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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布局 真是美色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4章 布局 真是美色誤




國子監祭酒符若明面色漲紅僵在一側, 他日日恪守、傳授諸生的治學根本,被解知微批得一文不值,偏偏朝堂上如今敢說話的幾人都出自世家大族, 他一開口反而印證了解知微說的不給寒門學子機會的言論, 倒叫他胡子顫抖, 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




“你!你——”王仲氣得倒仰,指着解知微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 差點連氣都喘不上來。




“老師!”符若明正好站在他旁邊,立馬上去攙住站立不穩的王仲,撫着他胸口急道:“快快快, 扶一把!”




王仲周圍一下子沖上來好幾個人,朝堂上頓時亂作一團,解知微默默翻了個白眼看向趙行簡,後者眼珠子往殿上轉了一下,極輕地搖了下頭。




殿上觀摩了半天的陸川終于看夠了熱鬧, 朝殿頭官揮揮手, 後者立刻會意,沖到玉階邊對着面面相觑的宮侍們喊道:“愣着乾什麽, 快把椅子擡上來啊!都多少次了!下次還學不會就換人來殿前伺候!”




王仲:“……”




待幾個宮侍把椅子擡上來扶着王仲入座後, 陸川垂眸沉吟了一聲, 原本還有些吵嚷的紫宸殿立刻安靜,衆大臣紛紛站回原位, 垂首不敢直視天子容顏。




陸川淡淡開口:“科舉沿襲百年, 改制非一朝一夕之間,此事繁雜非當務之急,容後再議。”




此話一出,無數大臣頓時松了口氣。





陸川又道:“至于方才大赦安民, 設立什麽觀……觀什麽?”




解知微上前一步,應道:“回君上,是‘觀壤司’。”




“哦,‘觀壤司’。”陸川重複了一遍,皺着眉頭道:“解愛卿,關于‘觀壤司’,嚴大人的話不無道理,還有你說這算是一個虛職,即便是虛職也要有一個正規的名頭在,在何地實施,如何實施,也是一個問題。”




陸川的話聽着不像是贊同設立“觀壤司”的樣子,有人面色得意偷偷去瞄解知微,卻見她神色平靜,似乎完全不在意君上的話,登時又有些疑惑起來。




殿上,陸川不着痕跡掃了一眼坐在椅子中順過氣來的王仲,突然話鋒一轉,對着解知微沉聲道:“既然此事是你提出來的,那便交由你去辦,回去拟一份詳細的落實章程上來。”




“是,君上。”解知微垂首應聲,一絲淺淡笑意攀上唇角,她直起身,眼中是勢在必得的亮光。




局勢反轉猝不及防,剛才還等着落井下石的大臣們皆呆愣住,唯有身經百戰的王仲立刻反應過來,想要站起來說話,但随侍的宮侍一看太師要起身,紛紛拉着他勸道:“太師您快坐着。”




“太師千萬別再生氣了。”




“太師,我去給您端茶!”




王仲幾度掙紮着要起來都被人按下,又是捏肩又是端茶送水,符若明和李深等人都被隔絕在圈外,一時竟擠不進去。




“滾開!”王仲終于忍不住低喝了一聲,宮侍們連忙退到一邊低着頭不敢再上前。




但不等王仲說話,龍椅上陸川扶着額頭,一臉煩躁道:“今日你們吵得本君頭疾都犯了,有什麽事回去自行寫了奏章呈上來吧。”說完便起身,徑直離去。




殿頭官即刻上前,揚聲道:“退朝——”




趙行簡和嚴正領頭行禮,山呼謝恩。




王仲好不容易從椅子裏站起來,卻沒來得及攔住陸川,又氣得坐回去,符若明急急忙忙上前為他順氣,王仲看着這個被解知微怼得連句話都沒能在朝上說出來的學生,氣不打一出來,一把拍開他的手就想教訓兩句。




“王太師。”




身側傳來一聲略帶笑意的聲音,王仲皺眉看去,解知微春風滿面地朝他行了一禮,頓時所有的怒意轉到了解知微身上,他甩袖冷哼一聲:“解大人今日好威風啊,本太師也辯駁不過你。”




解知微賠着笑,又行一禮道:“太師,方才我說的話您都別放在心上,我想過了,您說的沒錯,這讀書人啊,就該沉下心來好好讀書,恪守本心,涵養風骨實為正道,萬不可沉迷權勢利欲。”




王仲冷着臉“嗯”了一聲,以為解知微這是“改邪歸正”了,他也是個惜才之人,這個解知微确實有點本事,之前她在衡南處理了多樁災民動亂,異象橫生的事情,把一個差點覆滅的城池力挽狂瀾救了回來,如今衡南不僅恢複了生機,還把拖欠的稅都補上了。




此子才學不輸他悉心教導了多年的學生,只是行事太過激進,甫一入朝便大刀闊斧要改革,步步緊逼,絲毫不顧及舊臣世家的顏面,諸多政令若是一并施行下去隐患重重,不知要動多少人的利益,那些根基深重的勢力哪能容得下她,好在君上有分寸,還會攔一攔。




眼下解知微主動來賠罪,王仲神色緩和了許多,打算心平氣和地規勸幾句,但他還沒開口,又聽解知微道:




“所以,關于科舉改制一事,我打算等‘觀壤司’步入正軌後再和君上提一提,到時候普天之下,不論男女人人都能參加科舉,當真是……哎!太師!太師您去哪兒啊?太師?”




解知微話未說完,王仲已經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從椅子裏站起來拂袖離去。




“老師!”符若明喊了一聲連忙跟上去,走了兩步還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解知微。




解知微眨眨眼往左邊看去,嘩啦啦跑了一群大臣,還沒往右轉,呼啦啦又跑了一群。




解知微一臉無辜站在原地,揚了揚眉毛也朝殿門走去,只是還沒踏出一步便被人攔了下來。




“解大人留步。”嚴正喊住解知微。




解知微回過身來,規規矩矩行禮,“嚴仆射。”




嚴正略一颔首,溫聲道:“解大人方才所說的‘觀壤司’,可是已經有些眉目了?”




剛才在殿上嚴正似乎對“觀壤司”一事并不完全贊同,現在卻特地來問她情況,解知微有些摸不着頭腦,便半真半假道:“此事只是我心血來潮,君上方才還說讓我拟個章程,我在衡南雖然有些可參考的經驗,但要整理出一份可實行的方案,恐怕還要些時日。”




嚴正聞言點點頭,思忖片刻後,又道:“新制設立全無舊例可循,推行指路必然阻礙重重,若是解大人有什麽難處,可盡管來找我,嚴某定全力相助絕不推辭。”




嚴正這人看着嚴肅板正,居然不是個固執守舊的人,解知微心中微訝,但面上卻不顯,只禮貌微笑,躬身道:“如此,解某真是感激不盡。”




二人又寥寥客套幾句,嚴正便說還有公務亟待處理便先行一步離開了紫宸殿。




說話的功夫,紫宸殿裏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下解知微落在最後,等她也走了,紫宸殿的大門便徹底關上。




解知微刻意放慢腳步,等着和晚走的幾個大臣完全拉開距離,無人注意之時,她腳下一拐,轉進了僻靜小道,接連繞開幾波巡視的宮侍侍衛,她竄進一片竹林,深一腳淺一腳摸到一排窗戶邊,鬼鬼祟祟看了眼四周,确認無人後翻窗就進,反身關窗的動作迅速熟練,像是乾了許多次。




“你動作也太慢了。”身後傳來一道抱怨的男聲,“我和君上都等你半天了。”




解知微猛地轉身,冷笑道:“我又不像有些人,能正大光明進延和殿和君上議事。”說罷指了指沾着新泥的鞋道:“昨夜下了雨,竹林裏的泥還未乾呢,你看看我的鞋!”




趙行簡當作沒看到,把手中折子遞給坐在桌案後的陸川,道:“君上此前力排衆議把你塞進朝堂已經得罪不少老臣。若是再明着寵你,這一桌子的奏章怕是有一半都是彈劾你的,天天上朝就是文臣要撞柱,我可攔不住。看,這本又是參你的。”




解知微撇撇嘴,站在窗戶邊不說話,趙行簡又道:“對了,我出殿門的時候看到你往王仲那裏去了,做什麽非要去挑釁他?”




解知微嘆了口氣,擺擺手朝兩人走過去,“那符若明都是快知天命的年紀了還要被自己老師當着衆人的面教訓,太丢人了,看不下去替他擋一擋,反正王太師罵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符若明是王仲學生,即便你護了他面子,可你也拂了他老師的顏面,此人是出了名的尊師重道,不會記着你的好。”陸川接過折子打開,掃了幾眼随手扔到一邊,又盯着解知微的鞋道:“讓趙仆射賠你一雙鞋,回頭讓趙澤安帶給你。”




“?”趙行簡睜大眼睛,陸川頭也沒擡,道:“我出銀子。”趙行簡從善如流收回眼神,繼續替陸川翻閱奏章。




解知微瞬間忘了來時路的種種“艱辛”,雙手一擡躬身拜了下去,“謝君上!”官帽都差點掉下來。




“你這姿勢可千萬別讓王仲看到,不然又要說你不懂禮儀。”趙行簡面色複雜。




解知微起身扶正官帽,“這不是沒外人在麽。”




“罷了,随她吧。”陸川擡手按了按還想說話的趙行簡,又對解知微道:“‘觀壤司’的細則做的怎麽樣了?”




解知微收斂神色,認真道:“已經差不多了,裴頌在衡南的時候就跟在我身邊,安置災民、巡查隐患、規整鄉務這些他都親自做過,朝中官職制度他也了解,最多再有五六日,初步的方案就能交上來了。”說到這裏,解知微頓了頓,面上露出些許疑惑。




陸川問道:“怎麽?遇到什麽難處了?”




解知微輕輕搖頭,“剛才我要走的時候被嚴仆射攔下來了,他問了我‘觀壤司’的事情,還說如果遇到什麽問題盡管找他,他這是何意啊?”




“嚴正早年喪妻,膝下只有一女,聰慧絕頂,才學不輸男兒,可惜女兒身無緣科場。”趙行簡說着上下打量了一眼解知微,道:“但你這個例外出現了,今日還在殿上口出狂言要天下女子都能參加科舉。”




“我可不是胡說八道,科舉制度雖然不是當下就能改,但此事我是肯定要推進的。”解知微頂着趙行簡的目光,揚着下巴道:“而且你弟弟那樣子,若是不改制度,恐怕考一百次也上不了榜吧。”




趙行簡一想到趙澤安拿起書本就打瞌睡的樣子,心口就堵得慌,陸川看他一臉郁結,笑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嚴正為他女兒鋪路,你長兄如父,把澤安扔給解愛卿,也是為他好。”




“若他能有那嚴熙一半懂事,我就該感天謝地了。”趙行簡重重嘆了口氣,他身為左仆射,若是把親弟弟帶在身邊做事難免落人口舌,說他徇私護短,也于趙澤安往後仕途不利,恐怕多少人背地裏都要說他背靠大樹,反倒桎梏他前路,思來想去他就把趙澤安扔給了解知微。




一來,解知微在朝堂身份特殊,他把弟弟送過去,別人只當他無心管教,往後趙澤安真的能乾出什麽名堂來,也不至于背上全靠哥哥的流言蜚語。




二來,解知微有真才實學,衡南的改變有目共睹,且她并非尋常禮制出生,反而壓得住趙澤安跳脫的性子。




至于經義策論,雖然解知微并不十分擅長,但她從衡南帶來的裴頌,其父裴舜年和趙家是世交,之後趙父病逝,裴舜年調任外地,兩家也沒斷了聯系,裴頌算是趙行簡看着長大的,此子無論是德性還是才學都遠超同輩,讓趙澤安過去也是想他能看看和別人的差距,能生出些危機感,在學業上也上進些。




解知微拍拍趙行簡的肩膀,輕咳兩聲道:“趙大人放心,我定幫你好好管教趙澤安那臭小子。”




“如此真是多謝解大人了。”趙行簡勉強扯了下嘴角。




“不客氣不客氣,好了,你也別愁眉苦臉了。”解知微眉眼舒展,笑意輕快:“今日不枉我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好歹流民安置和‘觀壤司’兩件大事是一并推行下去了,真是可喜可賀。”




趙行簡聞言卻并未松快一些,反而擡手按上解知微的肩膀,沉聲道:“解大人啊,戶部尚書李深的老師也是王太師。”




“這王太師的學生怎麽這麽多?”解知微皺眉,“算了,得罪一個和得罪幾個也沒什麽區別。”




趙行簡微笑道:“那解大人知道戶部除了管人、管地,還管什麽嗎?”




解知微一臉狐疑地看着趙行簡,“你彎彎繞繞一大堆到底想說什麽?”




陸川擡眼在趙行簡按着解知微肩膀的手上掃過,趙行簡順暢收手整理了一下并未淩亂的袖口,裝模作樣道:“這戶部還管錢,之後‘觀壤司’推行,流民安置需要的費用,都得從戶部走。”




解知微僵住,下意識去看陸川,“可君上若是批準了申請,他縱使再不情願,也得照辦吧?”




“理論上是如此。”陸川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章。




解知微立刻得意道:“你看,君上都說……”




“君上說的是理論上如此。”趙行簡打斷道:“可萬一戶部說他沒錢呢?”




解知微乾笑一聲:“戶、戶部怎麽會沒錢呢?”




趙行簡立馬正色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廢待興,多的是用錢的地方。”他說着随手拿起陸川批好的奏章展開,摸着下巴頻頻搖頭,“你看工部又來要銀子修壩,說是地動頻繁,防洪要趁早,這不能不批吧。”把奏章工工整整擺回去,趙行簡又說:“各部、州縣,還有白将軍那兒都需要度支周轉,哪兒還有什麽閑錢設立‘觀壤司’啊?”




“什麽?”解知微瞬間大驚。




不等她消化完趙行簡的話,陸川又拿起手中正在批的折子道:“白殊遞來捷報,說是玄都國議和歸順了,他們的玄寧公主不日會帶使團來朝拜,此事交由禮部籌備迎典,方之源肯定也要來要錢。”




“不是,工部要錢也就算了,好歹是用在實處上,修壩支出确實大,但這接待附屬小國需要用很多錢嗎?”解知微擰緊眉頭,“君上入宗廟也沒大辦特辦宴席啊!”




“這是君上昭告天下平定四海後接待的第一個附屬國,怎麽也要彰顯一下大國實力。”趙行簡雙手交叉抱胸,“而且這不過是戶部不給你錢的一個借口罷了,你又不能沖進國庫裏搶。”




解知微臉色鐵青,趙行簡繼續補刀:“到時候拿不出錢給‘觀壤司’,這流民恐怕也不會心甘情願幫你做事吧?安撫不了流民,王太師肯定要跳出來說流民不可用之類的話,到時候解大人可該如何是好?”




“不要說風涼話了。”陸川指了指趙行簡,起身繞過桌案,走到解知微面前,擡手按上她的肩膀,溫聲道:“知微總是能想到應對方法,這次定然也可以,我相信你。”




陸川的桃花眼中盛滿信任的微光,解知微下颌不自覺繃緊,咬牙應道:“嗯。”




趙行簡看着二人君臣和諧的模樣,面色複雜,心中萬分感慨,真是美色誤人啊!




吏部署衙




署衙內陳設素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器物,沿牆立着一排排木架,層層疊疊堆滿卷宗案牍。屋內總共三張案桌,最大的那張置于廳堂最內側正中位置,兩張偏小的桌臺分列左右擺在大桌前面。




此刻端坐主案之後的是一張年輕稍顯稚嫩的面孔,此人相貌端正,斯斯文文,垂首落筆卻字字遒勁,頗有風骨。




左側小案邊坐着的少年看着和主案後的人年紀相仿,眉眼精致,但多了點散漫野性,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性子,他舉着本《禮記》趴在桌上,時不時擡眼悄悄瞟兩眼主案後的人。




“澤安,你是有話要同我說嗎?”裴頌筆尖不曾停頓,頭也不擡。




趙澤安似乎就等着裴頌開口,把書往桌上一扔,他三兩步竄到主案上,撐着桌子問道:“裴頌,‘觀壤司’的案子你拟好了嗎?”




“差不多了,還剩下一點人員職務分配的問題。”裴頌寫完最後一筆,終于擡起頭來,把整齊碼放在旁邊的一沓稿紙拿起來,溫聲道:“幫我檢查一下吧,若是有錯的地方直接标注出來就好。”




“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看看,哈哈哈,可不是我對這個感興趣啊。”趙澤安小心翼翼接過寫得滿滿當當的稿紙,上書“《觀壤司》三稿”,趙澤安看清這幾個字後,乾笑道:“你、你都做到三稿了?”這他還能查出錯的來?




裴頌點點頭,眉頭輕蹙道:“好些地方寫到最後覺得不對又推翻重來過,澤安要是能幫我看看最好了。”




裴頌說得格外真誠,趙澤安安下心來,又看着他道:“哦哦,這樣啊,好的,但是這個我一時半會兒看不完,我明天再還你好麽?”




“當然可以,”裴頌笑道:“那就麻煩澤安了。”




“不客氣,咱倆誰跟誰呀!”趙澤安拿着“《觀壤司》三稿”,整個人都精神許多。




屋外忽然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這吏部署衙是解知微的地盤,如今朝中人人避之,除了他們三人一般沒有人會造訪,且若是外人來,怎麽也該先敲個門,他們兩人方才誰也沒聽到敲門聲,想來肯定是解知微下朝回來了。趙澤安連忙飛奔回自己的位置。




片刻後,解知微果然風風火火進來了。




“可惡!趙行簡這個只會落井下石的狗東西!”解知微罵罵咧咧,直沖右側小桌案邊那張明顯和桌子不配套的躺椅,“哐”一聲就把自己摔了進去。




趙澤安和裴頌對視一眼,同時從位置上起來,裴頌倒了杯水遞過來,“老師,喝點水。”




狗東西的弟弟則繞到解知微後面,蹲下來給她捏肩,“老師,這個力道舒不舒服。”




臉色黑沉的解知微這才緩和許多,閉着眼享受道:“不錯不錯。”




趙澤安嘿嘿笑了兩聲,解知微又道:“裴頌,‘觀壤司’的案子怎麽樣了?今日上朝君上當朝批了,要是差不多了就拿來我——嘶!趙!澤!安!”解知微話沒說完,就感覺肩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差點沒嚎出來,她仰起頭怒道:“別按了,去,站裴頌旁邊去。”




“是,老師。”趙澤安垂頭喪氣一步三挪的往裴頌那邊蹭。




解知微揚手作勢要揍他,趙澤安見狀立刻跑了兩步在裴頌旁邊站定。




“老師,方案還有些地方沒好,我明日給你可以嗎?”裴頌道。




“你不是都改到第三版了嗎?還要改什麽啊?”解知微從躺椅裏站起來,敲敲桌子道:“你想一次性改到完美是不可能的,我還要拿給君上看看,到時候有問題再改嘛。”




“……嗯,我、我再看看,明日,明日給你好不好?”裴頌垂頭盯着桌上的茶水,聲音越說越低。




裴頌是個老實人,心虛的時候說話會不自覺有點磕巴,趙澤安心中暗道要壞,立刻往裴頌身邊挪挪,擋住解知微視線,以防她看到自己桌上的“《觀壤司》三稿”,打岔道:“老師,你就讓裴頌再改改吧,不然他覺都睡不好。”




“哦,這樣嗎?”解知微挑眉看向裴頌,“你晚上睡不着?”




裴頌不敢說話,只好抿着唇點頭。




解知微在老實人裴頌和滑頭鬼趙澤安之間看了幾個來回,直到兩個少年都開始發怵了,才擺擺手道:“不急,我跟君上說你還有五六日才能弄好,慢慢改吧。”




趙澤安和裴頌同時松了口氣。




解知微看着兩人的樣子覺得好笑,但一想到戶部的事,她又愁眉苦臉起來,嘆了口氣倒回躺椅裏。




趙澤安立刻趴到桌子上,湊近問道:“老師,’觀壤司’的事情推進了不是好事麽,你怎麽怨氣這麽重?”




“你說話怎麽跟你哥一個德行!”解知微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問道:“對了,戶部尚書李深知道嗎?”




“知道。”趙澤安點點頭,道:“李大人節儉得很。他吃素,一點葷腥都不沾,除了官袍,他的常服我就見過兩套,貌似是來回換着穿的。而且他每天走路上朝,一個半時辰的路程啊,他天天走着去。”




“戶部尚書的俸祿很低嗎?”解知微忍不住皺眉道。




“和老師你一樣啊。”趙澤安也是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不過李大人前兩年得了個兒子,他是從那之後開始變得這麽節儉的,養兒子很費銀子嗎?我哥養我也沒他這麽節儉啊。”




“養你是不費銀子,你既不上書院讀書,也不相看人家,你哥有銀子也花不出去。”解知微怼道。




裴頌聞言抿着唇撇過頭去,趙澤安大聲道:“我才十六!我哥還沒娶妻呢!我看什麽人家啊!”




“好好好,不看不看,別喊了,我耳朵要聾了。”解知微雙指堵住耳朵。




趙澤安郁悶地撅起嘴,解知微也不管他,又猶豫道:“那是李大人這兒子有什麽問題?”




“好的很,白白胖胖,挺可愛一小孩兒,我還去喝過他滿月酒呢。”趙澤安不記仇,解知微問話,他馬上就回,“李大人對他可好了,聽說這小孩兒怕打雷,若是雷雨天,李大人上過朝都會直接回家,戶部那邊都是告假的。”




“還是走回去?”解知微面色複雜。




“……嗯”趙澤安這下也覺得有些奇怪了,“若是急着回去陪孩子,他為什麽不坐馬車呢?那樣不是更快麽?”




解知微思忖片刻道:“你這兩天幫我看着點這個李大人,看看他到底怎麽回事。”




“啊?我嗎?”趙澤安一臉詫異地指着自己。




“不然呢?”解知微用下巴點了點裴頌,道:“你覺得他能乾這事兒?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去?”




趙澤安回頭對上裴頌帶着笑意的眼睛,立馬振奮起來,唰一下挺直腰板,“保證完成任務。”




“好了,都去忙吧,別在這兒杵着了。”解知微癱在椅子裏,不耐煩地擺擺手。




裴頌把桌上的水杯端起,“茶涼了,我再給老師倒一杯。”




“好孩子。”解知微嘆了一聲。




“我去拿糕點!”趙澤安立刻沖去屋外。




解知微掀開眼皮子,只看到趙澤安的背影,笑道:“哎呀,老趙要是看到他弟弟這個樣子,肯定要氣得半死。”




裴頌端着溫熱的茶水過來貼心放在解知微手邊,“澤安還是很崇拜趙大人的,只是他這人嘴笨,對着最親近的人反倒說不出體己話。”




“不虧是發小,你挺了解他嘛。”解知微揶揄道。




裴頌搖搖頭,溫聲道:“澤安心思單純,什麽事都寫在臉上,很好懂得。”




解知微喝了口茶,淡聲道:“在皇城這種地方,太單純可不好,也就他哥把他保護得太好了。”




裴頌笑笑沒說話,解知微又道:“你也是,太慣着他可不行,孩子長大了總要飛到外面去的。”




“老師這話說得怎麽好像澤安是我兒子一樣。”裴頌失笑。




“誰是你兒子!”趙澤安拎着包點心進來,嚷嚷道:“做我兄弟還不夠,你居然還想做趙仆射的老子?”




“不不不,我哪裏會有這種想法。”裴頌慌忙否定。




趙澤安一把攬住裴頌,晃了晃,“嗐,逗你呢,你什麽樣我還不知道嗎!”




解知微看了眼也非常好懂的裴頌,忍不住嘆了口氣,她一個人居然要帶兩個傻孩子趟朝廷的渾水,真是身心俱疲。




裴頌看解知微眉間憂愁不散,問道:“老師,你方才為什麽提及戶部的李大人來?”




“唉,你們不懂,這都是大人的事……今天是棗泥酥啊?”解知微拆開紙包,拿起一塊塞進嘴裏。




裴頌把茶水往解知微那邊推了推,道:“是的,今日賣桂花糕的攤子沒開,之前在衡南,老師不是說玄都國的棗泥酥還不錯麽,我便買了些來給老師嘗嘗,可能味道……”




“等會兒!”解知微猛地把茶水灌下去,站起來把趙澤安推開,一把按住裴頌的肩膀道:“你說什麽?!”




裴頌一臉茫然道:“賣桂花糕的攤子沒……”




“不是這個!”解知微急道。




裴頌愣了一下,不确定道:“老師誇過玄都國的棗泥酥不錯?”




“哈哈哈哈哈!沒錯!就是這個!!”解知微猛拍裴頌的胳膊,“你可真是為師的福星啊!”




解知微手勁不小,裴頌被拍得生疼,但硬撐着不說。




趙澤安默默湊過來,小聲道:“老師,你小點勁兒,裴頌要被你拍散了。”




“啊哈哈哈哈,你也是我的福星,來來來。”解知微完全沒聽趙澤安在說什麽,一把把他拉過來,跟着也拍了兩下。




“啊!老師啊!疼啊”趙澤安護着胳膊左右閃躲。




解知微終于停手,勾起嘴角,對着裴頌道:“你小子馬上要來新活兒了,好好準備準備。”




說完她就沖出了門外,留下趙澤安和裴頌面面相觑。




“她這到底是怎麽了?”趙澤安嘴裏嘶嘶聲不停。




“不知道,”裴頌搖搖頭,又對着趙澤安鄭重其事道:“但是看老師的意思我接下來應該會很忙,’觀壤司’的提案就麻煩澤安幫我完善了。”




“什麽?這怎麽行?我,我沒做過這個,我……”趙澤安一聽裴頌要把這麽重要的活兒交給他,急得團團轉,“不,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趙澤安!”裴頌把慌得六神無主的趙澤安拉住,沉下臉來。




趙澤安從沒見過裴頌這麽嚴肅的樣子,一下沒反應過來,神色迷茫地看着他。




裴頌認真看着他,“澤安,你可以的,你從小在皇城長大,之前趙大人也一直把你帶在身邊,朝廷官職都有哪些,該做什麽事,你一清二楚,提案部分現在就剩官職職務的部分我還有些疑慮,老師她也不太懂這些,我們只能靠你了。”




“只能靠我?”迷茫漸漸散去,但趙澤安仍有些忐忑。




裴頌非常肯定地點頭,“吏部除了老師外,就只有你我了。”說到這裏,裴頌又有些失落道:“難道澤安其實并不想幫忙……”




“說什麽呢!”趙澤安立刻打斷裴頌,拍着胸脯道:“我趙澤安是那種人嗎!兄弟有難,我當然要幫!”




裴頌舒出一口氣,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澤安,謝謝你。”




“嘿嘿,咱倆誰跟誰啊!”趙澤安摸着後腦笑得一臉傻氣。




另一邊,對裴頌訓趙澤安訓得如此順手毫不知情的解知微已經偷偷摸到了禮部署衙門口。




君上回皇城後除了入宗廟祭祖那會兒,禮部忙過一陣外,之後因為天下初定,四方地界災禍未平的原因,朝中上下都覺得此時不宜鋪張興事,是以禮部比其他各部都要清閑許多。




解知微把門叩開的時候,方之源正坐在主案上哼着曲兒喝茶,一擡眼,看到咧着嘴跟他打招呼的解知微,驚得一口水嗆在喉嚨裏,咳個不停。




“哎呀!方大人這是怎麽了,你看看你們怎麽伺候自家上司的!”解知微一把推開想要攔住她的雜役,直往內廳沖。




方之源看到越來越近的解知微,吓得臉色白了,咳嗽也忘了咳了,指着她顫聲道:“解、解大人這是要做什麽?我、我可沒得罪你吧!”




“哪兒的話呀!那都是朝堂上的事兒,什麽得罪不得罪的。”解知微已經走到了方之源桌案前,她左右看了看,笑容燦爛,“今天只有方大人一人在呀?其他人都回家了?”




方之源頓時面色慘白,禮部最近清閑得很,留着那幾個下屬在這兒既沒什麽要緊事要處理,他還要時刻擺出頂頭上司的架子,他嫌累又不想回家聽夫人念叨,便放了下屬們的假,沒想到解知微居然會突擊禮部,她該不會要跟君上參他懈怠放縱吧!剛才解知微踹門進來的時候,他是不是還在喝茶唱曲兒?!完了完了,全完了!




解知微不知道方之源在心中已經把自己把掉官帽之後的慘淡生活都排演了一遍,她來禮部是為了玄都國接待一事。




趙行簡不是說玄都國是陸川大一統之後接待的第一個附屬小國,一定要彰顯一下大國氣度麽?既然要展示安順國的風采,怎麽也要給一筆可觀的銀子吧,李深的事情一時半會兒摸不清頭緒,不好下手,但是方之源就不一樣了,他一看就是個好糊弄……啊呸,好相處的,他一定不介意自己從他這兒分一杯羹。




思及此處,解知微雙手交疊伏在桌案上,腆着笑臉喚道:“方大人。”




方之源耷拉着腦袋沉浸在即将被解知微彈劾的恐懼中,完全沒聽到解知微的聲音,解知微皺着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拖長聲音道:“喂——方——大——人?”




方之源這才反應過來,吓得一哆嗦,看到解知微笑呵呵的樣子,立刻坐正垮着臉雙手合十道:“我就今天一次放了他們的假,解大人你就放過我吧,千萬別在君上面前參我!”




“我參你做什麽?”解知微一頭霧水。




“啊?不是來視察我有沒有好好乾活兒的?”方之源顫顫巍巍道。




解知微眼裏寫滿了問號,“我們都是尚書,各司其職,我管你怎麽乾活做甚?”




方之源聞言剛要松口氣,又聽解知微道:“不過我今天來找方大人還真是為了你差事上面的事情……”




“我就知道你要參我!”方之源徹底崩潰,抱着頭一臉絕望地嚎起來,“我就是個管祭祀的,最多最多主持一下科舉!你就放過我吧!”




解知微感覺方之源的哭嚎的口水都要噴她臉上了,連忙退了兩步,正要喝停他的時候,忽然又聽方之源大喊:“實在不行,你下次提改科舉制度的時候,我站你這邊還不行嗎!”




“當真?!”解知微連會不會被口水噴到都不管了,一只手撐着桌案就翻了過去,提着方之源的領子,湊到他面前,一字一頓道:“這可是你說的。”




方之源看着近在眼前,眼中閃出奇異光芒的解知微,張嘴——




打了個嗝。




作者有話說:




作者:阿微,你師尊有沒有教你“做人留一線,來日好相見”這個道理?楚泱(橫插進來):我覺得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安順國所有大臣:有!!阿微:眨巴眨巴眼睛。作者:幻境失憶害人不淺啊!!陸川:阿微怎麽樣都好。(星星眼)衆(驚):是戀愛腦!趙行簡(手指解知微):難道她不是嗎?!阿微:阿巴阿巴。趙澤安、裴頌:完蛋了!老師她傻了!!作者:……蒼天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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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她道心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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