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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電影之旅後續:路雨/章馳/紀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百八十八章 電影之旅後續:路雨\/章馳\/紀湛
章馳、紀湛、奇良、周宇、路雨五個人一起去看電影。
電影院門口出現了一夥小流氓收保護費。
小流氓一共有五個人,最先跳出來的一個是刀疤男,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他拿着一把刀,打量了一下幾個人,覺得沒有一個人有威脅,但是權衡利弊,他拿刀指着周宇說——
“交出你的代幣卡。”
周宇正準備交出代幣手環的時候,章馳已經将人都撂倒了。
幾個人繼續往電影院的方向走,今天正要上映的電影叫《歡樂塔塔》,塔塔是一個虛拟歌姬,經典的人物造型是藍色頭發,黑色長裙,以及總是不離手的富樂氣泡水——
是的,這個人物本身就是富樂公司打造的推向市場的人氣偶像,整部電影都是富樂公司贊助拍攝。
《歡樂塔塔》分級在6歲以上,屬于合家歡電影,電影院裏面有很多家庭為單位來看電影的觀衆,小孩子不少,很多人手裏都拿着一杯富樂牌的海鹽梅子氣泡水。
這是塔塔最喜歡的口味。
奇良給所有人都買了一杯氣泡水,海鹽梅子氣泡水過于暢銷,等排到奇良的時候,只剩下了最後一杯,周宇和路雨為誰應該拿那唯一的一杯氣泡水争吵了起來。
他們越吵越厲害,差點打起來,這個時候,周宇讓章馳出來評理。
周宇的理由是路雨已經喝過很多次海鹽梅子氣泡水了,但是他是第一次喝,并且在出來看電影之前,他就已經說好了要喝這個,而路雨,她本來計劃要喝的是彩虹小馬氣泡水。
章馳皺了皺眉頭,問路雨為什麽非要跟周宇過不去。
“因為他們都有!”路雨一伸手,指着在電影院入口,陸陸續續正在進場的小孩,“他們都喝那個。”
大部分小孩手裏都抱着海鹽梅子氣泡水,就在排隊的吧臺前,一個小孩因為沒有買到海鹽梅子氣泡水大哭大叫,在地上來回打滾。
周宇:“你是不一樣的煙火。”
路雨:“你是豬!”
最後那一杯氣泡水落入了周宇的手裏。
這件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漸漸的,章馳發現了更多路雨古怪的地方。
從學校回來之後,她總是抱着終端,不停看到晚上入睡,她開始特別注意自己的外表,開始買很多溢價嚴重,但又特別流行的東西,比如超過成本價100倍的貼紙、卡片、人偶,限量發行的ip衍生周邊——這種事情,她以前從來不會做。
奇良懷疑是因為陸英的離開打擊了她。
周宇覺得事情十分嚴重,路雨很可能得了抑郁症。
紀湛則說,會不會是牲主寄生了路雨。
——這個陰暗的答案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對。
當然,路雨這種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極端摳門主義人士開始乾這種事,情況已經嚴重到了必須馬上乾預的地步。
有一天大家又一起出去玩,這次他們去的是一家主題餐廳,氛圍營造得很童話,房間裏面擺滿了氣球和玩偶——這也是路雨選定的餐廳,等菜的時候,章馳問了這個問題。
路雨支支吾吾了一陣,說:“因為我想要跟大家一樣。”
這種在他們這樣的大人眼中無意義且無聊的事情,他們也自然而然地認為對于路雨來說是沒有必要的——
真是令人奇怪,他們所有人都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古怪和與衆不同,流行、潮流、時尚,沒有什麽重要,對他們的生活來說沒有任何影響,至于路雨,她在垃圾島都能夠橫行嚣張,怎麽可能還非要随波逐流,成為那種依靠喜歡什麽玩具,崇拜什麽偶像,熱衷什麽亞文化而找到存在和安全感的人。
環境對人的改造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路雨回歸了學校,她正在适應垃圾島外面的,真實的,平和的世界。她确實也有資格擁有青春應該有的對于不合群的不安,對于不被看見的恐懼,在一些別人完全不會注意的細節上戰戰兢兢,跟不被喜歡的擔憂戰鬥。
周宇嗤之以鼻,稱她上了大當,被人騙了還替人數錢。
路雨也對周宇嗤之以鼻:“無聊的大人!”
周宇:“愚蠢的小孩。”
路雨跳起來,“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
總的來說……
跟得了抑郁症才性情大變比起來,也不是一件很壞的事情。
至少紀湛對此很樂觀,他甚至認為是一件好事——
“有時候人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找到喜歡的東西,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在跟章馳散步。
夜幕剛剛降下,輕柔的風吹着城市裏面兢兢業業挺立的大樹,樹分散在岸邊的小酒館、咖啡廳、餐廳之間,店門口已經亮起了燈,這一條街有統一的燈光标準——沒有任何店家可以繞過标準購置那種亮得幾十米之外都能夠看得刺眼的燈罩和3d投影,也不允許把音樂放得超過最高聲貝。
現在的城市有一種和諧的美。
很多剛剛才下班的都市麗人,背着挎包,還有一些染着五顏六色頭發的小年輕坐在店外喝酒、聊天,因為這條街之前發生過喝醉酒的客人墜河事件,現在河邊還有一只半人高的卡通救生機器人,原地待命。
許多小年輕都跑過去跟那個機器人合影。
“嗯,”想了想,章馳點頭,“也許。”
他們一起越過嬉鬧的人群,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游過一艘大船,船上的人正在放環保煙火——一種模拟煙花上升和降落的機器,跟真正的煙花相比,它們雖然沒有那樣複雜豐厚的色調,但更加的可控,節省預算,給這個城市增添很多意料之外的驚喜。
天上升起來一朵富樂牌的梅子氣泡水形狀的煙火。
煙火停留三秒,降落。
接下來是熱門虛拟偶像“塔塔”。
章馳突然失笑。
城市裏面所有能夠被注意到的東西,都可能成為營銷的手段,有時候,你甚至沒有意識到它們正在改變你過去的想法——它們就是這樣不停地重複,直到你記住他們,讓你覺得購買某種東西,養成某種你過去覺得荒謬的習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這一個擡頭向上看的眼神,很奇怪的是,紀湛就讀懂了章馳的意思。
“你反對流行嗎?”
章馳遲疑了一下,問:“你喜歡流行嗎?”
“唔,很難說。”紀湛想了想,說,“有時候即使你知道有的東西不過是廠商精心設計的圈套,但其實他們并沒有引誘你,是你本身有這樣的渴望和想法,最終被放大,是你想要,那些新的,美的,刺激的,你跟這些東西一拍即合——一樣東西吃太久了,人總會膩,所以有時候,我願意擁抱流行。”
章馳站定,轉頭看紀湛。
“想要的東西,花錢就能夠買到,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紀湛仰頭看天,繼續道,“我并不反對消費。反而,将人生當作完全的生存鬥争,将個人的生活體驗壓榨到‘值得’和‘不值得’之間,是一種恐懼的活法。她正在向着新的生活走近,她是一個勇氣可嘉的人。”
一個曾經颠沛流離,曾經吃不飽飯的人,願意去改變,棄守那種锱铢必較的過去,很快地投入另一種新的可以被譴責為虛弱的生活——也許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一文不值,她可以釋放那些人性之中天然存在的虛榮心、好勝心、表現欲,對美和愛的追求,而不是一被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指責,就羞恥得無地自容。
“我以前還擔心過她适應社會的能力,”章馳又笑,“現在看來,也許是我自己……我也只過過一種人生。”
實驗室、研究所、垃圾島——
她啓封過這個世界上最沉重的王冠,見識過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鬥争,也許不會有人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會有缺失——她得到別人趨之若鹜的一切,唯一的代價是她不被允許軟弱。
“每個人都只過一種人生。”紀湛站定在原地,天空又燃起一朵人造煙火,他仰起頭,風吹起來他額前的發絲,那些荒誕不經的燈光就這樣從他的瞳孔裏面緩緩墜落,像蠟燭一樣,融化得絲絲縷縷,“你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章馳回答不出來。
她思考了很久,并且保持思考這個動作。
“沒有關系,至少,無論什麽時候,我都願意被你喜歡。”過了好一陣,紀湛笑了笑,“還記得曾經我在玻璃房裏面說過的話嗎?”
“說什麽?”
“外面的世界很美好。”
章馳挑眉:“嗯?”
“你說,‘如果可以的話,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天空的煙火升到最高,在街邊喝酒、聊天的客人都停下來講話,過路的行人也駐足停留,跟機器人拍照的年輕人也放下來相機,轟的一聲輕響,天空綻放出來一朵極大的紅色玫瑰,層層疊疊的花瓣流光溢彩,緩緩地,那些游動的光點開始下降。
“很多年,我都記得你說的這句話。”
天空的煙火下降到最低點,那些光斑灑在過路的所有游客身上,照亮他們輪廓各異的臉——那些人生中的不再會被記起的過客。
有些人是他們人生中的過客,他們也不過是別人人生中的過客。
“我替你看過了這個世界,只是因為你一直沒有來,所以我沒有人分享,可以值得被人喜歡的東西。這個世界有那麽多的美好,你錯過了很多年。”紀湛伸出手,波動的光斑從他指節滑過,“現在,可以回頭看看了。”
煙花只會升起一次,但這個城市會燃起很多煙花。夜晚注定要走到盡頭,但他們還有很多很多個明天。
萬幸,在這個吵鬧的,宏大的,人來人往的世界當中,他們曾經錯過。
他們還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可以去經歷。
那些雲淡風輕的,又不重複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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