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章 探視 裴頌再怎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探視 裴頌再怎麽
了緣住持特地給解知微安排了一個靠着藏經閣的雅間, 解知微一只腳踏進去另一只腳半擡在半空的時候還轉頭問了一句:“不用關塔裏嗎?話本上說邪祟都是要關塔裏的。”
“塔中供的是佛祖和歷任住持的舍利。”了緣住持雙手合十,面容慈祥。
“……啊,這樣啊。”
解知微默默移開視線, 正想說點什麽找補一下的時候又聽了緣住持說:“塔中沒有床鋪, 施主會睡不好。”
“哦, 那真是大事了,我就睡這間吧, 這間的床一看就舒服。”解知微快步走向床前,拍了拍單薄又硬邦邦的床板。
了緣住持臉上笑容不變,念了聲佛號, “施主滿意就好。”
不滿意也沒有別的選擇吧。
解知微在了緣住持那個叫做慧塵的貼身弟子關門前,搶先一步扒住了門框。
小僧彌吓了一跳,口中念着佛號連連退了兩步。
“對不住,對不住。”解知微雙手合十比了兩下。
了緣住持緩聲道:“施主可還有事?”
“趙澤安……呃,就是剛剛那個在外面被你們武僧攔下來那個。”解知微嘶了一聲, “那什麽, 小孩子不懂事,大師能不能讓哥幾個下手輕點?”
趙澤安也是個實心眼, 得了通知不找人幫忙就跑來淨業寺, 但你要說他老實, 他還知道等禁衛走了再翻牆進來,只不過他點背, 從牆頭跳下來的時候, 淨業寺的護寺武僧正好跟着解知微和了緣住持進院子,他動靜實在不算小,被壓了一地的樹枝可以證明。
武僧們齊刷刷扭頭看他,別看人家吃素卻各個身懷絕技, 趙澤安那麽大個高個兒愣是被人家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小眼紅着一聲不吭的樣子怪可憐,解知微居然還有些感動,心想也不算白疼他一場,于是大喊道:“明日你要是敢留在皇城,回頭我打死你!”
了緣住持神色柔和,微微颔首,“趙施主心思單純,并無壞心,護寺僧衆不會為難他。”
“那就好那就好。”
解知微笑着松開抓着門框的手,“吱呀”聲響,了緣住持和慧塵的面容連同天光一并被關在了門外。
笑容散去,解知微木着臉幾步倒進床裏,這床板拍着硬,睡起來也确實不軟和,用腳勾了床尾的被子蓋到身上,解知微長長嘆了口氣,溯天鏡神識回溯太耗心神,她已經休息了整整一天卻還是無法消除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以至于王仲站出來彈劾她的時候,她乾脆順着對方的意思入了局。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解知微醒來時銀白月色已經透着窗棂灑了進來,她翻了個身正準備繼續睡,卻倏然坐起,一臉警惕地看向屋中坐在木椅上的影子,但下一瞬便放松下來,重新倒回床裏。
那道影子見解知微醒了也從椅子裏站起來。
“老師,先起來吃點東西吧。”裴頌一邊将食物從食盒中一一取出,一邊頭也不擡道。
解知微伸了個懶腰慢悠悠下床,“怎麽不點個燈?難道叫我摸黑吃?”
“難道老師看不到?”裴頌将一雙筷子遞過來。
解知微挑了下眉,沒接,“那你也該知道,我應當是不餓的。”
裴頌默了一瞬轉身便要将餐食都收回食盒裏。
“哎!我說我不吃了嗎?”解知微上前一步搶過裴頌手裏的盤子。
裴頌看了她一眼,又把筷子遞過來,解知微沒法,只好把盤子放到桌上接過筷子,“你比趙澤安強多了,他進不來,你能進,你還能帶着一食盒的飯菜進。”解知微一屁股坐進剛才裴頌坐着的椅子裏,夾了一筷子青菜塞嘴裏。
裴頌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把飯端在她面前,道:“趙澤安明日會同嚴熙一道離開皇城去往津蘭。”
“喔……那我送不了了,你替我送送他吧。”解知微又夾了塊豆腐,“來都來了,你就不能給老師帶點好的?”
“這是趙澤安準備的。”裴頌淡淡道。
“……”
解知微老老實實扒拉碗裏的飯,“青菜豆腐也不錯。”頓了頓又道:“他沒生我氣吧?”
裴頌嗤笑一聲,“他怎麽敢,萬一你又要打死他呢?”
“……”
這小子從哪裏學來的陰陽怪氣,怎麽能用在老師身上!算了算了,不和孩子一般見識,解知微憤憤又夾了塊豆腐,咬了一口才發現竟然是塊魚肉,解知微登時睜大眼睛,她就說要點燈吧!
解知微吃飯時,裴頌就在一旁站着,活像個監工,但監督人吃飯這種監工解知微聞所未聞,并感到一絲微妙的不适,“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裴頌看了她一眼轉身開,解知微松了口氣,開始認認真真吃飯。
聖君的幻境真是非比尋常,不僅食物香氣四溢,就連所有的人都像是真的擁有生命般真實存在。
大部分人她并不熟悉,但嚴正和嚴熙卻是切切實實在她的人生中出現過,飛升前和陸川在人界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如此想來,幻境中的一切應該都是在陸川生命中出現過的人,只是在幻境中,他們并沒有按照現實的人生軌跡走動,而是活在了陸川的掌控下。幻境裏,沒有厲碩,同樣也沒有高明和那幾個眼熟的暗衛,這裏是陸川給自己造的桃花源,每一步都走在和解知微的約定上——
好好活着,做一個好君主,不興戰,不造苦,救蒼生于水火。
吱嘎——
解知微順着聲音轉頭,裴頌就站在窗邊,開窗戶的手還沒收回來,守在院外的武僧似有所感回過頭,和裴頌對視了一眼便又當作什麽都沒看到般轉回去。
解知微放下筷子,“君上讓你來的?”
裴頌沒有回答解知微,反而問了一個毫無關聯的問題,“老師,這世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我們又該如何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晚風挾着月色呼啦啦穿進了屋裏,皎潔月色打在裴頌身上,将這人的清隽照得分外清明,已經隐隐有了獨屬一個社稷之臣的肅冷之氣。
解知微沉默片刻,就在裴頌以為他得不到答案時,解知微開口道:“我曾從一位聖人那裏聽過一句話。”
裴頌聞言轉過身來看她,一雙眼睛盈着月光似乎也繼承了月色的寂寞。
解知微便迎着這樣幽深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凡所有相,皆為虛妄,天地歸心。”
“你認為什麽是真實的,那便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
裴頌提着食盒從淨業寺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時硯,雙方同時怔了一下,裴頌先反應過來,微一點頭便徑直往前去,在經過對方時卻被一把拉住。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時硯眉頭緊蹙。
裴頌掙了一下想把自己的胳膊從對方手裏抽出,但沒成功,“我是老師的學生,會在這裏不奇怪,奇怪的是時大人吧,你又為何會在這裏?”
“我、我……”時硯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又急道:“趙行簡不是好人,你……”
“時大人。”裴頌冷着臉打斷他,“作為玄都使臣,在安順百姓面前污蔑安順朝堂重臣,似乎很不妥吧?”
時硯僵住,對了,這只是聖君幻境中的人,他不知道趙行簡已經被黑衣人附身,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黑衣人,什麽是幻境。
裴頌見他不說話,便使了點勁兒終于把胳膊抽回來,“時大人在這裏的話,不知道蕭大人又在何處?”
“我、我只是夜晚睡不着,一人散步至此。”時硯目光游移。
裴頌擡頭看了眼夜色,哼笑一聲:“那時大人真是好精力,鴻胪客館離淨業寺可不是小小一段路程。”
時硯面上微熱,幸而夜色濃重并不能看出那點薄紅。
“時間不早了,時大人若是散步累了便早些回去吧,你不睡,總有想睡的,莫要再擾人清夢了。”裴頌說完便要走。
時硯又攔了他一下,即便裴頌并不是真實的人,但他還是不忍心看到有人重蹈他的覆轍,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幻象,“我沒有騙你,正是趙行簡才将解大人害得……”
“害老師被困在此處的人難道不是諸位嗎?”裴頌神色不善,顯然是忍到了極點,“若不是公主執意要為君上展示你們那個什麽‘天鏡’,害得老師暈厥,老師又怎會被彈劾進淨業寺?”
時硯登時無言,此事論起經過确實如此,但他們本意是想讓黑衣人顯形,而解知微又為何會在被溯天鏡照過後暈過去,他們幾人讨論了一整晚都沒得出結論,第二天又得知了解知微被彈劾進淨業寺的事情,他今晚是和蕭明夷一起來看解知微情況的。
解知微被禁足,龍泉說沒有陸川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同她見面,所以按理來說時硯看到裴頌應該躲開,而不是直勾勾地沖上去。
但是裴頌現在是吏部尚書代職,他是被黑衣人附身的趙行簡推上去的。
時硯很難不認為他會受到“趙行簡”的蠱惑,尤其對他裴頌而言,現在的“趙行簡”是他同門的哥哥,而時硯這群人不僅是外國的使臣還是害得他老師被禁足的罪魁禍首。
裴頌再怎麽聰明也只是一個幻象,幻象而已,又怎麽會意識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妖邪換了芯子呢?
時硯立在原地額上都冒了點薄汗,裴頌不欲多言,繞開時硯便快步上了離開這裏的馬車。時硯看着遠去的馬車,只想着一會兒看到蕭明夷一定要和他讨論下裴頌的事情,他總覺得這個幻象和幻境中的其他人不太一樣。
作者有話說:
裴頌:哪裏不一樣?阿微:這裏那裏前面後面,都不一樣~陸川:人人都能見阿微,為什麽偏偏本君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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