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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王不見王3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5章 王不見王38




“如果我們當初早一點離開, 現在會是什麽樣呢?”




“我不知道。”




“如果我們早一點離開,哪怕只是一天,我們就不會接到那一通聯系家屬的電話, 我們不會耽誤20天的時間, 等待魏易醒過來。我們也不會在收拾行李好出門的時候, 發現她的屍體。”




天空是轟鳴而過的巡邏戰機,黑藍色的天空短暫地燃起一個紅點,映照在站在落地窗前的周宇瞳孔之中。




“這麽晚了,怎麽不開燈?”




周宇後知後覺地戳了一下奇良的背, 奇良轉過身,順手在燈光面板上輕觸了一下, 卧室燈光亮起,橙黃色的光,照亮了躺在床上的那一具……“屍體”。




經過了快一年的時間,這具“屍體”也沒有出現腐壞, 變質,散發出來令蒼蠅、蚊子、蛆蟲趨之若鹜的食物香氣, 她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 看上去好像只是單純的睡着。




但一開始,他們以為她一定是死了。




子彈命中心髒,那麽大一灘血。





他們沒有辦法報警——作為從垃圾島逃出來的“犯罪分子”,他們相當有自知之明,中槍送往醫院,根據槍傷的管理辦法,醫院會聯系警察。




人就算救活了, 估計也離死不遠了。




他們倆一起陪葬。




幾秒鐘之後,奇良确認她沒有了呼吸。




事實證明他們之前的糾結完全沒有意義, 救護車也不可能在短短幾秒鐘之間跑來将人接走。但又不知道為什麽,在他們準備收屍的時候,呼吸重新出現。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年頭的異血一個賽一個的怪,被子彈打中又複活,也算不了什麽。




抱着一種,近乎妄想的心态,他們将人帶回了家。




然後,人就真的複活了。




子彈直接從她的胸口掉了出來。




藍夜,那個自稱是魏易朋友的女人負責更換她的衣裳,每天用醫療儀器記錄她的生命體征,專業的醫生也來過,說她沒有任何的問題,身體比他們在場所有人都要好,就是單純的,不醒。




出于某種情感連接——可以稱之為良心的東西,他們沒有将她丢下,他們計劃得轟轟烈烈的逃離被迫因為魏易的昏迷終止。




但是,如果她一直不醒來,他們就被困在這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擁有自由。




周宇的牢騷沒有引起奇良的共鳴,他查看了一眼床頭的身體狀況檢查儀,最上面那一排亮起來的都是綠燈,右下角的窗口顯示的是“無異常”,看完,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一片藍黑色的夜,語氣是心有餘悸。




“如果我們走得早一點,說不定現在已經被轟得稀巴爛了。”




周宇:“我知道啊。”




奇良:“那你還說。”




周宇:“我感謝她呢。”




奇良幽幽看周宇一眼。




周宇嘆息一聲:“就沒有既有自由,又有安全的選擇嗎?”




奇良:“很多人連安全都沒得選。”




周宇:“诶……”




周宇又“诶”了一聲。




連嘆息了好幾聲,他說:“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房屋鈴聲就在這時響起,奇良收起終端,走出卧室,來到房門口,拉開門,藍夜就站在門後。手裏提着一個黑色紙袋,紙袋封了口,黑色不透光,看不清楚裏面裝的什麽,反正不太規整,把袋子頂出來很多尖角。




奇良:“你來看她嗎?”




藍夜将手中的袋子舉高,一個展示的姿勢:“我帶了新工具,也許有用。”




為了将魏易催醒,他們試過各種各樣的辦法,比如醫生推薦的,說是有一些植物人其實能夠感知到外界在發生什麽,熟人的聲音對可以将他們從昏迷中喚醒,于是他們每天都在她身邊講話——




包括但不限于唱歌、跳舞、又唱歌又跳舞、吵架、很大聲的吵架……




人雖然是沒醒,但幫助他們養成了一旦要說話,就跑到魏易房間的習慣。




說不定哪一天,他們無意中的一句話,就成為她轉醒的契機。




——即使目前并沒有任何跡象說明這一點。




藍夜更傾向于相信科學,經常不知道從哪兒帶來一些貌似科學的儀器,比如除顫機,比如癢癢棒,比如臭味熏天機——這玩意就叫這個名字,實現從觸覺、聽覺、嗅覺,全方位的刺激。




當然,魏易依然沒有半點轉醒的跡象。




她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房間內身體素質最差的奇良反而被臭暈了過去。




***




卧室。




兩個人對着藍夜手裏的儀器面面相觑。




儀器需要插電使用,屁股後面是一條黑線,連接插頭,線大概有五米長,可以直接将床繞一圈都沒問題,儀器左右兩側各有一個金屬支架,支架上面分別挂着三條線,線的終端有點類似于爬山虎腳,有一個很扁的圓形接觸面。




當然,這些古怪都不是讓他們産生這種表情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機器中間寫了兩個大大的紅字——




“危險”。




奇良湊過腦袋又看了一眼,危險兩個字下面還有一個白色的骷髅頭,他吓了一跳,頭蹭地縮了回來。




“這是什麽東西?”




“審訊裝置,”藍夜儀器放置在床頭櫃,先将插頭插進後面的面板,儀器亮起了一盞紅色小燈,圓孔,亮度不高,閃了兩下,切換成了綠燈,“手心、腳心、前額和後腦勺,一共六條線,10個檔位。”




周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做什麽的?”




藍夜兩手分別伸向儀器的左右側,先抽出兩條線貼在章馳的腳心,接着抽出兩條線貼在章馳的手心,圓形接觸面緊緊将她的皮膚吸住,每次貼好之後,藍夜都會将線回扯一下确認穩固度,最後兩條線貼在了章馳的前額和後腦勺。儀器唰地閃過一條藍光,聲音外放——




“已準備就緒。”




藍夜手放在儀器的操縱杆上,直接将儀器從最低點撥動到了中間位置。




“沒什麽,就是放電的。”




***




經歷過漫長的奔跑,身體感受到內到外的力竭。




章馳感覺自己跑在雲上面,雲很綿軟,所以腳落地的時候不會被地面的回震打疼,她跑啊跑,跑啊跑,記不清楚跑了有多長的路,但時間一直是在晚上。




周圍一片漆黑。




她很累,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停不下來。




她的身體并沒有任何的痛感,她只是感覺到累,她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她真的停了下來。




原來只需要說我想要睡覺,她就可以停下來。




她安靜地躺在地上,四下沒有聲音,她能夠察覺到自己的心跳,随着呼吸的鼓點自覺起伏。




她好累。




閉上眼之後,大腦閃回很多的記憶。她殺掉的人,差點将她殺掉的人,黃昏、白天、漆黑的夜,大海、陸地、高樓頂端。




她聽見有人說話。




——“只要你永遠站在我這邊,我就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因為世界上沒有比我們更相似的人。”




……




——“為什麽會去乾這樣的工作?”




——“因為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虧欠。”




……




——“你覺得我這個人虛情假意。”




……




——“因為你說了,所以我相信。”




——“再見。”




再見。




他是誰,他在跟誰再見呢?




一縷被吹向天穹的煙,飄飄蕩蕩,越往上走,散得越乾淨。




記憶的形狀。




她伸手想要抓住點什麽,煙從她的指腹穿過,沒有溫度,沒有氣味,沒有被留下。




她沉睡于完全的虛空。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醜陋的人類……”“把身體給我……”“滾出去,快滾出去……”




耳邊叽叽喳喳的聲音始終不肯停下,章馳被吵醒,在無盡的虛空中,她竟然在第一時間就辨認出了聲音的來處,伸出右手一抓。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麽,你在做什麽!放開我!”




掌心握緊的植株堅韌無比,用了很大的力氣,章馳将它掰斷。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植物停止了講話。




虛空亮了。




植物從她的手中掉了下來,折成兩段的直杆抖抖索索在地上拼接為一體,枯乾的葉片在同一時間煥發出生機,但不知道為什麽,植物沒有再開口,它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章馳閉上眼,這一覺睡得不太安穩,她還沒有睡飽。




眼前的世界黑過去。




再醒過來,手腳開始發疼,很奇怪,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感受不到疼了。




疼痛沒有停止,反而,随着時間的推移,疼痛的幅度開始加大,一點點,好像臺階一樣,每過一會兒,疼痛就會上一個臺階。




世界好像馬賽克掉的電影畫面,虛空消失,所有動态的人和事物争先恐後地湧入她的眼前,在她将這些東西條分縷析清楚之前,她聽見了更多的聲音。




“她的手指在動!”




“廢話!你被電一下你不動啊?”




“她的眼皮也在動。”




“咦……”




“把儀器關了看看。”




“儀器已經關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能夠長時間放電超過半小時,這是安全界限。”




“她的手指還在動……”




龐雜的記憶,在眼前交織的數據,屬于她的,不屬于她的,章馳忽然想起來——




她還握有兩個石種的數據。




那些不是她的東西。




但就在這些陌生的數據和圖像中,她開始找到自己的記憶。




周宇、奇良、路雨、陸英、藍夜、紀湛……紀湛還在監獄裏面。




她提到過幫他報仇。




海恩科技來找她的麻煩,她毀掉了五個仿生人,就在紀湛公寓的樓下,子彈打中了她的心髒,懸浮執法車關上了車門,在她倒下的時候,那輛懸浮執法車調頭,快得好像一道閃電,一頭紮向遙遠的雲層。




章馳睜開眼。




周宇:“卧槽。”




奇良:“卧槽。”




藍夜顫抖着身體手忙腳亂将粘附在章馳手心腳心的線扯開,在章馳坐立起來的過程中,兩條貼在她前額和後腦袋的線牽制了她的行動,藍夜還沒有上手到那裏去,章馳自己拉住了線,扭到眼前仔細查看。




“這是什麽東西?”




周宇:“神器。”




章馳:“……”




她的大腦正出于混沌又清晰的狀态,清晰在于她完全記得自己倒下去之前發生過的一切,混沌的是她不明白,她為什麽沒有死掉。




藍夜将章馳額頭和後腦勺的線也扯掉,關掉儀器,拔下來插頭,将儀器一股腦塞進黑袋子裏。




章馳得以從床上直立,這個房間沒有陽臺,窗簾拉開,落地窗映照出來城市的夜景,被房間橘黃色的燈光沖擊得朦胧,窗子上既有他們幾個人的身影、房間的床、櫃子,又有那些高樓上的全息燈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夜景變得暗淡很多。




燈牌寥寥無幾。




“我睡過去多久了?”




周宇和奇良對視一眼。




藍夜低頭看向床頭櫃的日歷,幾經确認,她伸出一根手指。




章馳:“一天?”




藍夜輕輕搖了搖頭。




章馳:“一個星期?”




藍夜又搖了搖頭。




章馳皺了皺眉頭。




“一個月?”




藍夜:“一年。”




***




“卡斯宣告放棄抵抗,融蟲殺死了所有卡斯人,但是生物武器發生變異,白銀共和國的士兵也出現了感染,感染在軍隊當中蔓延,第一批抵達卡斯的士兵死了百分之七十。沒有人能夠控制融蟲的進化,一旦處于潛伏階段的士兵回到國內,最壞的可能,感染快速在人群中傳播,白銀共和國面臨滅種危機。”




“白銀共和國确認停止使用融蟲,所有去過卡斯戰場的士兵都不被允許回國,同時,所有儲存在實驗室內的融蟲樣本都被銷毀。”




“奧天帝國跟白銀共和國屬于同一個民族,基因高度相似,因為融蟲污染,對雪金的挖掘和交戰都陷入停滞。”




“兩國都在等待所有的感染者死亡。”




“沒有新的軍隊過去,沒有新的武器裝備補充,食物完全使用空投,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一個月時間。白銀共和國發生了一場游行,游行人群反對把這些為國家賣命的士兵遺棄在戰場,他們希望白銀共和國派過去專業的醫生對感染者進行救治。軍隊召開了記者發布會,證明融蟲的污染是不可逆的。”




“來自國立醫院的一支醫生隊伍自願前往卡斯,對所有士兵作臨終關懷。”




“幸運的是,他們穿着最先進的防護服,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生感染。但是有三個醫生選擇自殺。在大概一個月之後,感染已經爆發完畢,融蟲危機确認解除。”




“所有人都預估,戰争将會自此停息。”




“但那一支醫生隊伍仍然死在了卡斯。”




“包括那些幸運的,沒有被融蟲感染的士兵。危機解除,雪金的分配仍然是一個大問題,兩邊都不同意彼此給出的分割方案,戰争再次爆發。更多的士兵投入到戰場。戰争在三個月之內,從卡斯蔓延到了周邊國家。”




“白銀共和國是卡斯的接壤國,邊境地區徹底淪陷,白銀共和國軍隊召開發布會,稱如果奧天帝國将戰火蔓延至白銀共和國本土,白銀共和國會考慮使用能對人體造成不可逆傷害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周宇頓了頓,說:“這是發布會上的原話,能夠造成這種傷害的武器很多,具體是什麽,軍隊的發言人沒有說。”




“戰争從卡斯的另一端蔓延,白銀共和國和奧天帝國心照不宣地将世界上其他國家選為了戰場。這是有史以來最荒謬的一場戰争。”




“擁有絕對壓制軍事力量的兩國彼此忌憚對方握有的殺傷性武器,世界上其他國家淪為焦土,除了引起戰争的雙方——戰争持續了一年,世界上只剩下了兩個國家。”




章馳:“……”




“白銀共和國和奧天帝國?”




周宇點了點頭。




“你醒來得真是時候,就在上一周,雙方剛剛簽訂停戰協議。”




“世界和平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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