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才女 令愛比你想

第141章 才女 令愛比你想

嚴正在中堂看到腰背挺直, 端坐椅中的解知微時，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嚴大人。”解知微看見門口的嚴正，立刻起身行禮, “不好意思這麽晚叨擾貴府。但我這身份貿然出現在右仆射府中, 實在引人注目, 只好這個時辰過來。”

嚴正拱手回禮，“解大人無需多禮, 只是不知您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觀壤司的實行點已經确定了，就在津蘭。”解知微稍頓，道：“現在督辦使人選已确定其一。”

嚴正颔首, 津蘭異象，今日上朝時李深提到了這件事，他當時便覺得觀壤司的法案怕是不日就要施行下去，只是沒想到才剛到晚上就得到了确切消息，并且帶消息的人居然還是今日沒上朝的解知微。

“津蘭近皇城, 異象發生确實該盡快解決。”嚴正說：“不知定下的督辦使人選是？”

解知微道：“趙澤安。”

嚴正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趙澤安是解知微的學生，也是趙行簡的弟弟, 論能力确實出衆, 但論才學還差一點, 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趙行簡才多方轉圜, 最終給他鋪了這條路。

“倒也合适, 我算是看着這孩子長大，他有這個能力去施行觀壤司法案，于他而言是樁可歷練的好差事。”嚴正點頭。

解知微笑道：“我這學生雖然八股文寫得不怎麽樣，但是實乾的能力完全不輸日日在紫宸殿只知誇誇其談的我。”

“解大人這就是無稽之談了, 誰人不知你在衡南的事跡，朝中能解決異象之人不如你會梳理文綱，比你會作文章的人又不通地脈之象。”嚴正正色道：“若是趙澤安能力能比解大人，那這觀壤司法案不出五年便能在安順完全運轉起來了。”

“那五年可不夠，各地情況不同，輪番試點下來就不止五年。”解知微收斂神色，“澤安也是第一次離開皇城，各地世家人情複雜，他心思單純，我對他辦事的能力絕對放心，但也擔心他是否能處理好其中錯綜複雜的人際關系。”

嚴正皺眉點頭，正想說些什麽，門卻被叩響了，一道輕柔女聲在門外響起。

“父親。”

是嚴熙，嚴正下意識看向解知微，解知微點點頭，示意他先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嚴正将門打開，門外果然是端着茶水的嚴熙。

“我擔心父親和解大人聊得久了，口乾沒水喝，便泡了兩盞‘微雲’過來。”嚴熙端着托盤，裏面是兩盞冒着熱氣的茶。

嚴正神色柔和，“熙兒有心了，把茶給我吧。”嚴正說着便要去接托盤，身後卻傳來解知微的聲音：“這位是？”

“這是嚴某的女兒。”嚴正立刻回身介紹：“熙兒，這位就是解大人。”

嚴熙欠了欠身子，“解大人，小女嚴熙，‘熙和’之熙。”

“詩經有雲，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解知微看着她道：“嚴大人對你也是寄予了厚望。”

嚴熙淡笑，端着托盤進屋：“父親只是希望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日日開心便好。”

“嚴大人是個好父親。”解知微轉向嚴正，“此前嚴大人曾對解某說，若是我在推行新法的過程中遇到了難處，盡管來找大人，不知此話可還算數？”

嚴正肅容，“君子一言當無悔，不知解大人遇到了什麽難處？”

解知微在嚴正充滿疑惑的眼神中，緩緩将中堂的門關上，“君上讓我尋兩人任觀壤司督辦使，其中一人已經确定是趙澤安，另一人……”解知微看向站在桌邊的嚴熙，“我很屬意令愛，不知嚴大人意下如何？”

“啪”，托盤接觸木桌發出輕微脆響。

嚴正面露難色，張口便想拒絕，但不知為何思慮片刻卻道：“解大人既然是來找小女的，那嚴某便做不了主，此事還需問問小女的意思。”

解知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嚴正，随即笑了一聲，看向微微有些愣神的嚴熙，“嚴小姐也聽到了，不知你可願意？”

嚴熙立刻回神，卻并沒有回答解知微的問題，反而問：“解大人為何會選小女來做這觀壤司的督辦使？”

她雖然是右仆射之女，自诩算有些學問，但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女子，滿皇城的青年才俊，譬如趙澤安、裴頌，誰都比她更有能力做觀壤司督辦使，為何解知微偏偏要選她？

“因為嚴小姐的名聲特別好。”解知微道。

嚴熙一臉茫然，“名聲？”

“對，名聲。”解知微笑道：“皇城之中，我從未聽到過任何關于嚴小姐不好的話，多數都誇你才學出衆不輸男子，品德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

嚴熙萬分不解，“就憑他人對我的這點評價？”

“這點？”解知微沉聲道：“嚴小姐可知道，一個才華出衆的女子，同時還要兼具衆人對她品德性格的贊譽，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嚴熙怔住，嚴正更是從剛才起就沒有松開過眉頭，他心中清楚，即便解知微如今是吏部尚書，仍有人私下會說她不守本分，愛出風頭，太過強悍銳利。

才乾于男子是錦上添花，于女子卻是一把随時可能傷到自己的利劍。

“但是嚴小姐做的很好，滿腹才學顯露人前，皇城之內竟尋不到半句對你的惡言私語。”解知微步步朝嚴熙走去，目光灼灼，“不愧是嚴仆射之女，你在各家之間周旋得相當不錯啊。”

嚴熙垂眸不語，長長的睫羽遮住眼中情緒，片刻後突然嗤笑一聲，擡眼看向解知微，眼中竟有三分譏诮：“那些世家貴女乃至他們的胞兄，不過都是些眼界局限之人，他們見我是女子便不設心防，心思擺在面上，好猜的很。”

嚴正知道嚴熙才學不輸男子，心有抱負無處施展的郁結他也明白，但他從未見過素來柔順懂事的女兒，竟還有如此尖銳一面。

“啪！啪！啪！”

掌聲傳來，嚴正嘴巴微張看向拍手之人，解知微一臉欣喜，“我還擔心你若是太順從可能還不适合這份差事，如此看來真是非你莫屬啊。”

嚴熙沒想到解知微居然是這種反應，豎起來的刺瞬間軟了下去，心中又開始忐忑起來，“可是觀壤司推行下去，還需要勘地脈、平異象，這些我都不會。”

“讓趙澤安教你呗，此去又不是只有你一人，不要凡事都想着自己擔着。”解知微端起桌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道：“觀壤司法案中，流民安置和田地清測的問題非常需要你這種對人心把控相當厲害的人去處理，澤安不擅長此道，你們二人正好可以平衡。”

嚴熙聞言心中稍定，嚴正卻道：“地方不比皇城，世家和流民完全是不同階層的人，你可以在皇城中如魚得水，但在皇城之外相同的做法未必能行得通。”

解知微輕揚眉毛喝茶不說話。

嚴熙咬唇眉頭輕蹙，似是在權衡輕重。

嚴正心中很是不願意，這世道于女子而言還是太過艱難，嚴熙被他養在皇城裏沒有見識過底層百姓的困苦和真正的肮髒，她能游走在世家中不沾一絲污泥已是不易，雖然一身才華走不了科舉，但有解知微這一先例在，總有一天會有更多的機會，他的女兒何必去吃這樣的苦來證明自己？

嚴正越想越覺得此事不可行，便想替嚴熙拒絕，大不了他再答應解知微別的事情，就算是在朝堂上幫着和王太師吵架，他也不是不行。

但不等他開口，嚴熙卻先一步說話了。

“可是這世上本就沒有一帆風順的事情，更何況是毫無先例的新法呢？”

嚴正立即接話，“所以……”

“所以我更應該迎難而上啊。”嚴熙道。

嚴正本想呵斥她胡鬧，可在看見嚴熙眼中前所未有的光彩時，他卻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口。

“解大人，我想去，我要去。”嚴熙心意已定。

解知微放下茶杯，緩聲道：“此去至少五年，順利的話十年內觀壤司法案在安順運轉起來，你們便能回皇城，屆時我會向君上一一禀報你們的功績，為你搏一個實權的官職。”

嚴熙倏然瞪大眼睛，嚴正也死死盯着她，解知微又道：“不過你父親說的沒錯，地方和皇城不同，觀壤司是新法無前例可依，你又是女子必定處處受阻，若是不順利，十年、二十年，或許一輩子都要在外奔波，你也願意？”

嚴正沉沉呼出一口氣，嚴熙看都不看他一眼，“解大人何必如此試探我，你今日來不就是為了讓我接下這份差事麽，我現在告訴你，我願意做觀壤司督辦使，但不是為了你所說的什麽官職功名。”

解知微看着她，嚴熙深吸一口氣，梗着脖子道：“我自會識文斷字起，便立誓要報效家國，百姓流離之苦我不曾親眼見過，但世家的腌臢我一清二楚，上行下效，最終萬般重壓落到百姓身上，我已做好親眼面對苦難的準備，這一身才學、周旋人情的本事若是能成為萬民安樂的基石，我當義無反顧。”

嚴熙一番話擲地有聲，嚴正忍不住紅了眼眶背過身去。

“安順從不缺才乾卓絕之士，但有你這般覺悟和心性的卻是少見。”解知微長嘆一聲按在嚴正的肩上，“嚴大人，令愛比你想象的要強大許多。”

————————————

吏部署衙

“我？”趙澤安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解知微看着趙澤安的傻樣，心想，她可算是體會到了趙行簡看別人家孩子的那種羨慕之情了。

作者有話說：

阿微：嚴小姐，有沒有興趣拜師？趙澤安：為什麽當初我當初死皮賴臉求着你才肯收我，她就能無痛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