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為師 這是你唯一

第142章 為師 這是你唯一

解知微盯着趙澤安看了半晌, 直到把他盯得眼中的光都快要熄滅時，才點了點頭道：“嗯。”

趙澤安立刻在廳堂中從東到西來回走動，“我？”經過解知微身邊時忍不住又指了指自己, 聲音是不确定的, 但神采是飛揚的。

“澤安, 你當官了！”裴頌真心實意祝賀他。

解知微眯了眯眼，“這可算不上真正的入朝為官, 品級未定不入冊，一切還要看津蘭的處理情況才能做決定。”

趙澤安卻毫不在意，裴頌那句“你當官了”簡直讓他心神蕩漾, 他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不打緊，品級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可以去外面做事情了，而且還是正兒八經的公務, 不是跟蹤什麽朝廷官員之類的活兒, 嗯……當然也沒有說看不上跟蹤……之類……什麽的活兒。

趙澤安想到這裏瞟了一眼解知微。

“看我做什麽，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熟悉, 先跟裴頌好好把觀壤司要則細節再從頭到尾順一遍, 別去了津蘭腦子空空還要當場翻冊子。”解知微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趙澤安手忙腳亂的樣子, 沉痛道：“如果真這樣，你可千萬別跟人說我是你老師。”

裴頌笑道：“觀壤司總綱整合都是澤安理的, 澤安肯定沒有問題。”

“說到這個, 你私下讓這小子整合觀壤司提案居然不告訴我一聲。”解知微佯裝生氣，“怎麽說也是朝廷公務，你還讓他随意帶回家處理，若是外洩出去怎麽辦？”

裴頌神色不變, 趙澤安卻急了，“不會的，我、我都是躲房間裏偷偷看的，我哥都不知道！”

“那你下次還是在書房光明正大看吧，把眼睛弄壞了你哥該找我算賬了。”解知微眨眨眼。

“啊？”趙澤安頓住，有些茫然地看向解知微。

解知微笑着揶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偷偷摸摸做什麽。”

趙澤安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不然老師為什麽看起來一點要責怪他的意思都沒有，他結結巴巴開口：“可、可是外洩出去怎麽辦？”

“啊？那就洩漏呗，本來就是要傳播出去的東西，越多人知道越好，省的一個個都跟李深似的，一點小問題三年都沒搞定。”解知微邊說邊往後仰，腿一伸交疊搭在桌案上，完全沒有為人師表的樣子。

好賴話全讓解知微一人說了，趙澤安這才驚覺解知微是在逗弄自己，他恍惚看向裴頌，竟發現對方的臉上從始至終都帶着點笑意，像是早有預料，“你好好做事老師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怪你。”

“開心？”趙澤安再次不可置信看向解知微。

解知微開始反思自己平時是不是對趙澤安太苛刻了一點，以至于這傻小子完全不能理解別人對他的認同和欣賞。

“我平時一點兒都沒誇過你麽？”解知微挑眉看向他。

趙澤安認真思考後遲疑道：“應該有吧……”

署衙內有片刻的寂靜，解知微咳嗽兩聲，端正坐姿道：“那不就得了，老師我還是很看好你的，觀壤司的細則整合君上全部都看過，同樣非常滿意，不然也不會這麽快批下來，李大人的事你做得也不錯，幫了我很大的忙。”

“還、還好吧。”趙澤安應當是真的沒有被人這麽誇過，耳尖都浮起一層薄紅，但很快又升起憂慮，他不曾出過皇城，跟着解知微學習也才一年，他真的能單獨完成這麽重要的任務嗎？心中想着，竟有些打起退堂鼓，“可是我才疏學淺，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我……要不還是讓裴頌……”

“好啊，那我現在就去跟君上說換裴頌去。”解知微站起來就往署衙外走，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人拽住了，回頭就對上趙澤安哭喪的臉，解知微抱胸挑眉看他。

趙澤安吞吞吐吐道：“能、能不能讓裴頌跟我一……”

“不能。”解知微面無表情打斷他。

趙澤安抿着嘴鎖眉看裴頌，裴頌立刻轉移視線當沒看到師弟的求助。

“我要去。”趙澤安咬着牙道。

解知微“啧”了一聲，“你這樣我好像我強迫你似的，實在不行我找別人算……”

“我要去！”趙澤安立刻大喊一聲。

解知微離他近，頓時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被穿透了，“嘶，你小點兒聲！”

“我去，老師，讓我去吧，求求你了。”趙澤安小心翼翼晃着解知微的袖子。

解知微大度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讓你去。”

這活兒本來就落他頭上，一番折騰下來倒變成他去求解知微，裴頌在一旁觀摩全程，忍了半天才壓住嘴角。

趙澤安保住了本來就該是他的官職，心中又激動起來，腦子裏便開始規劃安排，“津蘭，津蘭離皇城還算近，地質同源處理起來問題不大，流民問題也不嚴重，但是世家旁系根源錯綜複雜，異象問題解決後還有觀壤司巡士、司役的挑選，各家之間定會乾涉其中，還需多方考量。”

裴頌并不擔心趙澤安能否解決津蘭的異象問題，解知微曾說過他八字硬，精力旺盛，适應力極強，非常适合做一些有挑戰性的事情，去外面看看世界，處理層出不窮的異象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滋養，但他性格率直，有時過于固執不服管束，在遇到人際問題的時候即便知道如何應對更合适卻不一定會願意順着做。

“放心，我給你找了個伴兒。”解知微微笑。

“……誰？”趙澤安艱難問道。

解知微每次這麽笑的時候都是準備着如何算計別人，當然她作為自己的老師不會算計自己，但會不會“坑”他……那就不好說了。

“嚴正之女，嚴熙。”

趙澤安揚眉，解知微挑眉，“怎麽，你有意見？”

“沒有，只是沒想到老師居然會這麽……”靠譜。趙澤安沒敢說出後兩個字，他怕解知微揍她，舌頭愣是轉了個大彎，道：“英明。”

“嗯，确實。”解知微非常滿意，又瞥了眼趙澤安，“這麽看來你很滿意這位搭檔。”

趙澤安乾笑兩聲，“如果是嚴小姐，我更應該擔心對方滿不滿意我這個搭檔。”

“你居然有這層覺悟！”解知微今日對趙澤安是真的刮目相看了。

但趙澤安會有這覺悟多半還要虧了趙行簡，他日日在家中被趙行簡念叨，潛移默化下，嚴熙出類拔萃的形象已經深刻埋在他腦中了。

“我已經見過嚴小姐了，她對你應該沒什麽意見。”解知微想了想，又道：“花燈節馬上到了，你要是想的話可借着這個機會約人家出來熟悉一下，提前和自己的搭檔商量好後續的工作也有利于你們之後的配合，如何？”

趙澤安鄭重點頭，“老師說的對，那我去備份見面禮，怎麽也是以後共事的搭檔了。”趙澤安說着便出了門。

解知微回頭正好看到欲言又止的裴頌，“你這什麽表情？”

花燈節是安順少男少女互表心意的特殊節日，這種日子約人出來，嚴大人會怎麽想真的很難說，裴頌面色負責，“若是聊公事，随時都行吧，也不用非得等花燈節……”

“光聊公務也不行吧，兩人太緊繃了都端着怎麽行，先要互相熟悉拉近關系，年輕人嘛，這種吃吃喝喝玩樂為主的節日最好放下防備，雙方都留個好印象，交個朋友将來不至于互相猜忌。”解知微嘆道：“津蘭的問題更多是要去到實地看過才能找到解決之法，做再多準備也是浪費時間，我就是随口一說。”

希望嚴大人也能像老師這般想吧！裴頌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應是。

解知微轉身便要回到躺椅中，但不知想到什麽，又掉過頭看他，問道：“你想不想去津蘭？”

裴頌一愣，不知道解知微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但還是坦然點頭，“想去的。”

解知微眉頭輕蹙，“那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最開始讓你做觀壤司提案就是看你感興趣，但是你中途把任務轉交了澤安，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個差事。”

“只要是對百姓有利的事情，我都喜歡，且非常樂意去做。”裴頌頓了頓，道：“觀壤司法案推行一事，澤安比我更适合，老師其實也是這麽想的，不是麽？”

“那也是因為我知道趙澤安心中想去，他想些什麽都擺在臉上，你不一樣，你心中到底如何想呢？”解知微看着裴頌的眼睛，認真道：“來年三月就是殿試，這是你唯一能離開皇城的機會了，你真的想好了？”

裴頌怔住，眼底掠過萬千思緒，片刻後，淡然道：“從我拒絕當玄都神醫的徒弟，拜老師為師後便想清楚了。”

“我此生當效忠君上，為天下百姓而活是我一生所願。”

解知微輕嘆一聲，不再多問，她擺擺手往搖椅裏一躺，“你既想清楚便好。”

裴頌颔首，笑道：“那我溫習功課了。”

“去吧……對了。”解知微又從躺椅裏坐起來，摸着下巴道：“話說回來，要不我們花燈節也出門放松一下吧，你覺得我乾脆帶公主游城怎麽樣？人多熱鬧，她應該很喜歡。”

雖然君上說她可以将“陪玩”的任務放一放，但名義上她還有這份責任在，總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了吧，怎麽說也是公主當堂指定陪同的人，萬一惹人不高興，失了安順禮數可不是什麽好事。

裴頌正要附和，又聽解知微盤算道：“我也可以趁機給蕭大人賠個罪，順便謝謝他送我回府的事情，你覺得如何？”

不如何！不好！不行！

但是裴頌不知道該怎麽說，為什麽解知微還沒有忘掉這茬啊！

不等裴頌回答，解知微自顧自道：“好了，就這麽決定吧。”

現在說他想去津蘭還來得及嗎，裴頌失魂落魄心想。

作者有話說：

阿微：頌啊，留在皇城以後就要勾心鬥角，争名奪利了，你想好了嗎？你可是我們當中唯一的清流了！裴頌：老師，我願意的！作者：安順第一棄醫從政之人。阿微：太感動了，那你幫我去買一下給蕭大人賠罪的禮物。裴頌：老師，我改主意了，我想去基層乾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