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8章 夜探 你在躲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8章 夜探 你在躲什麽
夜色幽濃, 諾大的永壽宮燈火通明。
前殿宮侍們為君上就寝作準備,衆人忙忙碌碌,負責陸川起居的掌事宮人便各處檢查, 待一切就緒, 确認沒有發現問題後便領着宮侍們暫且退出了陸川寝宮, 就等陸川回來再作侍奉。
但這座華麗的宮殿還未迎來它的主人先迎來了一道可疑身影。
一身黑衣的裴頌從後窗翻進來又關窗的動作一氣呵成。
牆上、桌案乃至梁頂都點了燈,燭火無風不動, 靜靜融化紅蠟。裴頌腦中閃過解知微同他說的話——
“你進去後可別傻傻站着走,影子落到門上的話所有人都知道屋裏進入了。”
裴頌抿了下唇,趴到地上, 一路匍匐着往床的方向去,艱難爬行過一段長路,裴頌攀着床沿起身,一身黑衣未沾一點塵灰。
“放心,君上宮中可乾淨了, 你盡管蹭, 要是能把衣服弄髒,改明兒我讓他賠你十件。”
裴頌心想, 這十件新衣是打水漂了, 随即從懷中掏出一張疊成三角塊樣的符紙,
“你到時候往他床上随便找個地方塞一下就成。”
裴頌掀開錦緞床褥,剛想将符紙塞進去, 卻見一道金光在那朱砂字跡上一閃而過, 他盯着手中這張符文比白日裏陸川扔給他那個還要豔麗些的符紙,肅着臉思索片刻,又将床褥恢複成原來模樣,接着便将東西仔仔細細塞進了軟枕的隔層裏。
完成一切後, 裴頌依舊匍匐着回到來時的窗前,沒有一絲猶豫,開窗翻了出去。
“一刻鐘內都不會有任何人在那個時候經過,你出來後穿進竹林,這個就看你運氣了,若是天氣好,你的鞋就保住了,天氣不好,你要是還想要這雙鞋,就得刷上一個時辰。”
裴頌擡頭,滿天繁星細細碎碎點在空中。
是個好天,而且明天應該也不會下雨。
一路上,裴頌按着解知微給他的提示,完美避開了巡邏的侍衛和宮人,到達長寧宮的時候後背都濕了一片,說不清是疲累還是因為太過緊張。
烏鴉叫聲從長寧宮深處傳來,哀哀切切不知在感嘆誰的一生。
“雖然長寧宮被人叫做冷宮,但是這裏沒關任何瘋妃或是宮嫔,先皇帝和先皇後一生一世一雙人,君上即位到現在後宮都是空的,也沒聽說過他處罰過什麽宮人,所以這長寧宮就只是冠了個冷宮名頭的廢棄宮殿。”
裴頌手腳并用着攀上宮牆,向內看去,長寧宮裏陰風陣陣,每間屋門都是緊閉的,有些窗戶上的紙糊都裂了邊角,既破敗又可怖。
來時的光明燦爛與眼前的蕭瑟詭異形成鮮明對比,裴頌頓時有些猶豫,但下一瞬,身後隐約傳來侍衛整齊的腳步聲。
“你記得動作快點啊,雖說這長寧宮是一塊荒地,但也在禁衛巡邏範圍內,人家就算不進去,好歹也要路過一下裝裝樣子的。”
裴頌咬了咬牙,硬着頭皮跳了下去,落地輕穩,應當是平日裏也做過一些身體上的訓練。他目力不錯,角角落落的黑暗中輕微的異動在他眼中都清清楚楚。
“啊?鬼啊?我不知道啊,應該沒有吧,反正我每次去什麽都沒遇到,你這麽大個人,異象都不怕,怕鬼?不怕你在這兒問問問的,放心好了,你這樣的鬼都躲着你走。”
一道黑影唰一下從裴頌腳下竄過,裴頌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面上鎮定,腳步連一絲微頓都無,目不斜視,徑直往解知微跟他說的出口方向走去。
不多時,一間比這一路上過來都要破敗許多的屋子出現在眼前,腐朽将爛的木門上挂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鎖。
裴頌上前,從懷中掏出鑰匙想開鎖的時候才發現這鎖只是虛虛挂着根本沒有合上。他嘆了口氣推門又将門合上,環視屋子果見東邊立着一個衣櫥。
“暗道就在櫃子裏,你帶顆夜明珠去吧,裏面就是真黑了,你眼睛再好也看不見的。從暗道出來就是皇城主街了。”解知微扒拉着飯,居然從碗底扒出一個雞腿,頓時睜大了眼睛,憤怒道:“好你個趙澤安,居然把雞腿埋下面!等我吃飽了才發現還吃個屁!”
裴頌皺了下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無視解知微的粗言穢語,“一個雞腿對老師而言也不過是飯後小食而已。”
解知微一口咬下一大塊肉,口齒不清地回了句嘴。
裴頌沒聽懂,但無非就是那幾句無關痛癢的碎碎念,他們師生三人平日裏多是這樣的場景,全當浮雲便好。
而且比起這個,裴頌還有別的問題想問解知微。
“老師是怎麽發現這條路的?”
解知微端着飯碗看向裴頌,嚼吧嚼吧把肉咽了下去,才道:“我上哪兒發現去,是君上告訴我的,沒準是他小時候在皇宮裏無聊,到處探險發現的呗。”
無聊?探險?那個在龍椅上動動手指就能決定別人生死的君上?那個平定諸侯叛亂,收服周邊小國的君上?
裴頌想象不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場景,他看了眼剛才解知微拍在桌上的符紙,“老師為什麽不自己去放,我知道你做得到。”
“做得到是一回事,能瞞天過海又是一回事。”解知微戳了戳碗裏的飯,“我一動手沉淵便會發現我已經恢複了記憶,到時候他狗急跳牆又不知道要躲去哪裏。”
裴頌将符收進懷裏,“他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點小小的私欲吸收怨氣後生出來的小玩意兒。”解知微不以為意道:“等你出了這幻境就知道了。”
解知微看起來并不把沉淵放在眼裏,但裴頌是見識過沉淵親手扭曲幻境又重塑的本事的,是以心中仍有些擔憂,“就是這麽個小玩意兒把老師你逼進了淨業寺。”
“哎!”解知微用筷子指了指裴頌,“這淨業寺是我自己要來的,可不是被他逼進來的。”
“這一點更令人費解,所以老師,你到底為什麽要進來?”裴頌直直看着她,“你在害怕什麽?”
“害怕?”解知微嗤笑一聲,“你什麽時候見過你老師我怕什麽?”
裴頌淡淡道:“你在躲什麽就是在怕什麽。”
“……”
不愧是聖君生出來的新魂,解知微有點力竭了,不耐煩道:“小屁孩兒懂什麽,走走走,你後面還要替我上朝呢吧,記得別演砸了。”
他才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兒,之前君上背醉酒的老師回府他就知道這兩人之間不簡單。果然,幻境之外,真實之內,這兩人之間的聯系可謂是千絲萬縷,就算解知微什麽都不說,他也能在那張假裝鎮定的臉上找到一點破綻。
但是按照他的經驗來看,刨根問底真的惹到解知微的話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而且老師終究是老師,他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于是,裴頌選擇自己掀過這章。
“上朝是公事,不是演戲。”裴頌将解知微吃完的碗碟收進食盒裏,“下了朝才是。”
解知微點點頭,“沉淵讓你去問君上要符紙肯定是要銷毀,你哪天去要的,那天的晚上就要把新符紙放到君上的寝宮裏,沉淵擅長玩弄人心,最愛在夢境中下手,到時候新符紙必然會被觸發,我們雙方必有一戰。”
“不過他還會等一等,蕭明夷他們在這裏礙手礙腳,雖然不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威脅,但到底難纏。
裴頌蹙眉,“那位冷面的侍衛看着應該很厲害,難道也打不過沉淵嗎?”
“你觀察得不錯啊。”解知微揚眉,看他的眼中還帶着點滿意,“冥夜确實是他們中最厲害的,若他出手,沉淵肯定讨不着好,但是有一點。”
解知微說到此處停了下來,裴頌将食盒蓋子蓋上,看過去,“什麽?”
“冥夜并不是來幫忙的,他就是個看客,他會進來應該都是因為玄寧公主。”
解知微一想到咋咋唬唬的安寧寧,就忍不住扶額,她不覺得蕭明夷他們會主動把安寧寧帶進這個危險的地方,定是她又做了自己的主,想辦法進來,冥夜沒攔住才跟着進來保護她。
但也有好處。
沉淵并不清楚冥夜和安寧寧的情況以及冥夜的态度,不然他早就在解知微暈過去的時候就對陸川下手了,恐怕也是擔心若真的和冥夜交手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裴頌聽了解知微的話若有所思。
“總而言之,你要小心行事,”解知微叮囑,裴頌點點頭,解知微又問:“你想好要怎麽問君上要符了嗎?”
裴頌低頭提起食盒,“想好了。”
解知微等了半晌,裴頌卻沒有開口的意思,她挑眉忍不住問道:“你打算怎麽說?”
裴頌沉吟片刻,道:“直接要。”
“什麽?”解知微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裴頌認真的樣子顯然是真的打算這麽乾,她驚道:“你要他就給?”
“不,不是我要。”裴頌看向解知微牽動嘴角,“是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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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從暗道中出來,發現自己竟身處一間宅院,出了院子外面果然和解知微所說一樣,正是主街。
亥時已過,除了些酒樓客棧開着還有點動靜,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走動的聲音。
裴頌朝裴府的方向走。
裴舜年調任衡南後一直沒有斷掉回皇城的心,便也沒有把皇城的房産賣掉,解知微帶着裴頌回皇城的時候剛開始還在裴府借助過一段時日,後來陸川說堂堂吏部尚書連個自己的宅子都沒有,實在不像話便賜了座府邸給解知微,解知微這才搬了出去。
漆黑夜色下,裴頌一身黑衣,經過亮着燈的地方時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繞進街道小巷中去又變得晦暗不明,似被迷霧籠罩。
裴舜年也曾盛極一時,所以裴府的位置很好,裴頌沒多久便到了門口,正要敲門喚醒門房,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這麽晚,你去哪兒了?”
裴頌手中一頓,但很快恢複正常,轉過身來微微躬身。
“回主上,我去了趟皇宮。”
作者有話說:
阿微:孩子大了,很多事情瞞不住了就很煩,不說他還喜歡瞎猜。作者:那就說。阿微:那是能說給孩子聽的嗎?!裴頌:我不是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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