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桎梏 別人不一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0章 桎梏 別人不一定
鴻胪客館
屋內氣氛凝滞, 神官們面色凝重,安寧寧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雙手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坐在一邊,冥夜一如既往抱胸立在牆邊, 對屋裏屋外的一切都不在意, 唯有一點餘光時不時落到垂頭喪氣的安寧寧身上。
安寧寧偏頭去看冥夜的時候, 見他正盯着窗外那顆掉光了葉子的銀杏,便順着看過去, 除了光禿禿的枝桠什麽也沒瞧見,安寧寧的肩膀更垮了。
這場神官營救行動在溯天鏡的突然失控下被徹底搞砸了,陸川的記憶依舊沒有恢複, 解知微還被關進了淨業寺,黑衣人附在朝廷重臣的身上每日大搖大擺地上朝,而他們只能乾坐在這裏連下一步該怎麽做都還沒讨論出個什麽頭緒。
讓摯友無痛飛升的計劃怕是要胎死腹中,他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安寧寧這會兒是真的有點後悔沒聽他的話不要趟這攤渾水了。
這些神官們沉穩、法力高強、心懷蒼生, 非常符合安寧寧對仙人的想象,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修仙之人都會走上這條路,那冥夜自然也是。
安寧寧只是個凡人, 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冥夜, 她真心喜歡這個朋友便想着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但是這位朋友修仙,她一個凡人什麽忙都幫不上。
好不容易得了機會能助他飛升, 結果事情完全脫離掌控, 冥夜被她牽連到了危險的境地,更糟糕的是,她發現了一件事情——
冥夜說他從來都沒想過飛升是真心的,就算有天大的機會放在面前他也不會看一眼, 他居然是真心實意只想當個散修。
安寧寧決定出去後好好和他道個歉,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自作主張了。
“她為什麽總是要自作主張!”蕭明夷突然出聲,一掌拍在桌上。
安寧寧吓得一哆嗦,悄咪咪去看蕭明夷的臉色,發現他并沒有在看自己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應該是解知微。
蕭明夷咬緊後牙槽,恨不得把解知微從淨業寺揪出來,劈開她的腦子好好看看這人到底在想什麽。許是他的表情太過猙獰,時硯忍不住提醒,“素曜仙君暫時并沒有任何舉動。”
“那是她在憋個大的,你信不信。”蕭明夷沒好氣道:“這人飛升百年,晉升祈願神官前一直都是單打獨鬥,她根本沒有‘合作’的概念。”
回想起之前在玄都國,每一步都是聽命行事的龍泉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沒錯,她想做什麽一般都是臨到事情做完了才會告訴你她要那麽乾,這世上應該只有陸川能跟上她的腳步。”
“其實有的時候陸神官也不一定能立刻跟上。”親眼目睹在石人神廟連陸川都被一并扔在結界外的安寧寧忍不住出聲附和。
“……”
時硯嘆了口氣扶額,“既然素曜仙君已經恢複了記憶,那她肯定會想辦法帶聖……陸神官出幻境的,我們也不必太過擔心,只是那個裴頌,我總覺得哪裏奇怪。”
“一個攀權附勢的小人而已,有什麽可在意的?”蕭明夷腦中全是不知道解知微又要乾什麽大事的焦躁,完全分不出心思去猜一個幻象奇不奇怪。
時硯卻不贊同,“若他真的貪戀權勢,為何不選擇投靠王太師,而是選擇了出身地位都非常尴尬的素曜仙君呢?”
雖然并不清楚時硯為什麽如此在意一個幻象,但蕭明夷還是順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猜道:“可能是因為他在衡南的時候就拜了解知微為師,如果進了皇城反而另擇良師要遭人唾罵?”
“而且我聽說這個裴頌在紫宸殿上推進的各項法案都是解知微之前就提及但是被攔下來的,看來他應當也是認同解知微的很多政見想法才會選擇拜她為師?”蕭明夷仔細想了想推翻了自己之前對裴頌的結論,摸着下巴道:“好吧,那就姑且說他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
“不僅如此,裴頌在皇城的風評非常好,同一批才俊中,女嚴熙,男裴頌的說法廣為流傳,即便他的老師是在朝堂上特立獨行的解知微,他仍舊做到了零負面評價,連王太師都對他贊不絕口。”時硯頓了頓,又道:“他的轉變是在入朝代行解知微吏部尚書一職後。”
龍泉眯着眼回想上朝時裴頌咄咄逼人的樣子,便點點頭道:“解知微翻版,現在王太師已經徹底對他無感了。”
安寧寧見他們三人分析了半天都是在讨論這個裴頌如何如何,忍不住打斷道:“或許他之前作為一個平頭百姓所以不能太過展露鋒芒才會待人友善,現在他身居要職,自然不可能和顏悅色對待所有人。”安寧寧不解,“哪裏奇怪了?這和我們該怎麽做有什麽關系?”
“淨業寺那晚,他對我的敵意太大了。”時硯回想起裴頌冰冷的雙眸,心中疑慮更盛,“我讓他小心趙行簡,他卻把素曜仙君被關一事全怪在了我們身上。”
安寧寧扯了下嘴角,乾笑道:“從事情表面來看,他也沒怪錯……”
從剛才起就陷入沉思的蕭明夷突然出聲:“不對,确實有問題。”
“已知解知微這厮已經恢複了記憶,那她肯定察覺到了趙行簡已經不是原來的趙行簡,那麽她一定不會放任自己的學生依附在一個壞種身邊,或者最起碼的也該讓裴頌不要對我們這些隊友産生這麽大的敵意,畢竟裴頌這樣的存在,即便不是隊友也萬萬不能成為敵人。”
龍泉眨巴了兩下眼睛,“聽說裴頌是解知微被關起來後唯一一個得到陸川許可進入淨業寺探視的人。”
“他也是被黑衣人推出來接替解知微的。”蕭明夷沉聲道:“這是去除解知微朝堂根基的最好時刻,黑衣人應該選一個自己人來接替吏部尚書的職位,讓陸川的身邊空無一人才是他的目的。”
安寧寧越聽越糊塗,“黑衣人控制了裴頌?讓裴頌成為了他的人?所以淨業寺那晚才會對時神官有這麽大的敵意?”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時硯轉動眼珠思考其中的邏輯,“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剛從淨業寺出來,如果素曜仙君已經恢複記憶,必然會告知他要小心趙行簡,但是我出口提醒他時,他的反應和一個全然不知內情的普通人一模一樣,指責我不該污蔑安順的官員,并将我視為害了他老師的敵人。”
安寧寧想了想,下定結論道:“那就是解神官沒有恢複記憶,所以沒有告知裴頌真正的壞人是誰。”
“不可能。”蕭明夷立刻否定,“她絕對已經完全想起來了。只有神官解知微才會喊我老蕭,安順吏部尚書解知微只會喊我蕭大人。”
“萬一解知微壓根兒就沒有提醒裴頌這些東西呢?”龍泉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過彎來,“他就是個幻境裏的幻象啊,解知微會管一個幻象死活嗎?”
“別人不一定,解知微肯定會管。”蕭明夷篤定道:“她修蒼生道,最見不得世間疾苦,更何況裴頌還是她的學生,即便只是一個幻象,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裴頌被黑衣人控制。”
“那他為什麽對時神官說那些話?”安寧寧突然靈光一閃,“難道他是做給黑衣人看的?想讓黑衣人信任他?然後黑衣人就真的信了他,并且讓他代替解神官成為了陸神官身邊的人,這樣也保障了陸神官的安全!”
一直不曾出聲的冥夜淡淡道:“這是往好了想。”
“啊?”安寧寧一臉迷茫地看過去,“那往壞了想呢?”
冥夜将落在窗外的視線收回,嘴角牽起一抹弧度,“往壞了想,這就要問問時神官,黑衣人是那麽容易就會信任一個幻象的人嗎?”
時硯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黑衣人不可能信任裴頌,但是他确确實實讓裴頌接替了解知微的位置站到了陸川身邊,黑衣人這麽做只有一種可能,他對控制裴頌有十成的把握。
意識到這一點的人顯然不止時硯一人,蕭明夷的臉色也沒有好看到哪兒去,“無論如何,裴頌受制于黑衣人是肯定的,這對我們而言是非常不利的情況。”
“啊!”龍泉像是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說他怎麽跟陸川說要讓我護送你們回玄都國呢!合着這是要把我們都支走啊!”
龍泉咬着牙怼天怼地好一會兒才發現屋內過于安靜,他停下來看向面容呆滞的幾人,蹙眉道:“不是,你們這什麽表情啊?”
窗邊傳來一聲嗤笑,冥夜歪着腦袋,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他們只是忘了在幻境中身為別國使臣和公主的身份。”
“既然是別的國家的人,自然不能一直呆在安順啊。”
蕭明夷看向時硯,“你說,如果我現在去跟陸川說,願意留在安順當官,他會不會覺得我心思不純?”
時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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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和殿中燃了一爐安神香,香煙袅袅直上,香味鋪散到邊邊角角。
沉淵和裴頌分立在案桌左右,沉淵拿在手中的奏折只打開了一半便停住,裴頌研磨的手雖然沒停,但微張的嘴唇表露了他此刻內心的震驚。
陸川左手支額,右手食指在桌上不耐煩地點着,他看向站在殿中眼珠亂蹿的人,沉聲道:“你再說一遍。”
龍泉咽了口口水,硬着頭皮道:“我、我想讓君上給我和安,哦,不……給我和玄寧公主賜婚。”
延和殿內一片寂靜,半晌,桌案後傳來一聲冷笑:“白星煌,我平日裏是不是太縱着你了?”
作者有話說:
龍泉:誰出的好主意?這是沒打算讓我活着出幻境啊!冥夜:我也想知道是誰。(微笑.jpg)安寧寧:神馬?沒人告訴我還要乾這活兒啊!這得加錢!蕭明夷:大家能不能以大局為重!時硯:你可趕緊的別往外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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