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觐見 “她說不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2章 觐見 “她說不定
天光自高處菱花窗棂斜斜灑落, 點點散在紫宸殿朝臣的官袍、笏板上。百官分列兩側,面朝禦座,脊背挺直, 莊嚴肅穆。
偌大殿堂靜得只能聽到安寧寧行動間, 身上珠釵佩環的輕微碰撞聲。她走在正中筆直寬闊的禦道上, 藏在袖中的指甲不自覺陷入掌心,行至半途, 她不經意擡眼,前方玉階龍椅上,一道身影端坐如山, 還沒看清人的樣子,鋪天蓋地的帝王威嚴已經壓了過來,安寧寧飛快垂下眼簾,心在胸腔中瘋狂跳動,再不敢輕易仰視。
安寧寧心中慌亂, 餘光突然瞥見一道銀色甲胄身影, 龍泉竟正好站在一側,安寧寧忍不住看過去, 龍泉似有所感, 微微側頭朝她眨了下眼, 安寧寧瞬間定心,緩了過來。
二人均未發現交換眼神的動作已經落入坐在龍椅上的人眼中。
三人行至玉階下站定。
安寧寧雙手交疊輕貼額頭, 微微前傾, 清聲道:“玄都玄寧,參見君上。”
身後蕭明夷和時硯伏身叩首行跪拜禮,同聲道:
“臣,蕭明夷。”
“臣, 時硯。”
“拜見君上。”
高位置上,陸川眼眸垂落,語調沉穩,“玄寧公主遠道跋涉,不必拘禮。”
“謝君上。”安寧寧回聲,雙手交疊置于胸前。
陸川又道:“二位玄都使臣,也起身吧。”
“臣,叩謝君上。”蕭明夷和時硯再叩首謝過才起身。
陸川看向安寧寧,緩緩開口:“本君與玄都國君主一別已有三載,不知他近來身體如何,玄都國中一切可好?”
安寧寧垂首淺笑應道:“感念君上挂念。皇兄身體安泰,玄都境內承蒙君上庇佑,百姓安居樂業,諸事安穩。”
“此次皇兄命玄寧出使安順,是因仰慕安順地大物博、治世昌盛,玄寧一路過來聽到最多的便是百姓對君上的誇贊,玄寧心生敬畏,只願此次朝拜,能促成兩國交好。玄都願歸順安順,永為藩屬,時代和睦,共守太平。”
陸川沉吟點頭:“玄都一片赤忱,本君記下了。”
安寧寧唇角微揚,“此番前來,玄寧亦帶了些特産薄禮,還望君上不要嫌棄。”說罷她朝殿外禮官微微示意。
禮官行至殿內,高聲報唱:
“玄都進貢——玄黃笏板一件。”
随着報唱聲,宮侍手端木盤進殿,盤中一柄笏板樣式的黃玉,長八寸,其上有孔。
安寧寧上前道:“傳說此乃真如居士在天上所得,将此物獻給君上,可避戰亂和瘟疫。”
安寧寧說完,宮侍便端着木盤繞前一周再從旁退下。禮官又唱:
“谷璧白玉一粒。”
這回宮侍手持一只極小玉盒,黑色錦裏,一粒米粒大小的白玉用極細的絲線纏繞固定其中,竟有流光閃爍,光彩奪目。
安寧寧道:“此物也是真如居士所得,可保安順五谷豐登。”
宮侍再繞一周退下,禮官繼續唱:
“西王母白環,兩枚。”
兩名宮侍各捧一寶盒上前,兩枚白環材質同剛才的白玉相同,流光溢彩,安寧寧上前再行禮,“傳言,西王母白環所在之國,萬國歸順,願安順千秋萬代,君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寧寧話音落,朝中百官齊齊跪地叩首,“君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川端坐禦座,擡手虛扶:“衆卿平身。”
百官依序起身。
禮官不歇,繼續逐項報唱。
“如意寶珠九枚。”
“龍腦香百餅。”
“靈犀藥香百餅。”
……
“醫聖金針一副,手劄孤本一冊。”
話音落下,站列一側的時硯不動聲色瞥了一眼蕭明夷,只見蕭明夷牙咬得咯咯響,小聲念道:“假的,假的,這是幻境,都是假的,假的,不心疼,不心疼。”
時硯默默收回眼神,繼續聽禮官報唱。
殿上一件件珍寶被搬出又端下,有站位居後的大臣低聲議論起來。
“這玄都國竟有如此罕世之物,不容小觑。”
旁邊年歲稍長的老臣則輕輕搖頭,“玄都終究是個尚醫小國,懷此重寶,便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主動将之獻給君上,換安順庇佑才是明智之舉。”
周遭幾位大臣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全套禮單呈報完畢,殿內也安靜下來。
陸川依舊垂眸正坐,但神色柔和,緩緩開口:“玄都的心意,本君已然看到。”
安寧寧淺笑,雙手交疊行禮,“能得君上一歡顏,便是玄都幸事。玄寧另有一物,想借此機會敬獻君上。”
方才禮官所報已經都是罕見珍貴之物,玄都國公主居然還有禮物放在這些珍寶之後,陸川眉梢微擡,生出幾分興致:“哦,公主還有寶物要贈與本君?”
安寧寧轉頭看向蕭明夷。
蕭明夷上前,雙手捧起一只精致玉盒,将盒蓋緩緩打開,內裏靜靜鋪着兩張絹紙。
安寧寧道:“君上,此乃兩張藥方。其一是玄都太醫院潛心研制的治疫良方,此方作基,稍加改動可抵多種時疫,護安順百姓安康。”
安寧寧說着又指向另一側絹紙,道:“其二,是玄都國方,乃固本調養之方,可抵禦百種小疾,長期服用可延年益壽。”
“君上,玄寧皇兄便常常服用此藥方,如今五十有二。”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連為首的趙行簡、嚴正和王太師幾人都忍不住看過來。
“早就聽聞玄都國手握奇效良方,甚至有不老秘方,竟是真事?!”
“此前常聽有宵小之徒,妄圖潛入玄都偷盜秘方,但也只聽說有人前去,沒聽說有人得手歸來,我還當這是坊間傳聞,百姓謠傳!”
陸川擡眼,他三年前見過玄都國君主,此人看着和他年紀相仿,不想竟已五十二歲。他朝殿前官輕輕擺手,殿前官立刻看向禮官,禮官上前從蕭明夷手中小心接過玉盒遞給殿前官,殿前官捧着玉盒彎腰行至陸川面前。
陸川垂眸,看向盒中藥方,片刻後緩緩合上盒蓋。
他起身,衆臣立刻跪下,安寧寧也俯首,陸川鄭重道:“公主的厚禮,本君收下了。玄寧與安順交好一事是必然,本君自當全力庇護,絕不會讓貴國受到任何其他宵小分毫侵害。”
安寧寧下跪行安順國叩禮,“玄寧謝君上!”
“公主請起。”陸川走下玉階将安寧寧扶起,神色柔和道:“公主一路舟車勞頓,鴻胪寺已經收拾好禮賓院供玄都使團歇息,公主可做休整,入夜宮中設宴款待諸位遠客,還望公主可以赴宴,感受安順風土美食,我們再把酒暢談。”
安寧寧含笑應聲:“玄寧定準時赴宴。”
話音落罷,早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宮侍上前引路,蕭明夷和時硯一同跟在安寧寧身後,緩緩退出紫宸殿。
陸川甩袖回身,踏至玉階上,淡聲道:“衆愛卿平身。”
“謝君上。”
跪着的百官這才紛紛起身、歸位,依次站齊,紫宸殿內複歸肅穆。
陸川在龍椅上落座,殿前官揚聲高喊,落音清亮:“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尾音尚未散盡,一道清麗聲音立刻響起,顯然是等殿前官這聲召喚許久,早就急不可待了。
“臣有事啓奏!”
已經踏出紫宸殿的衆人聽見聲音,腳步一頓,同時回頭。
引路的宮侍冷汗立刻下來了,這解大人就不能等一等!人家玄都國使團還沒走遠呢!
他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急勸:“公主!銮駕已經等着了,晚上還有特地為您設的宮宴,我們先去鴻胪寺稍作休整吧。”
安寧寧和蕭明夷、時硯對視一眼,紫宸殿內似乎又有別的大臣的聲音響起。
引路宮侍擦了擦額角沁出的汗,連連催促幾聲,“公主,您的護衛也在那兒等着了,我們快些走吧。”
不遠處,宮門口廊下,一身黑衣的冥夜抱胸靠在黑色駿馬上,遙遙看見安寧寧的身影立刻站直,收斂煞氣,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蕭明夷朝她輕輕搖了搖頭,他們現在的身份是別國使臣,此刻自然不能闖進紫宸殿參與安順國議事,安寧寧眼珠轉動,罷了,至少星煌在裏面,思及此處,她果斷轉身,帶着蕭明夷和時硯随宮侍快步走下紫宸殿臺階。
鴻胪寺
衆人齊聚安寧寧房中。
蕭明夷拍案而起,“就是解知微!我都認識她快一百年了,我能聽錯嗎!”
“沒說你聽錯,但是那可是上朝的地方,解神官怎麽說也是女子啊。”安寧寧一臉糾結,她雖然和解知微認識不久,也就在石人神廟的時候相處多一些,但那聲音清潤獨特,确實像是同一人。
“她說不定是女扮男裝!”蕭明夷篤定,“她行事作風詭谲多變,只有她想不到的,沒有她做不出的。”
時硯聞言側眼斜睨過去,“素曜仙君是辦事靈活,你不要亂用詞。”
“就是,你不要诽謗解神官好嗎?虧人家還特地去玄都國救你!”安寧寧也為解知微打抱不平。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蕭明夷無視時硯和安寧寧的話,坐下來點了點桌子道:“她肯定是混進了安順國大臣裏,今晚宮宴就能見分曉。”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宮宴,你為何這麽肯定今晚一定能見到她?”時硯皺眉,“而且就算看到她了,我們現在的身份主動攀談鄰國大臣也很奇怪吧?”
蕭明夷冷笑,“随便攀談當然不行,但如果是解知微,那就沒問題了?”
“什麽意思?”安寧寧一臉迷茫。
“這位可是仙中卷王。”蕭明夷挑眉,“此人做事要麽不做,要麽就要做到最好,她都敢入朝為官了,那怎麽也要做到一個高位才肯罷休,而且你們白天看她上朝那積極的樣子,我們還沒走呢,她就跳出來生事了!”
“宮宴?”蕭明夷哼笑一聲:“她肯定是要想辦法出風頭的。”
作者有話說:
蕭明夷:歸順而已,這是要把玄都國掏空了吧!安寧寧:蕭神官,我們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蕭明夷: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自我催眠)時硯:明夷,那副金針好像是你的……蕭明夷震驚、崩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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