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稚子 我這又是哪

第127章 稚子 我這又是哪

蘇婉儀雙手扶在李憬辰肩上, 無奈輕嘆：“今天這是怎麽了，平日見你上天入地不是能耐的很麽？”說着又去看解知微，笑道：“許是小孩子見到好看的人, 害羞了。”

話剛說完, 李憬辰就哼唧着扯了扯蘇婉儀的衣擺, 耳尖飛快紅了一片，蘇婉儀朝他努努嘴對着解知微使了個眼色。

解知微忍不出“撲哧”一聲笑出來, 道：“能得到辰兒的認可，那這真是我的榮幸了。”她邊笑着邊柔聲喚道：“辰兒乖，你瞧瞧我手上是什麽？”

說罷解知微緩緩擡起手, 蘇婉儀先驚了一聲：“呀！”李憬辰立刻轉頭去看，看清的瞬間倏然睜大了眼睛。方才引着他奔走的那只彩鳳蝶，竟穩穩停在解知微的指尖，翅膀一扇一動，斑斓色彩在這方小園裏格外顯亮。

李憬辰張着嘴, 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那只蝴蝶, 拽着蘇婉儀衣服的手漸漸松開，一點點從女人的懷裏挪出來, 試探着, 慢慢朝解知微走了過去。

解知微朝李憬辰伸出另一只手, 輕聲道：“來，把手給我。”

李憬辰猶豫了一下, 擡手搭在解知微掌中, 怯生生地看着她。解知微輕輕動了下指尖，那只蝴蝶便振翅而升，翩然幾下落在了李憬辰的手上，翅翼一下下輕輕翕動。李憬辰眼睛瞪得渾圓, 驚喜地擡頭望向解知微，脆生生開口：“姐姐，你是仙女姐姐！”

蘇婉儀立刻掩着嘴偏過頭去，肩膀笑得抖個不停。解知微一怔，随即彎着眼笑了起來，“這孩子的嘴怎麽這麽甜。”

李憬辰不知道他的話怎麽就惹了兩個大人發笑，小臉通紅，固執道：“就是仙女姐姐，不然蝴蝶為什麽會聽你的話？”

“我可不是什麽仙女姐姐。”解知微蹲下身，笑意不減，“是這蝴蝶有靈性，它喜歡辰兒，所以才落在你手上。”

李憬辰嘴巴張得更大了，“它喜歡我？”

“是呀，喜歡你所以才會跟着你，才會落在你手上呀。”解知微認真道。

“喜歡我所以才跟着我？”李憬辰眼中浮起一絲疑惑，“那‘怪怪’跟着我也是喜歡我嗎？可是它喜歡辰兒，為什麽要吓唬辰兒呢？”

解知微面上笑意淡去，蹙眉道：“怪怪？”

一旁的蘇婉儀聞言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拉回李憬辰，手上的蝴蝶受到驚吓，盤旋了兩下匆匆飛遠。

“啊！蝴蝶！”李憬辰還想去追卻被蘇婉儀牢牢固定在懷裏。

解知微起身，看着面色蒼白的蘇婉儀，正色道：“抱歉，夫人，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蘇婉儀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态，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不是娘子的問題，是我太小題大做了，我、我……”蘇婉儀張着嘴幾番躊躇，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一臉懊惱。

解知微靜待片刻，語氣溫和緩聲道：“夫人若是願意，可将苦惱的事同我說說，悶在心中容易耗神傷身。”

蘇婉儀低頭看了眼懵懂稚子，心中頓時浮起許多委屈，她看向解知微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垂着眼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只是我思慮過重罷了，一些小事就愛瞎想，都解決了的，解決了的。”

最後兩句話聽着像是在說服自己，解知微眼神微動，颔首道：“既如此那夫人平時可與親近的人多說說話，閑談也是排解郁氣的一種方法。”

蘇婉儀稍稍收斂心緒，恢複了神色，淺笑點頭。

解知微亦微微點頭，又彎腰笑着去看李憬辰想同他告別，目光無意落到他腰側，一枚纏着紅繩的銅錢墜在腰間，短短的紅色穗子輕輕晃動。

她心中微訝，這東西一直挂在哪兒嗎？為什麽她剛才沒注意到？不由多看了兩眼那枚銅錢。

蘇婉儀順着她的視線低頭，也看到了那枚銅錢，面上神色柔和許多，“辰兒身子有些弱，家中老人說古銅錢能壓祟保平安，我就給他戴着了。”

李憬辰聞言仰起臉，小聲道：“娘親，都是辰兒不好。”

蘇婉儀心頭一軟，連忙蹲下來捧着他的臉心疼道：“怎麽會是辰兒的錯呢，辰兒最好了。”

李憬辰抿着唇，看起來還是有些失落，解知微便開口想說些什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男聲：“婉儀！辰兒！”

蘇婉儀臉上當即浮起喜色，揚聲應道：“相公！”

“爹爹！”李憬辰也跟着揮手。

解知微随之轉頭望去，四目相撞時，來人一臉詫異，“解大人？”

“李大人。”

解知微一臉從容，又看向尚自茫然的蘇婉儀，淡淡一笑：“原來是李大人的夫人，失敬失敬。”

女子，姓解。蘇婉儀一怔，脫口便道：“你是解知微？”話音落下猛然驚覺失了分寸，連忙改口：“啊，不、不是……解、解大人。”

解知微唇角微揚，“今日不在朝堂，我亦未着官服，夫人不用如此拘謹。”

說話間，李深已行至近前，他不動聲色側身一站，擋住了手足無措的蘇婉儀和李憬辰。李憬辰伸手拽他袖子想同他親近，李深只擡手輕輕撫了撫孩子的腦袋，溫聲道：“乖，和娘親去旁邊玩一會兒。”

蘇婉儀當即會意，立馬抱起孩子往遠處去。李憬辰伏在母親肩頭，笑着伸出小手朝解知微揮了揮，解知微見狀也同樣笑着晃手。

李深看着自己兒子一臉天真地和解知微道別，面色複雜，平靜了兩息才開口問道：“不知解大人今日，為何會來淨業寺？”

解知微收回手，面上笑容依舊，看着李深的眼睛道：“聽聞百年古剎淨業寺，戰亂年間常收容流離災民。想來寺中住持對處置災患、安撫民心一事頗有經驗。我在草拟‘觀壤司’的章程，餘下一些地方需要有關的舊例方案作參考，所以今日來是想同了緣住持了解一二。”

解知微神色淡然，不似作假，李深沉吟一聲，道：“原來如此，解大人勤勉，休沐日也心系公務。”

解知微笑笑沒有應答，李深又道：“只是‘觀壤司’一事繁雜，署衙設立，饷銀發放，各處都要銀子，大人草拟章程時可千萬要将用度開銷一一列明清楚。待君上批閱後，戶部也要逐項核驗，多方權衡比照之後才能撥發庫銀。”

趙行簡那該死的烏鴉嘴！

解知微心中暗罵，咬牙穩住面上表情，敷衍着點了點頭，“那是自然。”随後目光掃到遠處等候的蘇婉儀母子，她立刻轉移話題道：“李大人今日是同夫人孩子一起來禮佛的？沒想到大人還是個信佛之人。”

此話一出，解知微仿佛看到李深從容的神色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縫，他短暫緘默，依舊維持着得體禮數，淡笑道：“俗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解大人不也處理過許多異象，應該很能理解別人信佛這樣的事情吧。”

解知微正要開口答話，李深卻搶先一步出言打斷：“現在天色不早了，犬子年紀尚幼，婉儀照看孩子也費神，下官該帶他們歸家了，今日便就此別過吧。”說罷轉身便朝妻兒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扭頭道：“了緣大師現在正同別人講佛，解大人還是晚點去比較好。”話音落下，他再不耽擱，徑直離去，這一次再沒有回頭。

解知微擡頭看着大亮的天光，一臉郁悶，低聲喃喃自語：“連午時都未到吧……我這又是哪句話得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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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樸素的馬車進了城門後停在路邊，李深掀簾下車，轉頭對着車裏的人說道：“你們先回家，我走回去，馬上就來。”

蘇婉儀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睡得安穩的李憬辰，又擡眸望向李深，輕聲道：“今天了緣大師同你說什麽了？你那個什麽財濁氣消減得如何了，還要這般苦行多久啊？”

“我在戶部做事，天天與錢打交道，這濁氣哪裏是一朝一夕便能祛除乾淨的？”李深笑道：“難不成這官不當了？”

蘇婉儀立刻探出身來捂他的嘴，“這話是能亂說的嗎！”說着她往四周打量了兩眼确認沒有人注意這邊，又撇撇嘴，“可你日日這般辛苦奔波……”

“我這般年輕，這點路就走不動了？”李深把蘇婉儀的手拉下來握在手中，虔心道：“而且這是積福的事，自然要長長久久的下去，若總是想着什麽時候結束，豈不是心不誠。”

蘇婉儀還欲再勸，李深便不打算聽了，他推着蘇婉儀進車，“好了，莫再說了，為了辰兒這點苦算什麽，我就當強身健體了。”

“如今已是六月中，接下來恐怕多有雷雨……”蘇婉儀滿眼心疼地看着他。

李深擡頭看了眼晴朗的天空，眼神也有些暗沉，但看向蘇婉儀時就振作起來，道：“我已同趙仆射打過招呼，他同意我打雷的日子下了朝可不去署衙。你不必擔心，先和辰兒回去，這裏離家沒多少路程，我一會兒買些點心給你。”

蘇婉儀懸着的心稍定一些，輕輕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不必特意帶吃食了，你早點回來就好，我和辰兒等你一同吃飯。”

李深笑着替她放好車簾，靜立原地目送馬車緩緩駛離。等馬車走遠，他長長嘆了口氣，也朝同樣的方向走去。

待李深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長街上，城門一側的陰影裏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出。

解知微站在方才馬車停下的位置，垂首靜立片刻，随後擡步緩緩繞行一圈，片刻後站定，赫然是李憬辰當時對應的位置。

她右手擡起，食指與中指并攏夾着一張黃底朱砂符紙。

風從城門口卷過，符紙忽然無火自燃。橙色火光迅速舔舐過符面，一縷極淡的黑煙從火中升起，悠悠不散。

許久，火焰褪去，那道符竟完好無損，依舊平整地夾在她兩指之間。

解知微擡眸看向遠處，嘴角緩緩上揚：

“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說：

李深：解知微這個人說話為什麽總是陰陽怪氣的？！阿微：我承認我平時确實喜歡陰陽怪氣，但是我剛剛真的不是在陰陽你！楚泱：哎，習慣就好，為師也常被人誤解。阿微（幻境失憶狀态）：你誰啊？楚泱：你的良師益友！作者：……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