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燈會 你怎麽能這

第145章 燈會 你怎麽能這

暮色沉沉, 沿街樓閣檐角挂上花燈，流光垂落，一盞接一盞照亮整座皇城, 河面上浮着成片河燈, 順着水波緩緩流動, 綴滿幽暗水面。

長街上人聲鼎沸，行人們提着各式花燈擠擠挨挨、擦肩而行, 間或有孩童攥着糖人見縫插針從行人間穿過，時不時引來一陣笑罵。晚風拂過，燈焰輕輕晃動, 光影在地面、人身上拉扯出層層疊疊、交錯搖曳的影子。

趙澤安指着不遠處一燈火輝煌，從外面看也能瞧出熱鬧的酒樓，道：“前面的群芳樓等會兒會有猜燈謎的活動，你若是感興趣我們一會兒去看看？”

“燈謎？”嚴熙想了下，問道：“是猜字迷嗎？”

“那多沒意思, 這麽簡單的東西我怎麽會推薦給你, ”趙澤安笑道：“這是群芳樓在花燈節尋了一群才子佳人特地舉辦的活動，說是猜燈謎, 但每年的形式都不同, 去年我記得是以一句詩為謎面, 參與者需當場在燈籠上接出整首詩，詩意還要緊扣謎底, 之後主事會将所有燈籠懸于堂中, 公布謎底後，所有人都可參與評選，挑出最好的那首，群芳樓會免去那人一年的食費。”

嚴熙嘆道：“那這變數太多, 只一句詩先要猜出謎底，還要為其作詩，來評選的還是來往路人，若是寫得太過晦澀難懂肯定不行，但是落了俗套又會招文人雅士的笑話，不知去年的冠主是？”

趙澤安嘴角上揚，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是裴頌啊，那首詩現在還在樓上挂着呢，之後老師在群芳樓吃了一年白食。”

“原來裴公子那首詩是花燈會在群芳樓所作。”嚴熙眼中全是驚豔之色，“不愧是雛鳳清聲裴郎君。”

趙澤安相當認同，“當時我都不知道他參加了猜燈謎，但一眼便相中了那首詩，還投了一票呢。”

“任誰看了都會為其投上一票吧。”嚴熙笑道：“這個有意思，那我們去看看今年群芳樓會如何辦這猜燈謎的活動。”

趙澤安點頭，“那你跟緊我，這街上人太多了。”

話剛說完，便有一孩童提着燈冒冒失失撞上來，嚴熙沒防住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趙澤安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對不起！”孩童嘻嘻哈哈邊跑邊道歉，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人影了。

趙澤安皺眉，“燈會就是這點不好，小孩子喜歡玩鬧，哪裏人多往哪兒鑽，跑得又比官府投放的‘小鬼’還快，抓都抓不住。”

趙澤安抱怨着回頭，卻見嚴熙雙眼茫然地看着虛空，一聲不吭。趙澤安頓時心中一緊，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嚴熙？”

沒有任何回應，嚴熙仿若陷入了某種臆想裏，趙澤安神色微暗仔細看了看嚴熙的樣子，只見她雙眼無神，瞳孔竟若影若現青色幽光，看到綠光的瞬間，趙澤安松了口氣，立刻擡手在嚴熙耳邊打了個脆亮的響指。

聲音在耳畔炸開，嚴熙渾身猛地一震，渙散的目光驟然收攏，幽光散盡，她恍若大夢初醒，眼前是笑意吟吟的趙澤安。

“看到什麽好光景了？”趙澤安語調輕快。

嚴熙尚未回神，順着趙澤安的話道：“我看到我們在津蘭，觀壤司已經設立下去，一切運轉順暢……我這是怎麽了？”

“你這是着了‘花燈千影’的道了，”見嚴熙神色迷茫，趙澤安便為她解釋：“不必恐慌，只是個小小異象，殺傷力還不如府衙的黑狗。它乃流螢所化，最喜歡湊燈會的熱鬧，吸取許願人的欲念，被它碰上的人會陷入短暫美夢中，只要旁人将其喚醒便無大礙，許多人即便中了招，但是很快被同伴喚醒也只當是自己發了怔。”

嚴熙回想方才奇景，當時是覺身臨其境，但被喊醒的瞬間便能抽離出來，若不是趙澤安她可能真就當自己是突然魔怔了。

“澤安對異象了解甚廣，真叫我今日長了見識。”

趙澤安不知想到什麽，吞吞吐吐道：“啊，其實，這個吧，主要也是因為見過……印象比較深刻。”

“你也中過招？”嚴熙好奇道。

趙澤安立刻搖頭，“那倒沒有，老師說我八字重，尋常邪祟近不了我身。”

“難道是裴公子？”嚴熙道：“是去年燈會嗎？”

“是去年燈會，但不是裴頌。”趙澤安擡手撓了撓下巴，“是我哥，不知道他為什麽一個人跑燈會上來，站人家攤位前不說話，正好被老師撞上。”

當時趙行簡醒來看到趙澤安時吓了一跳，遮遮掩掩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趙澤安攤了攤手，“最後老師說雖然這個異象沒有什麽危害，但燈會人多，摔倒了就是大麻煩了，所以我們還是一起找出‘花燈千影’将它滅掉了。”

“解大人說的有道理，不如我們也去将異象找出來，就當是去津蘭前練練手，如何？”嚴熙眼睛發亮，充滿乾勁。

趙澤安當然沒有意見，“那走吧，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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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暗，街上越熱鬧，龍泉和冥夜将安寧寧擠在中間往前走，生怕她被路人撞倒。

解知微和裴頌跟在後面兩排順着人流前進，解知微帶着三組繩綁着、如同面罩一般的面具，嗡聲嗡氣對裴頌道：“你今年怎麽沒去群芳樓參加猜燈謎的活動？”

“總要給別人留點機會。”裴頌帶着兇神惡煞的鐘馗面具，聲音卻帶着少年風發意氣。

解知微笑道：“不愧是雛鳳清聲裴郎君。”

“……都是虛名。”裴頌有些不好意思。

“什麽虛名，這是名副其實。”解知微攬上他肩膀，“話說，我們會不會遇上澤安和嚴小姐，他們不是也來燈會了嗎？”

裴頌沉吟片刻，道：“不一定，澤安若是擇其所好，應該會帶嚴小姐去群芳樓，那我們就碰不上了。”

“這樣啊，嘶，那你說如果澤安參加燈謎會再拿個魁首……”解知微忍不住暢想未來一年好吃好喝的日子。

“那他就會被趙大人留在皇城參加科舉了。”裴頌毫不留情打破她的幻想，又道：“而且不知什麽原因，群芳樓說今年的獎品只能奪冠者本人使用，不可轉交他人，老師，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去年一日三餐外加零嘴糕點，請客吃食都從群芳樓走的解知微立刻松開裴頌，短暫沉默了一下後，決定裝傻，“哦，還有這種事嗎？我不知道啊，哈哈哈，哎，對了，你說這蕭明夷怎麽回事，追個小鬼怎麽還沒影了？”

他們一行人在街上晃蕩的時候天剛黑沒一會兒，有個“小鬼”就企圖來掀蕭明夷的面具，蕭明夷一個反身就抓住他胳膊了，可惜突然人潮湧動，那小鬼趁機溜了，蕭明夷思來想去不甘心硬是扭頭去追，時硯沒攔住也被人沖散了。

面對解知微強行轉移話題，裴頌也不點破，回道：“街上人太多了，那小鬼溜走肯定換了副裝扮，蕭大人要找到他恐怕要花些時間。”

裴頌還是太委婉了點，要解知微來說，同一個肯定是抓不到了，蕭明夷與其賭這個氣還不如留意一下周圍其他人，說不定就能撿個漏，這樣想着她便四下張望起來。

長街上幾乎人人戴着面具，不少人還提着花燈，燈影閃爍，眼力不好的人幾乎要被照出重影來。

解知微逡巡了一圈愣是被照出了淚花，“算了，為了一百文瞎了眼可不值當。”

“老師放心好了，我已經探聽過，那些小鬼也是有任務的，他們一晚上至少要帶回衙門二十張路人面具，否則燈會結束後要留下來掃街。”裴頌淡淡道。

解知微遲疑道：“你是說這條主街？”

“對，花燈游行主街，全長十裏，即便各攤販将自家門前掃淨，清掃剩餘部分也至少要到天明才能結束。”裴頌認真道：“所以，他們為了能回家睡覺肯定會想盡辦法奪取路人的面具，屆時只要看哪裏有騷動就可以了。”

解知微沉默良久，問道：“聽起來當小鬼根本沒什麽好處，他們哪裏找來的人？”

“都是街道司的人，聽說他們內部為了花燈節後續打掃人員安排的事情差點打起來，負責的監事便想了這個辦法。”裴頌道。

解知微終于沒忍住，“不是，你整日呆在署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

“澤安為了給嚴小姐留一個好印象到處打聽來的，都細細羅列出來了，我經過他桌案随便看了兩眼。”裴頌偏着頭似乎在回憶什麽，片刻後看向解知微：“瓊華樓今日是‘飛花傳盞’，用一花燈作信物傳遞，樂聲停，花燈在誰手上便要賦詩一首，滿堂喝彩者可得瓊漿一壺，滿堂噓聲則要自罰三杯。雲館白日裏照舊，晚上有‘燈下聯棋’的活動，這個就是對弈，但他們請到了太常寺卿宋與榮坐鎮，宋大人有‘棋聖’稱號，在他手下撐過二十回合可得尋常茶禮一份，撐到四十回合得果品點心一桌，六十回合可在館內免費喝一個月茶，就算壺壺都點微雲也可以。等到亥時，城門那邊會放天燈……”

“等會兒，那個六十回合雲館免費喝茶那個，若是贏了宋大人，能免費喝一年嗎？”解知微打斷裴頌，躍躍欲試，又補充道：“他們沒說獎勵不能送人吧？”

“……沒。但是宋大人是棋聖，我要贏他沒那麽容易。”裴頌忍不住勸道：“老師，你總是不按時吃飯，還是少飲茶為好，飲多了也容易睡不着。”

解知微挑眉，“嗨呀！我有說要讓你去給我下棋了嗎，再說了，你贏了可以自己去喝啊，我有說讓你把獎勵讓給我了嗎，你怎麽能這麽想你老師！”

“哦，好吧，那我就不去了，我不愛喝茶。”裴頌點點頭。

解知微氣結，剛想再怼兩句找回場子，餘光突然瞥見一道修長身影從人群中晃過。

“君上？”

作者有話說：

裴頌：老師，真的不能再坑人家了，我們以後還要在皇城裏混，不能家家都上黑名單。解知微：啊？！明明就是他們玩不起！居然還賴我，我不就多吃了幾次嗎？至于嗎？趙澤安：幸虧我馬上就要去津蘭了，不然家裏門檻都要被朋友們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