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生魂 他們妨礙不

第157章 生魂 他們妨礙不

陸川坐在桌案後, 單手撐着額頭，眉間一縷不耐，沉淵立在桌案一側, 裴頌則站在桌前, 看着像是在挨訓。

“下次還是緩和些, 王仲年事已高，我也不想看到哪天他真的在殿上氣暈過去。”陸川拇指揉了揉太陽xue。

“王太師日日鍛煉, 身體康健應當輕易氣不出問題。”裴頌躬身行禮，“且臣認為，新法推進阻力頗大, 剛開始可适當表現激進一點，引起世家恐慌後，明日君上只需說此法冒進暫不可行便能安撫對方，在對方松懈的同時，私下裏安排方之源着手拟出草案, 之後再一步步慢慢來。”

“至于科舉世家舉薦名額如何減少的問題, 趙澤安和嚴熙會在地方離間各大家族，勢力均衡之下, 就算我們不主動說, 科舉舉薦名單也會減少, 畢竟當世家自己也分不清誰能信任的時候，就不會冒險送出那麽多人了。”

陸川沉吟片刻, 道：“你如何确定單憑趙澤安和嚴熙能離間根基深厚的世家各族？”能活到現在, 這些世家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就憑那兩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和姑娘能挑動什麽風雲。

“世家雖根基深厚，但戰亂帶來的沖擊也不小，他們內部關系錯綜複雜, 我給了趙澤安一份各家纨绔的名單讓他去一一接觸，總能挖到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嚴熙也會從旁協助。”裴頌說到這裏稍微頓了一下，又道：“且地脈不穩一事也可利用，有些異象是可以收服再……”

“胡鬧。”陸川出聲打斷裴頌，但臉上并無愠色。

确實用異象去解決人的問題聽起來大逆不道有違人倫，但人與人之間的争鬥向來并非只是口舌間的争執，你死我活是日日都在發生的事情，若是大局可控，又何必在意手段如何。

裴頌止了話頭恭恭敬敬垂首立在桌前，陸川緩聲道：“讓他們兩個注意些，動靜不要鬧的太大，若是地方告到皇城來又是煩事一樁。”

“是，君上。”裴頌應聲，神色自若，仿佛剛才提出要用異象擾亂人心的人另有其人一般。

陸川忍不住挑眉，裴頌這人看着清風明月，做起事來為了達成目的倒也不會守着什麽華而不實的名聲，也不知道是像誰。

像誰呢？

陸川腦中閃過一雙狡黠眼眸，不久前那人一身绛紅朝服還在這間屋子裏笑嘻嘻為他整理奏折，随手取了本手邊的奏折，陸川狀似無意道：“讓你去淨業寺看看你老師，看得怎麽樣？”

沉淵手中研墨，不動聲色看了眼裴頌。

裴頌只看着陸川，略一思忖便道：“了緣住持将老師安排在了藏經閣旁邊的院子裏，離前殿上香的香客挺遠，她說安靜舒适非常适合睡覺。”

延和殿內有片刻安靜，陸川擡起眼來，似是在說還有呢？

裴頌移開視線，面色為難明顯是有話但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

難道是解知微出了什麽事情？陸川的面色當即沉了下來，“有話就說。”

裴頌深吸一口氣，“老師說她曾給君上畫過一張辟邪的符，但是如今她‘邪祟纏身’恐怕那張符也沾染了不好的東西，她想讓您把符放到淨業寺一并淨化。”

裴頌一氣到底，喘都沒敢喘一聲，生怕自己說慢了這話就說不下去了。

但饒是如此，殿中還是陷入了一片死寂，半晌桌案後傳來一聲嗤笑，下一瞬，一塊疊成三角狀表面明顯能看到朱砂符文的符紙從前方扔了過來，啪嗒一下掉在裴頌面前。

裴頌硬着頭皮将東西撿起來，又聽到陸川壓着怒意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個都給我滾。”

*

從延和殿出來繞過幾個轉角，沉淵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着裴頌。

裴頌便低頭往袖中摸去，将方才陸川扔過來的那張三角符紙捏在手中遞給沉淵，就在即将放到沉淵手中時又收了回來。

沉淵挑了下眉盯着他的眼睛沒說話。

裴頌同樣注視着這雙過于幽黑的眼睛，“主上真的會讓我所在的世界能一直運轉下去？”

沉淵笑了一下，他還披着趙行簡的軀殼，用着趙行簡這張端方清正的臉做出來的邪笑顯得異常違和。

“你既喊我一聲主上，我又怎麽會騙你。”沉淵說着緩緩擡手，掌中立刻出現一只透明水球，慢慢水流退去，山川河流、白雲浮動，一個縮小的世界頃刻間已經成型，裴頌睜大了眼睛。

沉淵神色柔和，放緩聲音道：“你可以走進些來看。”

裴頌只猶豫了一瞬便選擇上前。

那俨然是個以安順地界為參考做出的縮小版世界，地域邊境的荒蕪到各城郡縣的繁華無一不真實又精致，裴頌甚至看到了林間奔跑狩獵的野獸和田間農作的百姓，河水潺潺流動，清風吹動浮雲，這是個活生生存在的世界。

和裴頌腳下的這個世界是如此相同。

下一瞬，透明球炸裂，裴頌猛地後退一步，擰眉看向沉淵，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沉淵神色淡漠，沉聲道：“這就是神的力量。”

淨業寺解知微暈過去那天，陸川神魂震蕩差點引發了幻境崩塌，在和一群神官并一個魔尊打起來還是先穩住幻境之間沉淵選擇了後者。

憋了一肚子氣回到趙府沒多久，裴頌就找上了門，如果這人不是解知微學生，突然消失會引起不小動靜的話，沉淵肯定要當場讓這人消失，但現在他只能耐着性子道：“澤安還沒回來，你要不要在前廳稍微等等？”

“你能讓幻境成為現實嗎？”

荒謬，幻境怎麽可能變成現實。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句話居然是幻境中一個幻象問出來的，沉淵瞬間收斂表情，仔仔細細看着裴頌。

“不能。”沉淵開口，但在裴頌皺眉的同時又說到：“但是我可以讓幻境一直運轉，如果能一直運轉又何嘗不是現實？”

裴頌立即接話，“那該如何讓這個幻境一直運轉？”

幻境怎麽可能一直運轉，陸川總有一天要醒來，屆時幻境必然崩塌，但是這麽殘酷的事情為什麽要對一個可憐的幻象說呢？

沉淵沒有回答的裴頌的問題，他放緩聲音道：“裴公子，你為什麽會找上我呢？”

“我看到了，”裴頌眼神放空似是透過虛空在回憶什麽，“淨業寺老師暈過去的時候，周圍一切都扭曲了，但是你把一切拉了回來。”

話音剛落，整個房屋都扭曲起來，但裴頌卻還好端端的站在原處，只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沉淵挑眉，收起靈力，房屋又恢複了原樣。

這個幻象居然生魂了！

沉淵眼中全是不可意思，随即又感到一點可笑，蒼梧啊蒼梧，你自己明明只是個容器，怎麽能一次次誕生出全新的靈魂？

眼前這個在皇城中擁有“雛鳳清聲裴郎君”名號的少年若是能出去，到幻境外面吸收天地靈氣，說不定真能修出屬于他自己的□□，屆時，那又該是一個如何光風霁月的人啊，不像他，誕生于私欲，只能游走在世間的陰暗扭曲中。

妒火和怨恨在心中蔓延，沉淵面上卻展露極致柔和，“這個幻境根基維系在解知微身上，只要解知微不離開，那幻境就能一直運轉。”

裴頌低着頭喃喃自語：“一直……留在這兒？”

“是啊，解知微本來就是你的老師，和你一起留在這兒不好嗎？”沉淵慢慢靠近裴頌，走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肩膀，嗓音低沉，“我可以幫你。”

“讓這個幻境變成一個真實運轉的世界。”

思緒回籠，回到現在，見裴頌臉色難看，沉淵又立刻換上笑容道：“不要擔心，只要你好好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那這個世界就會一直安安穩穩地運轉下去。”

“是，主上。”裴頌收斂神色，将三角符紙放到了沉淵手上。

沉淵舉起符紙，下一瞬黑火如毒蛇吐芯升騰舞動，将符紙纏裹，不過片刻，符紙便化作了灰燼，一陣風吹過無聲無息帶走一地殘灰。

“這符帶着外面的力量，會影響幻境壁壘的穩定，燒掉最為穩妥。”沉淵撚了下手指将最後一點殘留抹去。

裴頌點點頭，沉淵又問：“你去看解知微的時候有發現異常嗎？”

“沒有。”裴頌道：“老師什麽都沒想起來，還和之前一樣。”

“非常好，保持現狀，只要她一直在這兒就沒有問題。”沉淵思忖片刻又道：“玄都國那幾個人你看到了嗎？他們有沒有去找解知微？”

裴頌搖搖頭，“我去的時候不曾碰到。”

解知微出了這樣的事，那幾個神官不可能一點動作都沒有。

沉淵看了裴頌一眼，清俊的臉上并沒有一點異常。

罷了，畢竟只是個幻象，即便生了魂，在吸收到真實世界中的靈氣之前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那幾個神官要避開他太容易不過。

倒是還有一個魔尊，沉淵想到這裏面色冷沉下來，神官什麽的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尤其那兩個之前被他玩弄于鼓掌根本不足為懼。但是魔尊卻要棘手許多，若是打鬥中蒼梧恢複了記憶那就麻煩了，他如今沒有肉身，蒼梧要是有魔尊幫忙，他被再次關進識海中是必然的事。

“那幾個人是來帶解知微出去的，若是因為他們，解知微恢複了記憶，那這個幻境要運轉下去可就麻煩了。”沉淵定定看着裴頌。

“主上放心，他們在這裏的身份沒辦法久待，到時候我會提議還是讓龍泉将軍将玄寧公主等人護送回去。”裴頌低垂着眼睛。

“他們妨礙不到我們的。”

作者有話說：

作者：阿川啊！阿微她已經在淨業寺關了三天了！陸川：嗯，她認識到錯誤了嗎？裴頌：沒有，君上，哦，對了，老師讓你把她之前送你的符還給她！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