身拿下面具，對着少女彎了彎眼角，“謝謝你呀。”

燈影閃動，酒樓紅彤彤的燈籠反光照在她臉上，朦朦胧胧，忽明忽暗，連胸腔中的心跳都跟着燭光翩翩躍動。

等少女回過神來，那牽動別人心房的人早就消失在人海中。

解知微把面具當扇子揮着，從剛才起她就覺得有些悶熱，不知是被人擠的還是被火光照的，她額角都要沁出汗水，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漸漸有些重影，解知微眯了眯眼試圖聚焦目光但并沒有太大改善。

“姑娘，你沒事吧？”有路人察覺到她的異常将她拉到街邊。

解知微晃了晃頭稍微清醒了些，剛要回應沒事，卻見沿街行人手中的花燈，火苗次第變色，一盞接一盞，不過幾息，滿街都是綠幽幽的鬼火，沒有一人感到異常，沒戴面具的人笑得鬼氣森森竟比戴着面具的鬼臉還要可怖萬分。

“姑娘？姑娘？”

路人見她不說話又喊了幾聲，解知微克制住将人推開的沖動，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無事，多謝。”

“沒事啊？”

那路人咧着嘴看她，解知微頓覺不對，這人笑得實在僵硬，看着竟像紙人一般，下一刻，寒光乍現，那路人手中竟抓着一柄短刀順着她胳膊就要劃下來。

解知微眼神驟厲，迅速旋身躲閃，刀鋒擦着衣服掠過劃開一道口子。解知微立刻鎖住那人手臂，點點熒光飛起，那人轉瞬碎成無數螢火消散在原地。

周圍行人在一片綠光中對此處發生的不算小的動靜恍若無聞，笑鬧着游蕩在主街上，詭異如同百鬼夜行。

後背浮起一層薄薄冷汗，解知微警惕觀察衆人。

這不是花燈千影能鬧出的動靜，流螢喜歡燈會是因為人介會在這個時候許下各種美好願望，它吸收的都是好的願力，所以即便是造出幻境也如同美夢也不會留下任何實質性傷害，斷不會像剛才那樣，尤其那把短刀靠近時，她感到一陣冰冷刺骨的惡意，她敢肯定若是當時沒有躲開，那把刀估計已經把她捅了個對穿了。

“哎呀，你袖子怎麽破了呀？”

不等解知微想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又一道身影快步靠近，直沖她胳膊過來。

剛吃了虧，解知微本能攥住對方手腕。

“你乾什麽！”

驚呼聲在耳邊炸起，解知微猛地睜大眼睛，周圍路人紛紛投來目光對她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壞了，這是普通人。

解知微立刻松手，連連躬身道歉。

“真是有病！”

“早叫你不要多管閑事啦。”

那人的朋友拉着他離開。

解知微蹙眉轉身，沿街的幾個攤主都一臉警惕地看着她，她咬了下唇，随即側身借着人流縫隙再次回到了主街的游行隊伍中。

萬千綠影晃動，重影越來越嚴重，窒息如潮水漫上來。

身後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解知微側身讓開，那人卻在經過時用刀在她胳膊上劃一刀，又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刀口不深堪堪劃破一點表皮，風吹兩下連血都沒流一滴就有了愈合的跡象，但這戲虐的把戲不停上演，鬼影借着關心之名暗下殺手，但也有人真心上前關切。

解知微眼前人鬼交疊，人間和鬼界在這一刻幾乎融為一體，她分不清現實和幻境，不敢貿然出手，能格擋便格擋，實在避不及就只能硬生生挨兩下，一路行來，雖無致命重傷，但肩頭、手臂、腰腹都密密麻麻遍布細碎刀口和磕碰。

不行，必須盡快找到真正的花燈千影，不然幻境擴散下去影響到行人，這洶湧的人群能立刻血流成河。

她神經緊繃，全副心神都放在探查周遭燈影之上。

黑色怨氣悄無聲息在暗街游動，伺機靠近在人海中腳步虛浮卻還強撐着的身影，越來越近，就在即将觸及她衣角的瞬間，一只骨瓷玉手将搖搖欲墜的人一把拽出了游行隊伍。

解知微突然被人扯出去，站穩的瞬間如同驚弓之鳥，反手将那人的面具唰一下挑開。

四目相對。

陸川一臉錯愕地看着遍體鱗傷、滿眼戒備的人，又急又慌道：“解知微？！”

“啪。”一聲碎裂脆響順着晚風遙遙傳來。

所有綠光頃刻間消散，人間的喧鬧和煙火回歸，街上游人有說有笑，緩緩流動。

喧鬧在耳中盡數退成模糊背景，萬千搖曳的燈影中，解知微眼前只剩下陸川一人。

作者有話說：

申明：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帶明火燈籠游街，非常危險，本文劇情需要，作者瞎編的。阿微：別的不說，那個花燈千影我個人認為可以收服利用。作者：啊？你想怎麽用？阿微：上朝受了氣的話，下了朝可以讓它給我造個所有人給我下跪道歉的幻境。作者：好的，牛馬的怨氣是真的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