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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世界盡頭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0章 世界盡頭9




帶槍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周宇追了出去,他有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像過往一樣, 他們所有人并肩作戰, 但現在, 現在,他們似乎也幫不上什麽忙。




他們只是單純地跟段青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于是他退回來, 說:“注意安全。”




章馳點了點頭,手将門帶過來, 但就在門合攏的瞬間,她又重新掌住了門,用了一點力氣将整扇門別到牆邊,沖着正在轉身的周宇道:“也許你應該跟我一起來。”




SUV行駛在并不擁堵的大街上。




為了抓捕異血, 全國放假三天,從前繁忙得沒有節制的街道終于肅靜了一會, 只有警車、軍車, 間或有清潔車從中間插着過,清理地上的血跡和灰塵。




突變成為污染源的概率并不會因為将異血隔離的行動下降,将這麽多的異血的聚集在一起,也許就在某個時候,其中一個人就變成了污染源——因此犧牲的軍人和警察并不在少數。




沒有人想要成為走在街上,突然之間就因為跟軍車擦肩而過就被感染的倒黴蛋,在隔離區全面正常運行之前, 大家都會想要躲在家裏。




高樓牆內貼着正在往外面看的人臉,一張一張, 裝在整齊劃一的玻璃窗內,從車裏往外看,會有一種被全世界監視的錯覺。





像實驗室的老鼠,被觀察,被解剖,被記錄。




周宇慌亂地将車窗按了下來。




“你想要做什麽?”他問。




章馳目視前方,手打着方向盤,回答卻并沒有替周宇解惑:“你記得你跟我說過政府入職之前,會做統一的感染性測試嗎?”




周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麽,但這并不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這更像是某一個話題的切入口。




“記得,怎麽了?”




“你說要麽項景賄賂了檢測的官員,要麽他被感染的年限很近,在他接受感染檢測之前已經完成了入職。”




周宇思索了一下,點頭。




“項景上面有人,軍隊出身的議員,他們喜歡關照自己人。所以他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




這也是他曾經說過的話。




遲疑片刻,周宇也點了點頭。




章馳轉過頭:“你想過,項景成為垃圾島的最高長官不是一個偶然嗎?”




周宇愣住。




項景成為垃圾島的最高長官不是偶然,他唯一跟別人不同的地方,不過是他是一個需要隐藏身份的異血,政府內部不允許異血的存在,進入執法部門,進入擁有左右和影響社會變革力量的組織,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阻止異血的崛起影響自然人的純粹地位。




“你的意思是……”




章馳:“我懷疑政府內部早就已經被異血滲透。”




車行駛到一個十字路口,軍車停在路邊,攔下來他們乘坐的這輛SUV。




一個士兵走到章馳的窗前,敲了敲玻璃,車窗還沒有下降完全,嚴厲的聲音已經不容置喙地傳了進來——




“女士,這條街不能過。”




章馳皺了皺眉頭。




士兵端着槍,直指章馳的腦袋:“紅街不允許任何私人車輛通行。”




紅街是臨時征用的街道,通往聯合指揮中心,應急管理局,異管局,研究中心等等區域——這是臨時管控政策的一環,避免異血聚合之後前往這些區域乾擾管控工作。




章馳掏出一個紅本,士兵接過去,翻開。




緊接着,他多次核對章馳的臉,槍拿下來,說:“抱歉,長官。”




車順利通行。




開過去之前,章馳下了車,把那個士兵帶到了軍車旁邊執勤用的移動控制間,周宇在車上等了一會兒,人一直沒有回來,于是他也跟着下了車,走到移動控制間內,問發生了什麽情況。




年輕的士兵滿頭是汗,控制間外是守着門口的另一位士兵,目不轉睛地盯着十字路口——即使那裏什麽都沒有,宛如一尊聽不見任何動靜的雕像。




“我聯系了他的上級。”章馳坐在控制間唯一的椅子上,敲了敲桌子,後一句話轉了頭,問那個攔下他的士兵,“人怎麽還不來?”




士兵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最近運輸異血,工作量很大。”




“哦,他在忙?”




“應、應該是。”




十分鐘後,一個穿着軍隊制服的男人出現在了門口,他步履匆匆,滿臉通紅,喘着粗氣:“秘書長閣下,請問您有什麽吩咐嗎?”




章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拇指和食指張開,比在太陽xue的位置:“你的人拿槍指我的頭。”




房間安靜得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




“這就是你帶的兵?”




漫長的賠禮道歉。




章馳離開了移動控制間。




離開之前,她對着那個趕過來的長官說:“我會通知你的上級,給你作出應該有的處罰。”




周宇躊躇了一下,跟上章馳的步伐——她根本沒有在裏面管過他,他好像成了一個跟班,一個透明人,這跟以往的情況很不一樣。




以往,以往……她還沒有過這樣目中無人。




SUV重新啓動,導航顯示開往的是應急管理局,周宇将安全帶拉上,忍不住問:“你為什麽、為什麽要……”




“如果忽視我沒有代價,那麽就會有模仿行為。如果冒犯我的下場很慘,那麽所有人都會記住他的教訓。”章馳目視前方,“沒有比抓一個倒黴蛋更好的被人認識的辦法,所有守路口的人,軍隊內部,都會選擇去努力記我的臉。”




周宇:“軍隊會懲罰他……”




不懲罰當事人,反而懲罰上級,只會讓當事人背負更大的責備。明面上的,背地裏的。如果這個長官稍微有一點,收買過人心,那麽這個士兵的下場就是被所有同一級的士兵排擠。




章馳:“所以我說他是倒黴蛋。”




一股涼意從後背升了起來,周宇轉過頭,他看到一張跟過去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眼睛,鼻子,嘴巴,頭發,在垃圾島的時候,她也這樣,替代死神為許多不期而至的人行刑。




但有什麽不一樣。




她變得……有哪裏不一樣。




在被攔截下來之前的,更多藏在肚子裏的疑問,被周宇吞了回去,一直到車開到應急管理局的露天停車場,他都保持完全的安靜,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應急管理局一共有十層,研究中心和應急管理局是同一個正門,一棟白色的圓頂大樓,像蘑菇的形狀,就藏在應急管理局的背後,四周被高大的灰牆圍住,進入的門被特意縮窄——本來四個入口關閉了三個,只剩下一扇窄小的鉛門,被四個持槍士兵把守。




這裏所有的通道都有士兵把守,軍隊的車占了露天停車場三分之一的位置。




章馳快步上樓,周宇跟着她抵達了副局長的辦公室。




門打開,錢白筠就坐在一張鉛灰色的弧形辦公桌背後,面前有一臺電腦,擋住了她半張臉,她擡起頭,眼鏡閃了一下,緊接着,臉轉了出來。




周宇跟在最後,考慮再三,轉過頭把門關了過去。




“我知道你在背地裏乾的事,把我隔離開重要決策之外。錢白筠,我認為你低估了我這個人的報複心,”章馳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住桌面,“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阿蒙托利願意給我這麽高的職務?”




錢白筠看了周宇一眼,手在桌面上一撐,椅子滑動出來,跟章馳面對面,她又看了周宇一眼。




周宇眼珠子轉向天花板,假裝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似的,腿往後面退幾步,順理成章地坐上了入門處的沙發,低下頭,把自己縮小成為一個大型擺件。




“你想說什麽?”錢白筠問。




“樹立是一個很對的選擇,對誰信任,對誰不信任,誠然能夠左右上臺的對象,但你可能忘記了,我雖然沒有你在應急管理局根基深厚,我是阿蒙托利欽點的局長。”




“你什麽意思?”




“我可以讓你做不成這個副局長。”




“不可能。”錢白筠倏然從座椅裏站了起來,“在這樣關鍵的時期,會長沒有任何理由将我換掉。”




章馳:“你相信我嗎?”




沒有人比她更有膽量說這種話。




她本來就是介入這個體制的例外,為白銀共和國立功,成為軍委會的秘書長,如果不是因為在這裏面生,她本來就不應該淪落到如今的弱勢。




她的眼神堅定,嘴角上揚——她像這個世界上最有經驗的獵人,對所有選中獵物的反應都一清二楚,她知道……她知道她會相信。




“把你換掉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你在這段時間表現突出,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保護了很多財産,沒有比你更合适在這個時期出現的負責人,但你不該擋我的路。”




“錢副局長。”




“告訴我異血污染的真相,”章馳撐住桌面的雙手收了回去,“馬上,開會,把所有情況重新彙報給我。我要做最後的調整。”




這是一個比前者更容易接受的交易。




她只是一個想要共享權力的新人——她感到焦慮和不安,被持續排斥在所有的決策之後。是自己逼得太緊了。這種事情,本來就會觸底反彈。




錢白筠微笑:“當然,您這麽多日缺席指揮,我們确實應該将這段時間,也包括之前,您沒有來應急管理局的時候,我們局裏的共同努力得來的真相,全部彙報給您。”




會議定在下午五點召開。




各個部門,包括後面那棟白房子裏面,研究中心的主要負責人,都要在會上作情況彙報。




周宇一直等在章馳的辦公室。




在此期間,他接受了很多好奇的目光——每當他出去上洗手間,或者接咖啡的時候,就會有人試圖裝作不經意地對他打量。




于是他盡量減少外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留在這裏的意義。




“還、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章馳從文件裏面擡起頭:“不,你什麽都不用做。等一會,跟我一起去開會。”




房間裏面的時鐘響了一下,那面挂在門上的圓鐘,叮,叮,叮。




5點到了。




***




“……異血污染的進程無法逆轉,這是在第一次異血污染發生的時候所有研究機構得出的共識。我們現在的研究方向只是盡量降低污染的死亡率……”




“射殺污染源會導致其他之後突變成污染源的異血污染能力上升,這種上升并沒有絕對值,是平均值,每個污染源平均感染人數會出現統計學意義的增加,在五十年前,污染源的死亡已經證明了這樣的因果關系。異血是一個整體,他們之間存在某種感應。”




研究中心的負責人阿凱洛站在會議桌最前方,指着白牆中央的大屏幕娓娓道來。




照片拍攝于五十年前,圖片中心是三個已經死掉的人類——異血在死亡之後會重新變為人類,屍體放在實驗室中,被一個巨大的拱頂玻璃籠罩住,每個屍體都安放在一個長方形的儲屍艙內,完全透明的艙壁透性極高,隔着兩層玻璃,依然能夠看清楚三個死者的臉。




他們沒有名字,玻璃艙最外面一層有用黑線畫出來的方形格子,每個格子的大小剛好框住腦袋的位置。




A1,A2,A3。




“這三個污染源被擊斃在同一天,擊斃地點分別是萊得廣場,凱莉酒店,一個名叫拉倫俊的小酒吧,前一個地點位于白銀共和國內,安新市,後兩個地點位于奧天帝國,鴉青市,這是三個地點的物理距離示意圖。”




原本的圖案從左側滑出,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連成三角形的簡略地圖。三角形的尖角末端都是紅點,上方标注經緯度,兩點之間标注了直線距離。




“就是在這一天之後,我們發現污染源的平均感染人數出現了上升,第一次,我們發現了超感源。感染能力是最低級的污染源十倍有餘,距離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應。”




“這是一次全球性的災難事件,各國的科研人員開始聯合,共享信息,研究資料,污染源和異血的數據。集合所有的數據資料,最後我們得出了一致的結論,污染源是異血的母體,只有污染源擁有創造異血的能力,所有經由母體創造出來的子體都對母體的生命有強烈的感應。”




“數據顯示,子體異血的死亡不會對其他子體或母體造成影響。如果母體死亡,所有子體都會感覺到族群的生存危機,這種危機刺激他們主動進化,他們會提高突變成為污染源的概率,且在他們成為母體之後,感染能力進一步提升,以制造更多的同類。”




頓了頓,阿凱洛說:“于是,異血存在反向進化。”




這是應急管理局的人此前從來沒有提到過的信息——甚至在寶石騎士的數據庫,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字眼。




這是內部的,私密的,不能夠公開給公衆的那一部分。




章馳:“反向進化?”




阿凱洛點頭:“通常情況下,病毒的主要目的是生存,寄主死亡之後,病毒也失去存活的可能,病毒會主動進化,最終達到跟宿主共存,走向傳染能力增強,但是致死率降低的進化路徑。”




“因為根據我們的數據模型,如果我們不射殺污染源,異血感受不到生存危機,他們會逐漸放棄突變成為污染源,到最後,他們的族群就會自我消亡。所以我們稱他們為反向進化。”




異血并不意味着壽命的提高,如果污染源消失,這個族群不會再有創造子體的可能,等到所有的異血死亡,人類就不會再擁有這樣異類的同胞。




這就是他們要活捉污染源的原因。




越殺,他們就會越強。




放任不管,他們就會滅亡。




章馳:“你們決定将污染源養到死亡的那一天?”




阿凱洛點頭。




“你們沒有預料到會有第二次污染。”




“沒有人能夠料到,”阿凱洛的眼睛垂了下來,他的神情充滿迷惑,以及懊惱,“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突然又開始增長……我們正在找尋原因……這太古怪了……”




章馳點了點頭,示意阿凱洛坐下。




阿凱洛坐了下來,但沒有停止講述:“如果沒有這一次感染爆發,再過二十年,根據我們的模型計算結果,子體突變成為污染源的概率就會無限接近于0。”




接下來報告的是外勤和數據中心的負責人。




報告內容包括隔離區的建設狀況,目前的死亡和人數,預計在隔離區投入使用之後的下一個月可能達到的效果。




隔離區的房子跟城市裏面的普通居民住宅很像,只是看上去更加脆弱,負責建設的都是工地機器人,每個房子像格子一樣重疊在一起,外牆寫上房間的編號,1層前面就是1,2層前面就是2,後面則是從左往右數的排序,以此類推。




房屋全部都是紅色尖頂,照片有從高空的俯拍圖,這樣的房子很顯眼。




所有的數據彙報完,章馳開始發問:“垃圾島是不是污染源的關押地?”




會議桌前的許多人開始眼神交換。




數據中心的負責人梅斯點頭道:“是。在改造營的醫院裏面。”




章馳:“你們有想過一個問題嗎?”




衆人又開始交換眼神,沒有人覺得自己是這個問題被選中的回答者,也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在這個時候擁有優先開口的能力,總算,錢白筠說:“什麽問題?”




章馳淡淡的看了錢白筠一眼,收回目光,身體在會議桌前拉直。




“我看過檔案資料,五十年前,在異血剛剛開始出現的時候,議會有過一次投票,表決是否要殺掉所有基因融合成功的人類。”




“這是內部的,沒有公開的投票。”




“如果這次投票通過,那麽在當時人數并不多的異血,也許全部都會死亡,我們不會付出像現在這樣大的代價。”




“投票沒有通過,因為有人認為這犯了反人類罪。”




“也确實,本身基因融合成功的人也是受害者,他們不應該受到懲罰,這樣的決策,會使全世界的人懷疑起政府的正義性。”




“反對的議員叫錢裏,他的兒子叫錢來平,現在在軍委會官居要職,一個政治世家,他提拔過一個叫項景的人,他受染後基因融合,成為異血,接着從軍隊轉職成為垃圾島的管理者,”章馳對再次将目光落在錢白筠的臉上,“你是他的女兒,錢白筠。”




阿凱洛驚呼道:“項景是異血?!”




沒有人去回答他,也沒有去質疑章馳。會議室內劍拔弩張,于是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目前的情況。




這場會議的根本目的不是這位三天兩頭缺勤的局長對管理異血的方案作出最後的指示,而是,借用其他人的口,将矛頭對準試圖跟她搶奪控制權的另一個人。




錢白筠雙手在桌前支撐出一個三角,拳頭墊在下巴底部,漫長的沉默後,錢白筠擡起頭:“也許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要是在最早,能夠執行絞殺所有異血的指令,現在就不會有這麽多的死亡數據。但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她主動承認了這件事的惡果,看起來非常的謙卑——這本來也不關她的事,甚至說開一點,這個決定是所有人一起作出的,不可能現在來責怪當初沒有未蔔先知。




“當然,我不是要責怪你。”章馳從桌子下面掏出槍,“我是要殺你。”




肅靜。




接着是叮叮當當的桌椅碰撞聲,圍坐在會議桌兩側的人都站了起來,尖叫着往窗邊和牆壁分散。




錢白筠臉色瞬變,她倏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前:“你瘋了?”




章馳拉開保險栓,同一時間,站起來,将槍口對準錢白筠的腦袋。




“我懷疑你是異血。”




“你在說什麽,你瘋了,”錢白筠氣到面部肌肉無規律地進行抽動,“你敢污蔑我,你想踩着我爬上去……”




從來沒有人會做這種事,将槍口對準同僚,從來,這些東西都要在背地裏進行,哪怕水火不容,哪怕恨入骨髓,表面上也要雲淡風輕。




這不是這個游戲的規則。




任何稍微有一點理智的人,都不應該做這種事情。




“我們是自己人,你不能對我開槍。”




章馳将槍口下挪,子彈射了出來,打中了錢白筠的腿,鮮紅的血從她的小腿肚流了下來,浸潤了一部分椅子腿,她應聲栽倒在地,手在空中下降的過程中把住了右側的椅子腿,拖着那把弱不經風的椅子跟着她一起在地上躺倒。




會議室內尖叫一片,有人試圖從房間裏沖出去,周宇就站在門口的位置,依照章馳的吩咐,他将門從裏面鎖上了,鑰匙在他的口袋裏面,明明沒有人看見他的鑰匙,他還是不自覺地用手蓋住口袋。




門把手沒有擰開,沒有人從房間離開。




更多的人被吓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章馳舉着槍向前走,淡黃色的燈光照進她褐色的眸子,照不出來半分暖意。




“站起來,反抗我。”




“報警!”錢白筠用力按住流血不住的左腿,艱難地在地上挪動身軀,她的表情痛苦不堪,她根本沒從原地挪動多少,她滿臉蒼白地對着房間其他人叫喊,“趕快報警,快,她瘋了,她瘋了……”




有人哆哆嗦嗦掏出來終端。




章馳将槍口對準他的胸口,對着所有人一字一頓:“誰敢報警?”




恐懼像蛛網一樣圍繞着會議室鋪開,明明所有人都擁有掙脫那孱弱到無形的蛛網的能力,但沒有一個人,在這時候膽敢再做什麽。




章馳重新對着錢白筠,這一槍對準她按住傷口的左手,她整個人震了一下,孱弱得好像一個沒有筋骨的布娃娃,半邊身體都癱軟在地。




“站起來,反抗我!”




砰砰砰砰砰。




一連又是五發子彈,在會議室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前兩發子彈打中錢白筠的左肩,後面三發打空掉,鑽進了她背後的沙發椅,沙發布在頃刻之間爆裂,填充的棉絨一飛沖天,從半空中沒有節奏地旋轉下沉。




在漫天的棉絮中,一個虛影攀爬上了天花板,藍色的制服在空中留下了一個曲折變幻的藍影,章馳繼續對着天花板開槍,藍影躲掉了所有的子彈,同時,一根長長的,像彈簧一樣卷曲生長的紅色舌頭從天花板伸了出來。




她短暫的停頓使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借以迅速移位的工具——在她的背後,有一雙白色的薄膜狀的翅膀,上面分布着半透明的骨骼,兩個觸角從頭頂的位置伸出來,她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人的形狀了,原本對稱分布于兩側的眼眶開始往中間合攏,形成一個跟拳頭一樣大小的黑洞,在那個洞裏面,兩個眼珠子重新出現,順時針不停攪動。




腥臭的粘液從伸出來的舌頭上滴落,綠色的液體在接觸到桌面的頃刻滋滋作響,連同桌上擺放的文件一起,桌子從粘液垂落的地方開始溶解開裂。




章馳腳踢在會議桌的邊緣,借力使自己從半空中飛出去,直到背貼到了裝有屏幕的那一面牆上,還在閃光的熒幕被她的背一擊崩裂,碎片簌簌往地下掉,那根紅色的大拇指粗細的舌頭沒有碰到她的臉,只有有飛濺出來的一滴綠色粘液粘在了她握槍的手背上。




痛!




灼燒,劇烈的疼痛,章馳低下頭,發現手上的皮肉已經開裂,就在她晃神的這一瞬間,天花板上趴着的女人張開四肢向她襲來,章馳側身在牆壁上一滾,女人卡在了剛才被她撞碎的屏幕內。




她的四肢欣長,腹部鼓脹,畸形的,凸出的肩膀剛好像一個三角形的山峰,從腋下的位置被卡住,章馳對着她擡槍又是幾發子彈。




這一次全部對準了腦袋。




“我跟你不是自己人。”




腦漿,血漿,碎裂的骨頭,飛旋着上天,飛旋着墜落,猩紅的血噴灑在了半面白牆。




嘭,屍體砸在了地上,畸形的異血身體開始緩緩複原成人樣。深藍色的制服,黃金色的肩章,瞪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定格在了最後一個表情的演繹。




她後悔。




如果她早一點動手,早一點暴露身份,也許,不會先挨上這幾槍,就不會失去先機。




會議室內開始出現嘔吐的聲音。驚恐的尖叫,哭喊,一同成為不大不小的背景音。




章馳蹲下身,對着那張已經被崩得血肉模糊的臉,再開了一槍。




“你運氣不好,碰上了我。你死得不冤。”




站起身,她擦掉了臉上不小心被濺上的血,目光掃着會議室內的所有人:“會議暫停,來個人把屍體拖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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